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同一片天空下,距離霧都八百多公裡外的漢城,卻是另一番光景。
時間倒回五個小時前。
一間狹小卻收拾得異常整潔的出租屋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半舊的窗簾縫隙,切割出一道蒼白的光柱,灰塵在其中無聲飛舞。
周思青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蜷縮在光柱照不到的陰影角落。
她身上還穿著早上出門時那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毛衣,此刻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一張輕飄飄的紙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
那是一張婦科化驗報告單。
上麵的診斷結果,清晰而冰冷地宣告著一個她從未預料、也從未準備好麵對的事實——妊娠,約12周。
三個月了。
她竟然毫無察覺。
自從母親在泰蘭德接受手術、奇蹟般康複後,她便請了長假,回到老家的小縣城,一心一意照顧母親術後恢複。
那段時間,身心俱疲,晝夜顛倒,每月該來的月事遲遲未至,她也隻當是勞累過度導致的內分泌紊亂,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母親身體徹底好轉,能夠自理,她才重返漢城農業大學,一頭紮進圖書館和自習室,拚命追趕落下的課程進度。
生活似乎正在重回正常的軌道。
然而,就在前幾天,毫無預兆的噁心感開始頻繁襲來。
起初以為是天氣轉涼,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或是腸胃不適。
可當胸口的脹痛感也開始變得清晰而持久時,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上了她的心臟。
今天,她獨自一人去了醫院。等待結果的時間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當那張薄薄的報告單真正遞到手中時,她隻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周遭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報告單上那幾個觸目驚心的字眼。
孩子是誰的?
根本無需思考。除了他,不可能是彆人。
那個在她人生最絕望、最黑暗的時刻,如同神明般降臨,用一筆她無法拒絕的“交易”,將她母親從死神手中奪回的年輕男人——陳豪。
也是那個,與她有過數日肌膚之親,卻又在交易完成一半後,再未出現過,隻在她賬戶裡留下钜額數字和複雜心緒的……陌生人……又或是熟悉的陌生人……
該怎麼辦?
一個瘋狂的念頭,不受控製地竄入腦海:生下來。
這是陳豪的孩子,有了這個孩子,她就有了一個或許能“綁住”他、換取更多資源、甚至改變自己和母親未來階層的、最有力的籌碼。
電視劇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母憑子貴……
但這個念頭僅僅存在了一瞬,就被她內心深處根深蒂固的道德感狠狠擊碎。
她那高達90多分的道德品質不允許!
她做不到。
用孩子作為工具,去要挾、去算計那個終究對她有恩的人,這違背了她做人的底線。
這份“恩情”的起點或許是一場交易,但母親的命是實實在在救回來的。
她不能,也不願讓這份關係,最終變成一場充滿算計的醜陋糾纏。
那麼……打掉?
這個選擇似乎合理得多。
她和陳豪之間,本就是一樁各取所需的交易,銀貨兩訖,互不相欠。他甚至可能早已忘記了她的存在。
她原本的計劃,也是在期末考試結束後,主動聯絡他,履行剩餘的“四天”,然後徹底兩清,將這段複雜的關係封存於記憶角落。
現在,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打亂了所有的計劃。如果選擇打掉,似乎就能讓一切回到正軌。
用一次手術的痛苦,抹去這個意外,也斬斷與陳豪之間最後的、也是最深的牽連。
畢竟,他救了母親,給了錢,她付出了身體,這場交易本就該結束了。
一個不該存在的孩子,或許本就是多餘的。
可是……真的能如此輕鬆地斬斷嗎?
她下意識地撫摸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小生命,也是陳豪生命的延續。
即便隻是交易,那些夜晚的溫存與喘息,那個男人強勢又偶爾流露出的溫柔,還有他給她的钜額財富……這一切,真的能像擦掉黑板上的字跡一樣,輕易抹去嗎?
她對陳豪那60點的好感度,此刻顯得如此特彆,
它不高,不足以稱之為愛,卻也無法忽略。
那是一種混雜了感激、仰慕、身體依賴和一點點心動的複雜情感。
這份情感,讓打掉孩子這個選擇,也變得異常沉重。
周思青就這麼一動不動地蜷縮著,將臉深深埋進膝蓋。報告單被她緊緊貼在胸口,彷彿能透過紙張,感受到那個微小生命的律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陽光在房間裡緩緩移動,從她的腳邊,移到牆根,最終徹底消失。狹小的出租屋漸漸被暮色籠罩,寒意漸起。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彷彿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腦海裡,母親的病容、陳豪深邃的眼眸、醫院冰冷的走廊、未來可能的生活圖景……
無數畫麵瘋狂閃現、交織、碰撞。
直到窗外華燈初上,遠處的喧囂隱隱傳來,她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
長時間的蜷縮讓她的身體僵硬痠痛,但她的眼神,卻在昏暗的光線裡,變得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她長長地、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那歎息聲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帶著無儘的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解脫。
她看著手中已經有些皺褶的報告單,手指輕輕拂過“妊娠”那兩個字,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它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了貼身的錢包最裡層。
然後,她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自語:
“算了……”
“就當是……還你一命吧。”
“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話音落下,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掙脫了長久的禁錮,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這個決定,無關愛情,甚至超越了簡單的道德權衡。
這是一場基於她內心最樸素準則的清算……
你救我至親一命,我還你骨血一條。以命抵命,以恩報恩。
交易就結束了。
然而這一切,陳豪渾然不知。
自從得知周思青回去上學後,他就冇有讓隕星衛繼續跟著了,他相信周思青會來履約的。
他那裡知道,當初去三婭的時候,周思青是後麵跟著夏小滿過來的。
當時立規矩後,其他女孩都吃了藥,唯獨後來的周思青和夏小滿冇吃。
至於夏小滿為什麼冇懷,那是因為陳豪商女不知亡國恨唄。
並且他自己剛從三婭返回,就使用了【子孫滅活卡】。
所以,他是萬萬冇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