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十三郎自己也被爆炸的餘波衝擊,本就虛弱的身體再次噴出一口鮮血,但他藉助這股衝擊力,反而向後滑出一段距離,暫時脫離了最核心的爆炸點。
他半跪在地,劇烈喘息,目光卻銳利如鷹隼,透過扭曲的光影和混亂的能量流,飛速分析著四方:
東方,天庭:陣腳已亂,但恢複最快。
金光重新凝聚,雖然威壓被混亂能量削弱,但那份秩序井然、以陣法層層推進的壓迫感最強。
他們目標明確——鎮壓與捕獲。是最大的威脅,但也最受規則和陣型束縛。
西方,魔族激進派:最為狂暴,在混亂中反而有些各自為戰,魔氣肆意衝撞,試圖強行突破亂流,但效率不高,且與周圍混亂能量劇烈衝突,吸引了大量“火力”。
貪婪畢露,危險性高,但協作性可能最差。
東南與西北,神秘兩方:氣息在混亂中變得更加晦澀。那道幽深死寂的氣息似乎對能量亂流有一定的“適應”甚至“吸收”?
而那道飄渺鋒銳的氣息則變得若隱若現,難以捉摸。意圖不明,但能在此刻現身,絕非易與之輩。需格外警惕。
幽蝕及其所屬的魔族投機派:未見蹤影。
是潛伏在更外圍?是被其他事情拖住?還是……在等待某種時機?
頭腦在劇痛中高速運轉。
硬拚是死路一條。利用資訊要挾?在無法有效溝通、且各方虎視眈眈的亂局下,開口的瞬間就可能被集火或控製。
唯一的生機,隻在於“亂”。
必須讓這鍋水更渾,讓脆弱的平衡被打破,讓各方互相猜忌、甚至互相攻擊。隻有更大的混亂,才能製造出那一線稍縱即逝的縫隙。
楊十三郎緩緩站直身體,抹去臉上血汙,手依然緊握著刀柄。
刀意未減,但不再是無目標的慘烈,而是帶上了一種冰冷的、計算般的銳利。
他不再看向天空那些強大的身影,而是將目光投向這片因他而更加狂暴的“噬痕之地”。
這裡,是他的囚籠,或許,也能成為他唯一的武器。
能量亂流還在肆虐,四方勢力的氣息在混亂中重新調整、碰撞、試探。平衡更加危險。
楊十三郎知道,第一波震動爭取到的時間不多了。
他必須在下一次合圍形成之前,找到那個能點燃更大混亂的“火星”。
他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了魔族激進派與那道幽深死寂氣息所在方向之間的某片區域。那裡,能量疤痕的分佈,似乎有些“特彆”……
能量亂流的呼嘯聲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掩蓋了無數細微的波動與算計。
楊十三郎的目光掠過那片“特彆”的區域——數道細微的能量疤痕在那裡交織,形成了一個不穩定的能量結點。
引爆它或許能製造更大的擾動,但未必能改變大局。他需要更精準的“槓桿”。
他緩緩垂眸,將殘存的精神力收束到極致,如同在狂風暴雨中護住一縷微弱的火苗。
烙印帶來的不僅是資訊,還有一絲對“噬”之法則的、近乎本能的淺層理解。他嘗試調動這絲理解,模仿烙印曾傳遞資訊時的某種特定頻率,混合著一道極其微弱的、指向性明確的意念——
並非廣而告之,而是如同夜梟的啼鳴,隻向一個預設的方向,幽幽盪開。
這方向,避開了天庭的金光大道,繞過了魔族激進派的狂躁魔氣,也未曾觸及那兩道神秘莫測的氣息,而是如同狡猾的遊魚,鑽入能量亂流的縫隙,精準地指向東南側外圍,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能量相對“平靜”的陰影區域。
意唸的內容隻有簡單的幾個波動:【交易。鑰匙。真相。】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屬於幽蝕曾在他身上留下的、近乎消散的隱秘魔氣印記的“迴響”。
楊十三郎在賭。
賭幽蝕或其部下就在附近,且保持著高度的關注;賭他們對“鑰匙”真相的貪婪,足以壓過此刻的觀望;更賭他們有能力,也有意願,在混亂中製造“機會”。
一息,兩息……能量亂流開始有衰減的跡象,天庭的金光正在重新凝聚,秩序的力量即將再次籠罩這片區域。
魔族激進派的先鋒,一頭猙獰的獨角巨魔,已經咆哮著衝破了數道混亂能量流,猩紅的魔瞳鎖定了楊十三郎的位置。
就在那巨魔抬起覆蓋鱗甲的巨爪,狂暴的魔力即將噴湧而出的瞬間——
東南側的陰影,無聲地沸騰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數道漆黑如墨、邊緣泛著詭異紫芒的纖細魔刃,如同從虛空中生長出的毒藤,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驟然刺向那頭獨角巨魔的側肋、關節、以及魔力運轉的核心節點!
時機刁鑽到了極點,正是巨魔舊力已發、新力未生的刹那。
“吼——!!”
驚怒交加的痛吼取代了狂暴的咆哮。巨魔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滯,魔力運轉被打斷,覆蓋身軀的魔光劇烈閃爍。
更關鍵的是,這幾道攻擊並非來自正麵,而是來自“自己人”的陣營側翼!
“幽蝕!你竟敢——!”
魔族激進派陣營中,一個暴怒的神念轟然炸響,充滿了被背叛的狂怒。
陰影中,幽蝕那修長優雅的身影並未完全顯現,隻有一抹模糊的輪廓,以及那雙標誌性的、閃爍著算計與冰冷光芒的紫色眼眸,若有若無地朝楊十三郎的方向瞥了一眼。
冇有言語,但一道更加隱秘、迅捷的意念流刺入楊十三郎的意識,帶著魔物特有的、直接而冰冷的質感:【缺口,三息。代價。】
與此同時,那幾道偷襲的魔刃並未戀戰,一擊得手後瞬間分化、爆開,化作漫天細碎而劇毒的黑色魔光……精準地射向激進派魔軍陣列中幾個關鍵的協同節點,以及——看似“無意”地,波及了天庭部隊剛剛重新穩固的前沿陣型邊緣!
“大膽魔孽!”
天庭陣中,響起神將冰冷的怒斥。原本主要鎖定楊十三郎和防禦魔族激進派正麵衝擊的力量,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去格擋、淨化這些歹毒而挑釁的黑色魔光。
混亂,在刹那間升級。魔族激進派因“背刺”而內部大亂,部分魔物怒吼著撲向陰影方向,部分則因協同節點被擾而陣型微散。
天庭部隊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側翼的“混合攻擊”所乾擾,推進的節奏再次被打亂。
而那道幽深死寂與飄渺鋒銳的氣息,也似乎因這變故而出現了刹那的遲疑,氣機鎖定出現了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鬆動。
就是現在!
幽蝕承諾的“缺口”出現了——並非物理上的通道,而是各方氣機交織封鎖網中,因內部衝突和外部乾擾而產生的一處短暫“薄弱點”與“注意力盲區”。
這個薄弱點,恰好位於一道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亂流邊緣,通向裂穀一側崎嶇嶙峋、遍佈能量疤痕的複雜地貌深處。
楊十三郎的瞳孔驟然收縮。冇有絲毫猶豫,甚至冇有去確認幽蝕是否履行了全部“承諾”。
他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包括那剛剛開始反噬的、來自神魂創傷的劇痛——被強行榨取、燃燒。
他腳下發力,身形冇有化作流光(那會立刻吸引所有注意),而是如同貼著地麵的陰影,以一種近乎狼狽卻高效到極致的姿態,猛地竄入那道能量亂流邊緣,藉助亂流的餘波和光影的扭曲,將自己的氣息與存在感壓到最低,朝著那“缺口”所指的方向,亡命飛掠!
三息,是幽蝕給出的時間,也是他為自己爭取的生機。
第一息,他衝出了最核心的包圍圈,背後傳來魔族內訌的怒吼與天庭鎮壓魔氣的轟鳴。
第二息,他感受到至少兩道強橫的神念掃過剛纔的位置,帶著驚疑與憤怒,但被更激烈的衝突和混亂的能量場所乾擾,未能立刻鎖定他。
第三息,他已冇入那片嶙峋地貌的陰影之中,將驚天動地的戰場轟鳴甩在身後,隻有凜冽的、帶著血腥味的罡風,如刀割麵。
直到此時,幽蝕那冰冷而直接的意念,才如跗骨之蛆,再次清晰響起在他的腦海,帶著不容置疑的索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