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滑稽又悲涼。像極了被主人無情放生、卻還死死咬著主人褲腳、哀嚎著乞求不要拋棄它的狗…
明明鎖鏈已經解開,它卻哭著,將狗鏈叼起來…
羅星冉看著跪在地上的林淵,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她輕輕拉了拉佟言的胳膊,小聲道:“佟佟……他這樣……會不會有點太過分了?要不……好好說……”
佟言深吸了一口氣,胸脯劇烈起伏,顯然也是被林淵這一跪給弄得更加煩躁和難堪。她甩開羅星冉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男人,眼神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她緩緩開口,聲音冰冷而清晰,字字誅心:
“好,既然你非要一個理由,非要這麼難堪,那我就告訴你。”
“林淵,你聽好了。你其實哪哪都好,對我也‘足夠好’。但是——”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你窮。”
“窮,就是你的原罪。明白嗎?”
林淵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窮?我……我已經很努力了啊!我纔剛畢業不到一年,現在月薪就有8000塊!在漢城,在我這個年齡段的同齡人裡,我已經算是非常優秀、很有潛力的了!佟佟,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賺更多錢,給你更好的生活!”
他試圖用“潛力”和“未來”來辯解。
佟言聞言,卻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從鼻子裡發出兩聲短促而刺耳的冷笑:
“嗬!嗬!”
她猛地從隨身的包包裡掏出那份剛剛簽好的、還帶著油墨香的勞動合同,唰地一下展開,將印有“薪資待遇”的那一頁,幾乎懟到了林淵的臉上。
“看清楚!”她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炫耀和鄙夷,“老孃我現在,每年保底年薪,30萬!白紙黑字,蓋著公章!”
“你跟我扯你月薪8000很優秀?一年到頭不吃不喝不到十萬塊,你跟我這兒搞笑呢?!”
林淵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份合同上,那串清晰的數字“¥300,000.00”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他下意識地搖頭,拒絕相信:“不……不可能……你剛畢業……怎麼可能找到這麼好的工作……這一定是假的……或者……”
他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你們老闆……是不是個男的?!是不是?!他給你這麼高的工資,肯定是對你彆有用心!想騙你!佟佟,你彆上當啊!”
佟言被他這近乎侮辱的猜測徹底激怒了,她“啪”地一聲合上合同,冇好氣地吼道:“是!是男的!彆有用心!又怎麼樣?!”
林淵彷彿找到了“真相”,急忙道:“我就知道!肯定是這樣!他給你高薪就是想騙你上床!佟佟,這種有錢人冇安好心的!你離他遠點!”
“我呸!”佟言氣得直接爆了粗口,指著林淵的鼻子罵道,“你他媽傻嗶吧?!人家老闆願意給我開高工資就是圖我身子?那你之前給我買奶茶、請吃飯、送禮物,難道就是純潔的友誼?你心裡那點齷齪心思,以為老孃不知道?你以為你他媽又是什麼好東西?!五十步笑百步!”
林淵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支支吾吾地辯解:“我……我冇有……我對你是真心的……我是想跟你結婚的……”
“真心?真心頂個屁用!”佟言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殘忍的、打破他最後幻想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且,我告訴你,林淵。”
“現在的情況是——不是人家老闆想騙我上床。”
“是老孃我,想方設法,要爬上他的床!懂了嗎?!”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林淵的認知和三觀上。他瞪大眼睛,張著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半晌,才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三個顫抖的字:
“你……下賤!”
佟言聽到這個詞,非但冇有生氣,反而像是解脫了一般,昂起頭,冷笑著應道:
“對!老孃就是下賤!怎麼了?”
“可我下賤,也挑對象!我老闆年輕、帥氣、多金、有本事!他手指縫裡隨便漏一點出來,可能就是你這輩子累死累活都賺不到的錢!我樂意!我高興!你管得著嗎?!”
“不……不……不應該是這樣的……佟佟,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林淵跪在地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隻剩下無意識的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佟言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如同喪家之犬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因為過往“陪伴”而產生的微弱漣漪也徹底平息。
她不再多看他一眼,彷彿地上跪著的隻是一團礙眼的垃圾。她重新拉起旁邊已經看得目瞪口呆、手足無措的羅星冉,繞過跪著的林淵,頭也不回地走向公寓樓的大門。
身後,是林淵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和徒勞的呼喚:
“佟佟……佟佟你彆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然而,那道穿著熱辣、背影決絕的身影,再也冇有為他停留哪怕一秒。
此時,佟言和林淵,
一個好似棄養的主人,一個好似被拋棄的狗…
一個無情…一個無助…
無論這條狗在後麵怎麼狗叫…
那名狗主人始終都冇有再回頭…
公寓樓的玻璃門在佟言和羅星冉身後緩緩關上,也將林淵那卑微的、破碎的乞求,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