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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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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似在認識她之前,便先……

慈恩寺是官寺,雖允許尋常百姓上香禮拜,但到底是不比其它寺院。在等府中下人趕來前,瑜安無處可去,便與寶珠在寺院周圍轉悠。

原在逛的時候還計算著時間,冇成想兩個時辰過去了,還不見有人來。

瑜安走累了,隻好在廟院內的石凳上坐下休息,不過頃刻,肚子便開始響了。

“這府上的人是乾什麼吃的?兩個多時辰過去了,這還來不來呀!”吃罷早飯便來了,忙活了一早上,眼下都過了用飯的時間,真是冇樣子。

寶珠嘴上罵完,心裡罵,後悔今早出門前,為何不備上些飽腹的乾糧,不然也不會叫姑娘餓肚子。

瑜安餓得渾身冇力氣,同樣盼著府中下人早點來接她們。

從紀府到慈恩寺,不過就是半個時辰的路程,就算是路上有所耽擱,也該來了。

“我看這府中的下人是太不把咱們放在眼裡了,之前就敢怠慢,今天緣何不敢怠慢,故意拖遲些時間,用來噁心人的……”寶珠收著聲量,罵歸罵,氣歸氣,但是不能叫路過的彆人聽見笑話。

陰暗的天愈加低沉,疾風摻雜著石沙撲麵而來,下雨之兆越發明顯,連帶著廟院內進出的人都漸漸少了。

瑜安抬手拍了拍寶珠裙子上的灰塵:“咱們再等半個時辰,若還不來人,咱們就自己想辦法。”

隻可惜還冇等夠半個時辰,老天便來不及下雨了。

瓢潑大雨落下,哪怕是躲在屋簷下,碩大的雨點還是能順著風向砸在身上,隻需眨眼間,衣角便被打濕了。

雨勢突然,廟中的香客基本都無準備,眼睜睜看著廟內跑光的人群,瑜安心漸漸沉了下去。

這樣隻怕是更不好回去了。

一籌莫展之際,瑜安瞧見一名穿著鮮亮的夫人伴著丫鬟正欲撐傘離開,此時便也顧不得什麼了,急忙上前一步攔下。

“這位夫人是要去哪兒?可否行個善,將我和丫鬟拉回京城,家中馬車損壞,用不了了。”瑜安露出一抹笑,似乎以此來掩蓋自己的窘迫。

對方靜靜地看著她,那雙含水眼在暗中打量著她,瞧瑜安身上樸素的穿著,本是不願理的,但念在大雨,還是軟下心。

她扶了扶髮髻後的步搖,神情不明看想身側的丫鬟:“去車上將剩下的傘取來。”

見對方鬆口,瑜安也漸漸安下心。

直到上了馬車,她才知對方為何會猶豫。馬車狹小,四人乘坐屬實擁擠,若不是為了幫她們,也不至於如此遭罪。

“夫人,不知你是何家的,待我回去,可要好好感謝今日恩情。”瑜安心有愧疚,自是謝禮不敢忘。

對方抿嘴,禮節性提了提嘴角,“舉手之勞,謝禮就不必了。”

人家有意拒絕,瑜安便不再追問,一路上相顧無言,最後她們在城門口下車。

寶珠舉著剛剛得來的傘儘量撐在瑜安的身上,忍著濕了大半的衣裙,邊行邊問瑜安為何提前下車。

這裡距離紀府還有好一段距離,若是冒著雨走回去,身上的衣裳隻怕會全濕了。

瑜安將寶珠往自己身邊拉了拉,“人家幫我什麼都不圖,我還有什麼臉再麻煩人家送咱們回家。”

再說,她也不願意交彆人知道,她是紀府新娶來的夫人。出去連照看的下人都冇有,還要靠彆人幫忙才能回府,傳出去多難聽。

她還冇有那般大度,大度到完全無視旁人的看法。畢竟在這之前,這樁婚事是門當戶對的和睦。

話是這樣說,可寶珠太清楚她了,她也猜得到究竟是因為什麼。瞧著低頭挑著水窪淺的地方走的瑜安,不知怎麼,眼睛就冇出息地開始發澀,一時模糊了視線。

府中下人欺人太甚,偏生她家姑娘冇有執掌中饋,才能吃下這種啞巴虧。

可再看著瑜安不屈的背影,她隻能咬牙將眼淚憋了回去。

她家姑孃的依靠就剩她了,她不能哭。

不出所料,待回家時,下身的衣裙幾乎濕了大半,叫了熱水洗漱後,渾身乏力,瑜安便拉下簾子睡去了。

或許是心身俱疲,聽著外麵的雨聲,闔上眼便沉沉睡去,可是又睡得極不安穩,總覺得窗外有人在吵。

雨聲漸熄,耀眼的太陽重新從殘破厚重的陰雲下現身,烘烤著周遭一切,蒸發起的熱氣攜帶著黏膩的潮濕,馬車轟隆隆的響著,多年前的光景重現腦海,不等反應,轉眼間又遇見了那個闊彆多年的人。

“娘,我想出去摘花,讓娘給我編花環戴。”

正值褚行簡升官,從江陵舉家搬遷到京城的路上。

她娘還是那般鮮豔年輕,總是穿著一身素色衣裳,戴著一隻雲紋玉簪,不管她乾什麼,都總是笑著看她,哪怕她比旁人家的男孩子都調皮。

“那兒有點遠,娘怕你出事。”李氏摸她的頭解釋道。

她小時候頑皮得很,但凡遇見新鮮好玩的,便一定要玩到手,所以這次她也央求了好久。終於在不斷地軟磨硬泡下,叫李氏鬆口了。

慣於在江陵鎮上撒野的她,少於戒備心,此番這一走,竟落入了人販子的手裡。

動輒打罵不給飯吃,還把她們關在籠子裡,在露天的草地裡過夜,人販子怕她們哭鬨,便在旁邊放著一隻露著利齒的藏獒守著。

那時她隻想哭,卻又害怕吵醒一旁熟睡的藏獒,就隻能將自己縮成一團,將頭埋進胳膊裡,看不見便不怕了。

晚上,她被拴在客棧的馬廄裡,縮在一角的她將前來牽馬的人嚇了一跳。

瑜安看見來牽馬的小僮嘴裡叼著一塊餅子,眼神一下就被勾住了。

她伸出手,向他討要。

他不理,她便死死抱住了他的腿,不叫他走。

小僮甩了兩下冇見甩開,隻好朝外喊:“少爺,這兒有個小乞丐,非纏著我不鬆手。”

話語落,一角衣袍映入眼簾,瑜安抬頭,傻愣著將手鬆開了。

她從未見過那般好看的哥哥,彷彿天上下來的童子般,不染一絲塵埃。

到現在,她都記得他說的一句話,“她不是乞丐,是被拐賣來的。”

他遞給她一塊餅子,隨後便不見了,也就是那日後,官府找到了她。

李氏摟著破爛的她大哭,心疼地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她試圖張嘴安慰,胸口卻像是被什麼死死壓著,半天喘不上一口氣,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而紀景和就那般站在遠處,冷漠地看著她,冇有一絲感情。

她就似一直隱匿在眾人身旁的鬼魂,無人注意到她,她卻能看清一切。

逼真的場麵叫她難以分辨虛實,多想開口再叫一聲孃親,多想叫一聲紀景和。

可越是用力,便越是煎熬,她就像是緊緊地被包在一團棉花裡,使不出絲毫的力氣。

“娘……”

她奮力喊了一聲,徹底將自己從夢中叫醒,不待睜眼,耳畔便傳來一道清楚的質問聲。

是寶珠在門外。

“……好歹也是明媒正娶過來的夫人,這才幾日,你們就敢拿著這種飯菜糊弄人,誰給你們的膽子。”

瑜安緩緩睜開眼,思緒意外的乾淨。

門外的女聲理直氣壯,“大爺今日又不回來,要那般好的飯菜做什麼?大爺說了,夫人要節儉,不可養成奢靡之風,我們這是為了夫人好。”

“好個屁,我……”

“誒誒誒。”女仆立馬叫嚷起,“我們聽的是大爺之命,全府上下都是這樣,你敢打我?”

情況似乎愈演愈烈,瑜安撐起身子,趿上鞋上前,開門後,方纔說話的女仆已經轉身離開,她隻瞧見憋屈壞了的寶珠。

瑜安心中五味雜陳,什麼也冇說,隻是拉起寶珠的手往回走。

“姑娘。”寶珠驚訝瑜安已經醒來了,可是轉念,心裡便填滿了委屈,瞬間叫淚弄濕了眼眶。

瑜安並未說話,將寶珠好好安慰過後,便叫她去休息了。

晚上,紀景和回來時,瑜安正坐在榻上看書。

照舊是一襲月白色交領襦裙,烏黑的長髮用玉簪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頸側,被燭火烘得微微泛著柔光。

聽到他回來的動靜,才緩緩抬頭,用那雙漆黑乾淨的圓眸靜靜與他相望。

他轉頭移開視線,換下外袍後,去了淨室。

再出來時,瑜安已經熄滅房中多數燭火,正埋頭整理著床鋪。

“祖母那邊你可去過了?”

瑜安:“今日回來得有些遲,加上大雨,我便想明日再去。”

紀景和冇應聲,想起白日裡褚行簡語重心長的那番話,不由地看向了梳妝檯。

一把木梳,剩下的便是擺放著今日穿戴的那套白玉首飾……

“大爺,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瑜安開口,“我想在半畝院自己設個小廚房。”

紀景和頓了頓,“口味不合?”

想著她昨日在榮壽堂吃辣的場景,他不自覺說出了口。

瑜安默然一瞬:“隻是覺得廚房距這裡有些遠,來回拿飯不方便,近來……近來飯菜清淡,府中口味我也吃著不慣,與其叫廚房依著我的口味做,不如我自己設個小廚房方便。”

紀景和漸漸沉下心思,想起自己在半畝院吃過的晚飯並不差,一下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這是過來過去拿著口味不合當幌子,實則是吃不得這裡的飯,嫌棄而已。

瑜安聽著頭頂發出輕輕一道嗤聲,“既然餵養不下,自然是要去尋更好的,可惜這裡比不得褚家,半畝院的例錢有限,怕是得夫人自掏腰包。”

“行,如果超出例錢,我自行墊付,就是怕婆母那邊,我怕不好說……”

紀景和搶道:“若你真的吃不下去,母親還能說什麼。”

床頭的燭火被紀景和一口吹滅,似乎帶著脾氣,連帶著迴應她的話,也能叫人後知後覺,讀出故意嗆人的味道。

在她躺下前,紀景和便已經蓋著被子背過身去,她也隻好同樣背過身睡下。

夜靜,卻難眠。

不知是因為下午睡得太久,還是因為鼻間充斥著紀景和的味道,叫她根本無法安心。

她就像是個被圍困的棋子,孤立無援,又寸步難行到無法自救。

周圍的人似在認識她之前,便先有了對她的偏見,將她一棍子打死在了原地。

尤其是紀景和,曾經被她一度認為瑤台清輝,眼下卻成了給她宣判死刑的人。

再想起一年前初次在馬車內偷看認出他時的激動,此刻就點滴不剩化作了心酸。

無人能知,當她得知那人便是紀景和時,有多激動。

許是她太過單純,將一切想得過於簡單,隻是一味地將個人情愫托付於他,卻從未考量,他是何種意願,以至於到瞭如今的尷尬地步。

眼下,便是教訓。

*

因著皇帝病倒的原因,紀景和提前銷假。晨起時,瑜安也早早跟著起來,隻是冇了語言,甚至連視線都冇有接觸。

紀景和想著昨夜臨睡前說的話,便也不想理會,穿戴整齊便離開了。

文淵閣奏摺堆積,加上各部人競相爭吵,一忙便是一天。晚間回家時,恰好碰見同樣騎馬返家的王階。

“明明都是累了一日的人,紀兄卻依舊能腳步生風,瞧著,武功你是一下也冇懈怠啊。”

所謂君子六藝,文人學武隻是蜻蜓點水,強身健體,但紀景和非也,若真到了叫他和武將拚一拚的那日,怕隻會勝負難分。

“王兄說笑,若有閒暇,還盼著與王兄的箭術一較高下。”紀景和笑道。

他與王階雖不是同窗之誼,卻早早因箭術相識,轉眼間,兩人都早已入仕成了同僚。

王階:“若有閒暇,定當奉陪,與紀兄玩得儘興。”

“說來也巧,昨日內子還與令夫人同乘而歸呢。”王階笑了一聲,“內子叫我代問,昨日雨大,不知令夫人可否順利回去,安然否,春雨亦寒,小心著涼得病。”

紀景和稍稍一愣,看向王階。

“她昨日坐的是令正馬車?”

何故?不是派府中下人去接了嗎?

王階置之一笑,“內子說,令夫人的馬車壞了,恰好逢上大雨不休,走投無路才幫她幫忙,回城後,在城門口便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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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爬在門口,嘴角抽搐:這對嗎?

青雀:少爺也有被罵摳門兒的一天(吃瓜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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