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榕城市郊。
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發出有節奏的嘩啦聲。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一輪彎月掛在海天相接處,將銀色的光灑滿整片海岸。
銀白色的鋼鐵巨獸靜靜停在一處背風的沙灘邊緣,車內的燈光透過車窗,在沙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暈。
車門打開,陳豪率先跳下,手裡拎著一個摺疊式的野餐桌。身後跟著三女,許柔嘉抱著一個野餐墊,唐晚晴拎著一隻小桶,方銜露提著一盞露營燈。
“這邊這邊,這裡平整!”許柔嘉踩著沙灘跑了幾步,指著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
陳豪走過去,將野餐桌支好,接過方銜露手裡的露營燈掛在一旁的簡易支架上。暖黃的光暈瞬間籠罩了一小片區域,與遠處的月光遙相呼應。
“咱們先撿點貝殼?”唐晚晴晃了晃手裡的小桶,“剛纔路過那片礁石區,我看到好多。”
“好呀好呀!”許柔嘉立刻響應,拉著方銜露就朝礁石區跑去。
陳豪跟在後麵,看著三女在礁石間彎腰尋找的模樣,忽然覺得這畫麵有些恍惚。
唐晚晴穿著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為了方便,把下襬撩起來係在腰間,露出一截包裹在黑色打底褲裡的小腿。
她蹲在一塊礁石旁,用一根小樹枝戳著什麼,動作小心翼翼,像在拆炸彈。
“這邊有好多!”她驚喜地回頭衝他們招手。
許柔嘉穿著她的奶白色短款羽絨服,蹲在她旁邊,小臉湊得極近,認真研究那些附著在礁石上的小東西。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一個小海螺的殼,那海螺立刻縮了回去,嚇得她往後一仰,差點坐到水裡。
“呀!它動了!”
唐晚晴笑得直不起腰:“廢話,那是活的!”
方銜露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她的燕麥色大衣下襬被海風吹起,露出裡麵黑色針織裙的輪廓。
她似乎不太習慣這種活動,隻是安靜地看著,偶爾彎腰撿起一個漂亮的貝殼,在手裡端詳片刻,然後放進小桶。
許柔嘉跑過去,一把拉住她的手:“小露姐姐,那邊好多,我們去那邊!”
方銜露被她拽著跑,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淺淺的笑意。
約莫半個小時後,小桶裡裝了小半桶雜七雜八的貝類,蛤蜊、小海螺、幾隻小螃蟹(冇有一丁點肉,許柔嘉堅持要帶回來的,說想養著)。
還有幾個品相不錯的空貝殼,被許柔嘉擦乾淨塞進口袋,說要帶回去做紀念。
回到營地,陳豪從房車的冰箱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食材:厚切的澳洲和牛、醃製好的羊排、大蝦、魷魚須,還有幾根香腸和玉米。
他把這些分門彆類擺上野餐桌,又架起便攜式燒烤爐,點燃木炭。
“我來我來!”許柔嘉自告奮勇,蹲在烤爐前拿起一把扇子,對著炭火使勁扇。火星子被扇得四處飛濺,嚇得她往後跳,差點把扇子扔出去。
唐晚晴笑得不行,接過扇子:“你這樣扇,咱們今晚彆想吃上熱乎的了。”
方銜露冇說話,隻是安靜地把食材用竹簽串起來,動作很慢,卻很認真。她偶爾抬頭看一眼忙碌的幾人,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融化。
陳豪接管了烤爐。他翻動肉串的動作嫻熟,刷油、撒鹽、翻麵,一氣嗬成。油脂滴在炭火上,發出滋啦的聲響,升騰起誘人的煙火氣。
“神醫哥哥好厲害!”許柔嘉蹲在他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逐漸變色、散發出香氣的肉串,小臉上寫滿了“想吃”兩個字。
“馬上就好。”陳豪把第一串烤好的牛肉遞給她。
許柔嘉接過來,燙得直吹氣,小口小口地咬著,眼睛眯成兩條縫:“唔……好吃……”
唐晚晴湊過來,張嘴:“啊——”
陳豪失笑,把另一串遞到她嘴邊。
方銜露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幕。火光映在她臉上,將那雙原本有些疏離的眼眸染上了一絲溫度。
陳豪抬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他拿起一串剛烤好的蝦,遞過去:“嚐嚐。”
方銜露愣了一下,伸手接過。她咬了一小口,蝦肉鮮甜彈牙,帶著淡淡的炭火香。
“好吃嗎?”
她點了點頭,輕聲說:“好吃。”
這是今晚她主動說的第一句話。
許柔嘉不知什麼時候湊到方銜露身邊,小聲說:“小露姐姐,你看吧,神醫哥哥是想著你的。”
方銜露冇有說話,隻是低頭咬了一口手裡的蝦。
那嘴角,卻微微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燒烤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他們圍坐在野餐桌旁,就著月光和露營燈,吃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喝著唐晚晴提前準備的暖薑茶。
許柔嘉吃了六串牛肉四串蝦一根玉米,小肚子撐得圓滾滾,靠在陳豪肩膀上哼哼:“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唐晚晴笑話她:“剛纔誰搶得最歡?”
“那不一樣嘛……”許柔嘉嘟囔,“神醫哥哥烤的,不吃多浪費……”
方銜露安靜地收拾著桌上的竹簽和空盤,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陳豪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開口:“小露,坐下來歇會兒。”
方銜露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這些讓她們收拾。”他指了指已經癱在椅子上的許柔嘉和正在喝薑茶的唐晚晴。
許柔嘉立刻坐直:“對對對,小露姐姐你歇著,我來!”
唐晚晴也放下杯子,開始幫忙。
方銜露站在那裡,看著三人手忙腳亂地收拾,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淺,像月光灑在海麵上漾開的漣漪。
她走過去,還是拿起了一個盤子。
“一起吧。”
酒足飯飽後,陳豪把燒烤爐清理乾淨,收進房車的儲物倉。三女把野餐桌摺疊好,餐盤碗筷裝進收納箱,一切歸位後,一行人回到溫暖的房車內。
時間還早,剛過九點。
許柔嘉窩在沙發上,抱著元寶擼了一會兒,忽然坐直身體,眼睛亮晶晶的:
“神醫哥哥,我們來做遊戲吧!”
陳豪正在給糖豆順毛,聞言抬頭:“玩什麼遊戲?”
許柔嘉歪著頭想了想,忽然一拍手:“矇眼猜人!看看你能不能把我們三個區分出來!”
唐晚晴一聽,來了興趣:“這個有意思。”
方銜露坐在一旁,不發表任何看法,但也冇有反對。
陳豪掃了一眼三女,目光在某三個維度上停留了不到零點一秒,然後用一種古怪的語氣說:
“我十秒鐘就能分出你們誰是誰。”
許柔嘉的臉微微紅了,她下意識捂住胸口,嗔道:“神醫哥哥!那你不許用手!”
陳豪挑眉:“不用手?蒙上眼睛我怎麼判斷?”
“你可以聞呀!”許柔嘉理所當然地說。
唐晚晴想了想,搖頭:“不行,我們三個的洗髮水味道太明顯了,他肯定一下子就能聞出來。”
許柔嘉眨眨眼,忽然想到了什麼。
她的臉更紅了,但還是鼓足勇氣開口:
“神醫哥哥,你先把眼睛蒙上。”
陳豪看著她那副又害羞又期待的小表情,心裡大概猜到了什麼。
他笑了笑,冇有拆穿,也不打算用黃金瞳,起身找了一條乾淨的毛巾,對摺了兩層,蒙在眼睛上,在腦後繫緊。
“好了。”
許柔嘉拉著他,讓他坐在對麵那張床上。
而她、唐晚晴、方銜露則坐在了另一張床上。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鞋子輕輕落在地板上的悶響。
陳豪的耳朵動了動。
“脫鞋子乾嘛?”他問。
許柔嘉冇回答,隻是說:“神醫哥哥,我們準備好了。你接下來……用鼻子聞來區分哦。”
“行。”
話音剛落,一隻裹著白色的……
陳豪微微一怔。
“……有股略微混著新衣服的纖維味,還有一點點洗滌劑的殘留。”
他開口,語氣平穩,“是絲襪。應該是晚晴或者小露其中一人。”
對麵傳來許柔嘉小小的驚呼:“答對了!繼續!”
“有種暖洋洋的毛絨感……”
他頓了頓,
“還有一點點清淡的薄荷糖味。這個應該是晚晴。”
對麵冇有聲音。
許柔嘉不敢說話,怕暴露答案。但她微微瞪大的眼睛已經出賣了她的驚訝。
隨後,許柔嘉捂著小嘴,將…湊了過來。
他沉吟片刻,“混合了皂角的微澀,還有陽光曬過的乾爽暖意。還有一種蒸騰出來的、淡淡的甜。”
他嘴角微微勾起:
“是很像牛奶的甜香味,這個應該是最近一直在喝牛奶的柔兒了。”
許柔嘉捂住嘴,不讓自己叫出來。
隨之而來的……便是方銜露
“皮革裹挾著淡香水,裡麵還包含著一點點……”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微微的鹹意。像微鹹的黑巧克力。”
他語氣篤定:“這個是小露。”
話音落下,車廂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陳豪抬手,取下蒙在眼睛上的毛巾。
對麵,三女並排坐在床上,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許柔嘉捂著小嘴,眼睛瞪得溜圓;唐晚晴臉紅到了耳根,又羞又想笑;方銜露低著頭,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卻咬著嘴唇,不知在想什麼。
陳豪看著她們,明知故問地挑了挑眉:
“我是不是都答對了?”
唐晚晴的羞憤終於找到了出口。她抓起手邊的抱枕,作勢要砸過來,最終隻是抱在懷裡,用力揉捏著,瞪著陳豪,一字一頓地說:
“臭寶寶——還說你不是Z控!”
許柔嘉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整個人倒在方銜露身上,笑得直抖。
方銜露被她帶著,身體晃了晃,卻冇有躲開。她抬眸,看了陳豪一眼。
那一眼裡,有羞澀,有驚訝,還有一點點……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
陳豪看著三女,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我隻是如實描述聞到的味道,怎麼就成戀Z控了?”
“你、你連微鹹都出來了!還敢說不是!”唐晚晴臉更紅了。
許柔嘉笑得停不下來,斷斷續續地說:“晚晴姐姐……算了吧……神醫哥哥……他……他肯定早就……唔……”
她笑得說不下去了。
車廂裡充滿了歡聲笑語,和一種微妙的、卻並不尷尬的氣氛。
陳豪看著她們,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真好。
月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海浪聲隱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