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情緒如同坐過山車、最終滿載而歸的謝清荷，偌大的總統套房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陳豪感覺身體彷彿被掏空，精神卻有一種奇異的亢奮後的虛無，真正進入了一種無慾無求的賢者時間。
他走到臥室，盤膝坐在淩亂的大床上，試圖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沉澱下來。他拿出手機，打開了球球音樂，略一思索，在搜尋框輸入了“大悲咒”，選擇了一個聽起來最空靈、最滌盪心靈的版本，點擊播放。
莊嚴、肅穆又帶著慈悲力量的梵唱在奢靡的房間裡迴盪起來，與周遭的環境形成一種荒誕而和諧的對比。
陳豪閉上眼睛，嘗試跟著那悠遠的旋律，放空心神，低聲吟誦：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
南無阿唎耶
婆盧羯帝爍缽囉耶。
菩提薩埵婆耶。
摩訶薩埵婆耶。
摩訶迦盧尼迦耶。
唵。
薩皤囉罰曳。
數怛那怛寫。
南無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
他試圖讓經文洗去連番征戰帶來的疲憊與那股縈繞不散的慾望氣息，尋求片刻內心的寧靜。
與此同時，幾百公裡外的臨安市。
一間略顯侷促的城市便捷酒店標準間內，圓臉少女黃思樂正坐立不安。聽到房門傳來“嘀”的一聲刷卡聲，她立刻從床上彈起，快步衝了過去。
房門打開，門外站著的是穿著一身灰色練功服、滿臉疲憊、眼神中充滿了失落與茫然的趙雨萱。
一看她這狀態，黃思樂心裡“咯噔”一下，大概猜到了結果，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試探著輕聲問道：“萱萱，今天……最終選拔的結果出來了嗎？”
趙雨萱先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用力地搖了搖頭，沉默地走進房間，將沉重的揹包隨意扔在椅子上。
黃思樂被她這矛盾的反應搞糊塗了，焦急地追問：“哎呀萱萱，你這一下點頭一下搖頭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嘛？急死我了！”
趙雨萱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房間角落的小桌子旁，拿起桌上的涼水壺，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水，然後“咕嘟咕嘟”一口氣全喝了下去。冰涼的液體似乎讓她冷靜了一些，也彷彿幫她下定了某個艱難的決心。她放下杯子，轉過身，看著黃思樂，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認命般的平靜：“樂樂，收拾東西吧，明天……我們回去。”
“回去？萱萱你說什麼呢？！”黃思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們好不容易纔堅持完這兩個月的培訓！而且……而且我們來參加這個培訓，不僅把你我之前直播攢的錢全都花光了，還……還找發唄借了二十多萬啊！怎麼就……就這麼回去了？！”她的聲音因為激動和不解而有些顫抖。
趙雨萱嘴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冷笑：“嗬……不然能怎麼辦？我現在纔算真正看明白了，那五十萬的培訓費，連張入場券都算不上！什麼《舞動乾坤》比賽，無非就是這些娛樂公司聯合起來，收割我們這些懷揣夢想的傻子的手段罷了！”
“手段？萱萱，到底發生什麼了？你跟我說清楚啊！”黃思樂抓住她的手臂追問。
“所謂的最終考覈，不過是個打著公平幌子的過場！”趙雨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屈辱，“我們今天考覈完之後，所有人挨個被叫到一個單獨的房間裡談話。你猜他們說什麼？他們說公司要考慮整個團隊未來的成績和資源投入，因此……每名最終入選的正式成員，需要額外再繳納一筆一百萬的團隊建設與資源保障費用！”
黃思樂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團隊成績和額外繳納一百萬？這……這有什麼關係？這分明就是……”
“就是變相的索賄！”趙雨萱替她說出了後麵的話，語氣冰冷，“他們雖然說得隱晦，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這一百萬，就是用來打點節目導師、評委和公司高層的！冇有這筆錢，就算你跳得再好，也休想拿到名額！”
黃思樂頓時氣得滿臉通紅：“他們怎麼能這樣？！這還有冇有王法了！就不怕有選手去告發他們嗎？”
趙雨萱再次報以冷笑，笑容裡充滿了對這個圈子規則的絕望：“告發？拿什麼告？他們隨隨便便就能把訊息壓下來，轉頭還能反告你一個誹謗！冇有確鑿的證據，誰會相信我們這些無名小卒的話？隻會覺得我們是自己冇選上，惡意詆譭罷了！”
“那……那我們去網上曝光他們！現在網絡這麼發達！”黃思樂不甘心地提議。
“網上曝光？”趙雨萱的笑容更加苦澀，帶著看透一切的疲憊，“樂樂，你太天真了。現在的網絡，多少白的能被抹成黑的，多少黑的能被塗成白的？網友們……他們中的大多數，其實並不具備判斷事件真相的能力。他們始終堅信的，隻是那些掌握話語權的人願意讓他們看到的‘真相’，並對此深信不疑。哪怕……哪怕有一天真相真的意外曝光了，他們也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甚至連承認自己曾被誤導的勇氣都冇有，隻會當作什麼事情都冇發生一樣，繼續心安理得地站在道德的製高點，去批判他們眼中的各種是非……”
黃思樂張了張嘴，還想反駁，卻發現所有的話都被趙雨萱這番殘酷而現實的分析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頹然地坐到床邊，沉默了半晌，才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試探著問：“那……那欠下的二十多萬怎麼辦？還有……萱萱，你的夢想……真的就這麼放棄了嗎？”
趙雨萱無力地搖搖頭，眼神空洞：“不放棄又能怎麼辦？我們背後冇有資本，冇有人捧，在這個圈子裡，寸步難行……”
“資本……”黃思樂像是突然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亮，“萱萱！你說……業皇大大，他算不算是……資本家？”
趙雨萱愣了一下，思索片刻，點了點頭：“能在直播行業隨手打賞三千萬的大佬，個人資產保守估計也在三十億以上，甚至可能達到百億級彆。否則不可能動用這麼多現金流來刷禮物。這種人……當然算得上是資本大佬。”
“那……你說我們能不能找業皇幫幫忙啊？”黃思樂越說越覺得有可能，“當初他可是在直播間裡明確說過，指定你隻能為他跳那首《白狐》的！這說明他對你是特彆的！而且他這麼有實力，在娛樂圈裡肯定認識很多人，說不定……說不定能幫上忙呢？”
趙雨萱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波動，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她苦笑道：“樂樂，你想得太簡單了。天下哪有那麼容易的事情？隻想得到彆人的幫助，自己卻不想付出相應的代價？我們……又能拿什麼去請動那樣一位大佬呢？”
黃思樂想了想，現實的壓力讓她不得不把話挑明:“可是萱萱，咱們現在已經欠了這麼多錢了!而且因為最近培訓，直播時間少得可憐，直播間的人氣已經跌到隻剩百來個人了...再這樣下去，我們連吃飯都成問題...”
她冇有繼續說下去，但眼神裡流露出的焦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趙雨萱看得分明。她知道，就連這個最好的閨蜜，也開始對自己當初一意孤行要來，參加培訓的決定產生質疑了，畢竟，這兩個月酒店的房費、生活費，大部分都是黃思樂想辦法借來的。
趙雨萱深深地歎了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鬱悶都吐出來，她妥協般地說道:“好吧....，我再....考慮考慮吧。
黃思樂點了點頭，但還是忍不住提醒道:“萱萱，馬上就到十五號.....要還期了...我這....真的已經借不出來了。”
趙雨萱疲憊地閉上眼:“我知道....”
她轉身走進了狹小的衛生間，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瓷磚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她拿出手機，解鎖，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維信錢包的餘額：250元。那刺眼的數字，彷彿在無聲地嘲諷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她又熟練地打開了虎魚直播APP，進入個人中心，點開收益錢包。介麵上清晰地顯示著，前天她剛剛把上個月那點微薄的禮物收入全部提現了，此刻餘額為零。
她將手機隨意地放在洗手檯冰涼的大理石麵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張依舊俏麗卻寫滿了憔悴和迷茫的臉龐，無奈地、自嘲地笑了笑。
最終，她還是重新拿起了手機，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點開了那個沉寂已久，名為不愛寫作業的對話框。
聊天介麵上，距離她上次給陳豪發訊息，已經是在國慶之前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懸停了許久，彷彿在積蓄著巨大的勇氣，然後，開始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