除非......他故意的
王皇後臉刷得一紅,尷尬地福身:
“請陛下體諒,臣妾……手頭管理六宮已是儘力。
隻是,太後孃娘她老人家……隔三差五便要看敬事房的彤冊,見上麵總是空白,難免憂心。
臣妾身為中宮,督促妃嬪為皇家開枝散葉,亦是職責所在。
陛下登基四載,至今膝下空虛,於國於嗣,都……”
她話未說完,君徹將手中硃筆一擲,冷聲道:“滾出去。”
王皇後嚇得一顫,立刻閉嘴,麻溜地行禮:“臣妾告退。”
殿內恢複寂靜。
君徹靠在椅背上,煩躁地揉了揉額角。
子嗣……後宮......壓力……
忽然,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坐直了身體。
“李福。”
“奴纔在。”
“皇後說得對。”君徹唇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朕是該……多關愛後宮。”
“你去一趟翠微宮,告訴宋貴嬪,讓她以關心姐妹、分享宮中趣事為由,給貞懿夫人……去一封信。”
君徹緩緩道,每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
“信裡,要無意地提到——近兩日,朕十分寵愛一位美人。夜夜召幸,親密無間。賞賜如流水,六宮皆羨。”
李福聽完,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高啊!實在是高!
這封信一旦送到夫人手裡,她哪還坐得住?
肯定要腦補一出“隻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的大戲,懷疑陛下是不是對她前日“吻野男人”之事徹底失望,要移情彆戀了!
這樣一來,哪裡還需要陛下放下身段去哄?
她自己就得急得抓心撓肝,寢食難安,想方設法要進宮來偶遇陛下、試探陛下、甚至……絞儘腦汁挽回聖心!
李福強忍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深深躬身:“奴才明白了,這就去辦!”
陛下啊陛下,
昨天說斷情的是您,今天去刺激夫人的也是您。
明天是不是又要去陸府堵人了?
您這追妻路,全靠自己鋪挖坑,自己跳填啊!
殿內,君徹獨自一人。
修長如玉的手指撫上自己的薄唇,就像撫過那女人溫軟細膩的皮膚,隨即,眼前又閃過她吻向陸觀瀾的畫麵……
帝王眸色一暗,指尖用力。
“薑嫵凝,你最好給朕……在意。”
否則……
朕有的是辦法,讓你不得不在意。
翠微宮裡
李福一字不落地傳達了聖意,然後鋪開信箋,笑眯眯地遞上筆:
“貴嬪娘娘,請吧,定要寫得憂心忡忡,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宋沁瑤一臉問號:“感人肺腑?”
她尋思,凝姐姐看到這種訊息,除了氣得跳腳、罵罵咧咧,還能有什麼“感人”的情緒?
這信的最終歸宿,不是被撕成碎片揚了,就是被她塞嘴裡嚼了泄憤。
“李總管,陛下這新寵……具體是哪位?信裡要寫名號嗎?不然凝姐姐一問就穿幫了。”
李福一本正經地胡謅:
“回娘娘,是禦前新來的一位宮女,姓……姓蘭。
哎呦喂,長得那叫一個嬌媚,眼睛大大的,身段那是一等一的好,比貞懿夫人瞧著還水靈幾分,關鍵是又懂事又乖順,陛下很是喜愛。”
宋沁瑤心裡狠狠罵了句:狗皇帝,才幾天啊就見異思遷。
果然帝王心海底針,冇一個靠得住,凝姐姐真是瞎了眼!
她越寫越氣,趁著李福轉身的工夫,在信紙末尾飛快地添了一行小字:
「凝姐姐,你看清男人的真麵目了吧?放下吧,回頭是岸。」
剛寫完,李福就跟背後長眼似的轉了回來,用指腹沾了點茶水,抹掉了那行小字。
“娘娘,”他和藹可親地說,“陛下要的是憂心忡忡,不是勸人出家。”
宋沁瑤:“……”
半個時辰後,一封告密信,被快馬加鞭送出了宮。
陸府,清輝堂
薑嫵凝剛午睡起來,正慵懶地倚在窗邊,雲絮便捧著信進來:
“夫人,貴嬪娘娘派人送來的信。”
“沁瑤的信?”薑嫵凝眼睛一亮,心情頗好地拆開。
然而,看著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陛下有了新寵,是個禦前宮女,夜夜笙歌,賞賜不斷,六宮側目。
信紙從薑嫵凝指尖滑落。
徹徹……有新寵了?還是夜夜召幸?
氣憤,緊接著湧上心頭。
陛下!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才……我纔不過不小心親了陸觀瀾一下。
好吧,是兩下,還摟了脖子,你轉頭就去找彆的女人?
還夜夜!
我這是什麼命?
前世遇人不淑,這輩子好容易攀附上一個頂級的,結果還是個冇定性的!
為什麼總是遇到負心漢!
她猛地抓起信紙,利落地撕成了碎片,猶不解氣,還想再踩兩腳。
“完了完了……”
她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像隻熱鍋上的螞蟻,
人生理想全祭天了!
我的皇後夢!
我的滔天富貴!
我的複仇大計!
我好不容易籌謀來的帝王偏愛……難道就要這麼從指縫間溜走了?
就因為一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小宮女?
她越想越慌,指甲無意識地掐著手心。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得想辦法!可是能有什麼辦法?
衝進宮去質問?那不成妒婦了,更惹人厭。
寫信哭訴?太掉價,顯得她離了皇帝活不了。
假裝大度?她裝不出來,心裡堵得慌!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雲絮再次進屋,
“夫人,送信來的宮人還在外頭候著,問您可有什麼話或信,要帶給貴嬪娘娘?”
回覆?
薑嫵凝猛地頓住腳步。
這一瞬間,靈光乍現。
不對。
這封信……來得太巧了。
前日她才得罪了帝王,今日沁瑤就送來這種訊息。
沁瑤是她的人,但這訊息的來源……是沁瑤自己打聽的,還是……有人讓她特意寫的?
以皇帝那傲嬌又小心眼、霸道又愛吃醋的性子,
他若真有了新寵,恨不得藏得嚴嚴實實,怎麼會讓訊息這麼快傳到宮外,還送到她手裡?
除非……他故意的。
他在試探她。
試探她是否在意,試探她得知後會有何反應。
如果她急吼吼地回信追問細節,或者哀怨不已,那她就落了下乘,成了尋常爭風吃醋、離不開男人的女人。
那樣得來的,會是帝王一時心軟或得意的垂憐,但絕不會是他內心深處那種勢均力敵、難以割捨的偏愛和執念。
她要的,從來不隻是寵幸,而是獨一無二的位置,和讓他欲罷不能的牽絆。
薑嫵凝冷靜了下來,唇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
她要反其道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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