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泛著詭異的青綠色,將綠衣姑娘慘白的麵容映照得如同鬼魅。
楊十三郎俯身探向井口,指尖剛觸及水麵,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順著指尖直竄上來,凍得他渾身一顫。
那根纏繞在女屍頸間的琴絃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弦上細密的紋路清晰可見——正是琴仙司獨有的\"七絕天音弦\"。
\"快把人撈上來!\"
楊十三郎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急促。
朱玉解下腰間玉帶,甩入井中。玉帶入水的瞬間,井水突然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冒著青色的氣泡。七把叉嚇得往後跳了三步:\"這井水成精了!\"
戴芙蓉卻突然上前一步,從發間取下那支白玉鶴簪,輕輕投入井中。簪子入水的刹那,沸騰的井水立刻平靜下來,恢複了原本的清澈。
\"這是...\"楊十三郎驚訝地看向戴芙蓉。
\"鶴族秘術。\"戴芙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井水被下了'鶴唳咒',見玉則沸,遇鶴則安。\"
屍體很快被撈了上來。
綠衣姑孃的屍身輕得不可思議,彷彿隻剩下一層皮囊包裹著骨頭。戴芙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開死者緊握的右手。
那片帶血的鶴羽剛接觸到空氣,突然\"嗤\"地一聲自燃起來,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不好!\"戴芙蓉猛地站起身,\"這是...\"
她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琴音打斷。
琴聲來自東廂二樓,正是琴無弦的房間。
那曲調詭異非常,時而如泣如訴,時而尖銳刺耳。
院中的眾人隻覺得頭痛欲裂,幾個修為較淺的力士已經捂著耳朵跪倒在地。
楊十三郎強忍不適,抬頭望向琴無弦的視窗……
隻見琴無弦端坐窗前,十指在琴絃上翻飛,那張本該已經斷絃的焦尾琴,此刻竟完好如初!更詭異的是,琴身上隱約浮現出仙鶴的紋路,隨著琴音忽明忽暗。
\"攔住他!\"
南極仙翁突然大喝一聲,手中拂塵甩出一道白光,直射琴無弦視窗。
琴聲戛然而止,琴無弦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窗前。
戴芙蓉趁機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倒出幾粒晶瑩的粉末撒在屍體上。粉末觸及皮膚的刹那,女屍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緊接著,一縷青煙從她微張的唇間飄出,在空中凝結成一隻展翅欲飛的仙鶴虛影。
\"鶴魂顯影!\"南極仙翁驚呼,\"這丫頭是鶴族餘孽!\"
虛影在空中盤旋一週,突然開口說話,聲音空靈縹緲:\"千年了...琴仙司欠下的血債,該還了...\"話音剛落,虛影便化作點點熒光消散在風中。
院中一片死寂。七把叉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婁阿鼠直接嚇暈了過去,被幾個力士七手八腳地抬走了。
楊十三郎深吸一口氣,轉向戴芙蓉:\"娘子,你似乎對鶴族很瞭解?\"
戴芙蓉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剛要開口解釋……
東廂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
琴無弦的房門被一股巨力從內撞開,十二名琴師魚貫而出,每人懷中抱著一張古琴,琴身上全都浮現著鶴形紋路!
\"攔住他們!\"朱玉大喝一聲,帶著幾個力士衝了上去。
琴師們冷笑一聲,同時撥動琴絃。刺耳的琴音化作有形之刃,將衝上來的力士們儘數擊退。朱玉勉強避開要害,但左臂仍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頓時染紅了半邊衣袍。
混亂中,琴無弦的身影出現在二樓走廊。他(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院中眾人,嘴角掛著譏誚的冷笑:\"楊君司,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楊十三郎正要迴應,戴芙蓉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官人,你看!\"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楊十三郎看到琴無弦的琴案上放著一本攤開的古籍,書頁上赫然畫著一隻被琴絃纏繞的仙鶴,旁邊用小字標註著\"鶴魂煉器術\"五個字。
\"原來如此...\"楊十三郎恍然大悟,\"琴仙司是用鶴魂煉製法器!\"
琴無弦聞言,臉色驟變。他猛地合上古籍,厲聲喝道:\"休得胡言!\"
話音未落,他(她)已縱身躍下二樓,手中焦尾琴橫掃出一道淩厲的音波,直取楊十三郎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影突然從院外飛射而入,精準地擋在楊十三郎麵前。\"錚\"的一聲脆響,琴無弦的攻擊被硬生生擋了下來。待眾人看清,才發現那竟是一支通體雪白的玉笛——正是朱臨的\"鶴鳴笛\"!
\"朱臨來遲,請大人恕罪!\"
朱臨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他身後還跟著十幾個手持各式樂器的仙鶴寮樂師。兩支樂隊頓時對峙起來,氣氛劍拔弩張。
琴無弦見勢不妙,突然冷笑一聲:\"楊十三郎,你以為這樣就奈何得了我?\"
他(她)猛地撥動琴絃,一陣刺耳的噪音過後,院中突然瀰漫起濃重的白霧。
待霧氣散去,琴仙司眾人已不見蹤影,隻留下東廂洞開的窗戶在風中吱呀作響。
楊十三郎正要下令追擊,戴芙蓉卻拉住他:\"等等,你看這個...\"
她指向琴無弦房間的地麵——那裡靜靜地躺著一片鶴羽,羽根處還帶著新鮮的血跡,與綠衣姑娘手中那片如出一轍。
\"這不是巧合。\"戴芙蓉的聲音微微發顫。
\"琴無弦在追殺鶴族餘孽…...而那個綠衣姑娘,很可能就是…...\"
她的話再一次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七把叉氣喘籲籲地跑來:\"楊君司!我在琴無弦房裡發現了這個!\"
他手裡舉著一本殘破的賬冊,封麵上用血寫著\"鶴魂錄\"三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楊十三郎翻開賬冊,隻見裡麵密密麻麻記錄著:
\"天曆三百二十七年,取東湖鶴魂十二具,煉成'清音'琴...\"
\"天曆三百二十八年,取南山鶴魂二十四具,煉成'飛泉'琴...\"
最新的一條赫然寫著:
\"天曆六百二十七年,需南極仙鶴精血三升,煉'天音'琴...\"
南極仙翁看到這裡,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好個琴無弦!竟敢打老夫坐騎的主意!\"
楊十三郎合上賬冊,臉色陰沉如水:\"這不是簡單的凶殺案...這是一場延續了三百年的屠殺。\"
就在這時,後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眾人趕去一看,隻見井水再次沸騰起來,水麵上浮現出無數鶴影,它們哀鳴著,盤旋著,最後彙聚成一行血字:
\"月圓之夜,血債血償\"
戴芙蓉看著這行字,突然渾身顫抖起來:\"十三郎...我知道那個綠衣姑娘是誰了...她是鶴族最後的公主,鶴清羽...\"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鶴唳。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寒仙湖方向,一隻通體雪白的仙鶴正與一道琴音幻化的黑霧殊死搏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