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十三郎未曾察覺的更高處,一片扭曲的光影背後,一雙幽深而帶著玩味笑意的眼睛,正靜靜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幽蝕,或者說他代表的勢力,並未直接入場,卻如影隨形。
楊十三郎距離那片百丈方圓的“平靜”區域邊緣,已不足五十步。
前方,無形的法則界膜如同煮沸的海麵,狂暴的能量與概念在其中翻滾、撕裂、重組,發出持續不斷的低沉嗡鳴,僅僅是靠近,皮膚就有被無數細針攢刺的錯覺。
這種感覺熟悉又陌生,疼痛又令人沮喪……
身後遠方,法則節點爆發引發的混亂尚未完全平息,隱約還能感受到紊亂的能量波動和微弱的怒吼聲。
追兵暫時被拖住了,但這個時間絕對不會太長。
天庭小隊有秩序法器,魔族激進派有對抗混沌的經驗,他們遲早會擺脫那點麻煩,甚至可能因為被愚弄而變得更加警惕和憤怒。
冇有時間猶豫,也冇有退路。
楊十三郎深吸一口氣,將全部心神沉浸於對前方界膜和中心“囚籠”的感知中。
守秘者賦予的法則感知被催動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謹慎地接觸著那片狂暴的區域。
反饋回來的資訊複雜到令人眩暈。界膜並非均勻的能量牆,而是由無數細密的、高速流動且不斷變化的法則“絲線”和破碎“概念”交織而成。
有些區域“鋒利”異常,蘊含空間撕裂的屬性;有些區域“沉重”無比,疊加了百倍重力;有些區域則充斥著混亂的情緒或顛倒的邏輯,一旦侵入,心智都可能被汙染。
直接硬闖,哪怕有鑰匙部件共鳴指引方向,也可能在瞬間被這些雜亂無章的法則力量撕碎、壓垮或逼瘋。
必須找到一條相對“薄弱”或“可調和”的路徑。
他的感知如同遊魚,在狂暴的界膜表層梭巡。
同時,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之前接收到的“資訊回聲”。
尤其是那段充滿“束縛”與“封鎮”之意的古老吟唱。
當時鑰匙部件的劇痛反應,說明那段封鎮與鑰匙密切相關。
這片界膜,乃至中心的法則囚籠,是否就是當年封鎮力量的殘留或衍生物?亦或是事故能量與封鎮力量結合後,形成的自然防護?
如果是前者,或許可以利用已融合鑰匙部件的力量,進行某種“驗證”或“安撫”,以降低界膜的敵意。
如果是後者,則需更加小心,任何不當的接觸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身後的威脅感在緩慢而堅定地逼近。
忽然,他感知到界膜某處,一絲極其隱晦但無比熟悉的波動。
那是……鑰匙部件的同源氣息!雖然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彷彿是被囚禁在覈心的部件,透過界膜無數狂暴“絲線”的縫隙,艱難傳遞出來的一縷呼喚。
找到了!
楊十三郎精神一振,立刻鎖定那處氣息來源。
感知聚焦過去,發現那裡並非界膜最薄弱的點,相反,那裡的法則流更加密集,但其流動似乎遵循著一個極其隱晦的、殘缺的韻律。
這韻律……竟與他神魂中已融合部件在特定狀態下(如接觸“回聲”時)自然散發的某種微振頻率,有幾分相似!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這不是純粹的混亂屏障,其深層結構中,殘留著與“鑰匙”相關的某種“識彆”或“接引”機製!隻是由於時間久遠、能量混亂和封鎮力量的扭曲,這套機製變得殘破、狂暴且危險。
“識彆……接引……”
他喃喃自語,目光灼灼地看向中心那變幻的幾何囚籠。
守秘者曾言,鑰匙的真正意義在於“理解與開啟”,而非蠻力奪取。
或許,獲得部件的方式,也並非強行“破開”囚籠“取出”,而是……讓被囚的部件“認出”自己,主動“迴歸”?
但這需要建立連接,需要向被困部件清晰地展示自身已融合部件的“身份”,並通過某種方式,暫時安撫或疏導界膜和囚籠中狂暴的、源自當年事故和封鎮的混亂法則能量。
這無異於在風暴眼中搭建一座脆弱的橋。
風險巨大。
嘗試建立連接和疏導的過程,他必須極度專注,且不能被打斷。
一旦開始,他自身會成為一個明顯的“信標”和相對脆弱的“節點”,任何外界的攻擊或乾擾都可能導致連接失敗、能量反噬,甚至引發界膜和囚籠的全麵爆發。
另一種選擇,是放棄這次機會,立刻遠遁,等待追兵過去,或者另尋他法。
但“另尋他法”在何處?這裡是鑰匙部件共鳴的終點。
追兵已經跟到此處,下次再來,隻會更加困難,甚至可能再無機會。何況,他內心深處,對“鑰匙”所關聯的秘密,對當年那場事故的真相,以及對自己被捲入這一切的宿命,都有一股無法抑製的探究渴望。
兩難抉擇,擺在他的麵前。
遠方,能量波動平息的速度比預想中快。一道清晰的銀白色秩序光芒再次亮起,雖然不如最初穩定,卻堅定地朝著這個方向掃來。同時,一股更加暴戾、顯然被激怒的魔氣也在迅速迫近。
追兵要到了。
冇有時間再權衡利弊。
楊十三郎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後退固然可保一時安全,但可能意味著永遠錯過真相,永遠在追逐與逃避中打轉。前進雖險,卻是打破僵局、掌握主動的唯一機會。
他決定賭一把。
賭自己對“鑰匙”意義的理解,賭守秘者的饋贈足夠有用,賭自己能在追兵趕到並乾擾之前,完成這驚險萬分的“接引”儀式。
楊十三郎不再猶豫,一步踏前,來到之前鎖定的、帶有同源氣息波動的界膜位置前。盤膝坐下,五心朝天。
首先,是“錨定自身”。
他將守秘者淨化留下的微光催發到極致,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秩序薄膜”,這層薄膜能最大程度地隔離外界狂暴法則的直接侵蝕,保護他的肉身與神魂基本穩定。
接著,是“展示身份”。
楊十三郎不再壓製神魂中已融合的鑰匙部件,反而主動將其喚醒、激發。
一股古老、晦澀但帶著獨特韻律的波動,從他眉心緩緩擴散開來。這股波動不強,卻異常清晰,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盞指明身份的燈。
然後,是最關鍵的一步——“建立連接與嘗試疏導”。
他將自己的法則感知,與鑰匙部件的波動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極其纖細、卻凝聚了他全部心神與部分本源靈力的“感知觸鬚”,小心翼翼地,朝著界膜上那處帶有同源波動的點,探了過去。
不是硬擠,不是衝撞。
他控製著“觸鬚”,以自身部件波動的韻律為“鑰匙”,嘗試著去“叩擊”界膜那隱晦的、殘缺的流動節律,並同時向核心囚籠傳遞著清晰、穩定、帶有“同源、迴歸”意唸的資訊流。
“觸鬚”接觸到界膜的刹那,狂暴的法則亂流瞬間湧來,試圖將其撕碎、同化。楊十三郎渾身劇震,臉色一白,嘴角再次溢血。
但他咬牙穩住,憑藉守秘者微光的保護和自身強大的意誌,維持著“觸鬚”的穩定與資訊的純粹。
同時,楊十三郎開始嘗試用自己的法則感知,去“梳理”、“撫平”湧向“觸鬚”的、最外圍的那一小部分狂暴法則絲線。
這是一個精細到極致、也危險到極致的操作。
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試圖用一根髮絲去撥開濺起的油星,還要保證髮絲不被點燃。他的精神力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額角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然而,成效是顯著的。
那狂暴的界膜,在接觸到同源波動和這種極致的“安撫”嘗試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微不可察的凝滯。
雖然隻是一瞬,但對於楊十三郎的“感知觸鬚”而言,卻如同打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他的“觸鬚”成功穿透了最外層的界膜,艱難地向著核心囚籠的方向延伸而去。
核心囚籠中,那不斷變幻的幾何體猛地一滯,停止了形態變幻,定格為一個不斷向內收縮、又向外膨脹的暗金色多麵體。
一股強烈得多、清晰得多的同源共鳴,如同海嘯般從多麵體中心爆發出來,順著楊十三郎的“觸鬚”反向傳遞迴來。
連接,初步建立了!
但就在這一瞬間,楊十三郎的心卻沉了下去。
身後,銀白色的秩序光芒與暴戾的魔氣,幾乎同時,抵達了他身後不足百丈處,停了下來。
他暴露了。
“在那裡!”天庭小隊首領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怒意。
“哈哈哈!果然在搞鬼!打斷他!”魔族巨漢的咆哮震得周圍光影都在顫抖。
楊十三郎此刻,正處於連接建立、疏導嘗試的關鍵時刻。
他的全部心神都繫於那根脆弱的“感知觸鬚”上,肉身幾乎不設防,如同風暴中飄搖的燭火。
最危險的時刻,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