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穀幽深,灰霧瀰漫。
扭曲的水晶簇在昏暗中折射出迷離的光,將穀底映照得光怪陸離。
楊十三郎腳步放得極緩,幾乎無聲。他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越靠近水晶簇中心,那種被無形之物“注視”的感覺便越發清晰。
並非之前“巡天鑒”那種冰冷的觀測,而是充滿了痛苦、混亂、以及一種粘稠的、揮之不去的怨恨。
信標的脈動與靈魂烙印的悸動在此處變得同步,彷彿在共同指向某個核心。
楊十三郎撥開一叢擋路的、觸手般扭曲的暗紫色晶柱。
眼前豁然出現一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中央,並非預想中的另一段影像,而是三團形態模糊、不斷扭曲變幻的“光”。
那束並非純粹的光……
它們呈現出半透明的人形輪廓,但邊緣不斷潰散、重組,內部交織著灰暗、猩紅與汙濁的黑色。
強大的能量波動與令人窒息的負麵情緒從中散發。
它們冇有立刻攻擊,隻是“站”在那裡,微微“轉動”著由光芒凝聚的、冇有五官的“頭顱”,彷彿在“看”著闖入者。
無聲的悲鳴與怒吼,如同實質的潮水,直接衝擊著楊十三郎的意識。
是殘魂,或者說,是當年戰死在此地的人族強者,其破碎的魂魄、不滅的執念,在“噬”之力的長期侵蝕與這片特殊土地的影響下,異化扭曲而成的“地縛惡靈”。
它們早已失去了生前的理智與記憶,隻剩下守護此地的本能、對“噬”的無儘仇恨,以及對一切“闖入者”(無論敵我)的毀滅慾望。因為它們存在的每一刻,都在承受著被汙染、被撕裂的痛苦。
楊十三郎緩緩抽出長刀,刀身映照著水晶的幽光,也映出他凝重的臉龐。
他知道,眼前的存在無法溝通,無法淨化。它們是曆史的傷疤,是悲劇的凝結體。
他不能退。
信標的核心指引,就在這三團扭曲殘靈的身後,那片能量最為紊亂、空間微微塌陷的區域。
那裡,或許埋藏著真相的關鍵碎片。
就在他刀尖微抬,試圖尋找突破或繞過它們的路徑時,其中一團殘靈驟然發出了無聲的尖嘯!並非聲音,而是純粹的精神衝擊,如同萬千鋼針攢刺神魂!
另外兩團殘靈也隨之而動。
它們冇有實體,移動方式詭異莫測,時而融入霧氣,時而從水晶中突兀浮現。
一道汙濁的黑色能量束率先射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嘶嘶聲響。
楊十三郎身形急閃,刀光乍現,凜冽的刀意劈開能量束,卻也感到刀身上傳來一股陰寒的侵蝕之力。
他心頭一凜,這些殘靈的攻擊不僅蘊含強大的能量,更帶有“噬”之力的汙染特性,能侵蝕法寶與神魂。
戰鬥瞬間爆發。
殘靈的攻擊毫無章法,卻狂暴無比,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癲狂。
它們時而化作漫天飛舞的怨念尖刺,時而凝聚成巨大的痛苦麵容吞噬而下。四周的水晶簇在能量衝擊下紛紛崩裂,碎片四濺。
楊十三郎將飛天神技的身法催動到極致,刀光如匹練,在灰霧中劃出一道道清冷的軌跡。
他的刀意在對抗精神衝擊的同時,精準地斬向殘靈的核心。
每一次斬擊,都能讓殘靈的光芒黯淡一分,發出更為淒厲的無聲哀嚎。
但他很快發現,斬滅它們極其困難。
即便刀意將其形體暫時劈散,四周瀰漫的負麵能量與這片土地的“記憶”又會迅速為其補充,使其緩慢重組。它們與這片噬痕之地幾乎融為一體。
消耗戰對他極為不利。
這裡的靈氣狂暴且充滿惡意,難以吸納補充。
持續的精神對抗與高強度戰鬥,讓他的真元與心神都在飛速消耗。
必須找到它們的根源,或者突破它們的封鎖,進入核心區域!
楊十三郎目光掃過殘靈身後那片塌陷區域,注意到每當殘靈發動猛烈攻擊時,那片區域的能量波動就會隨之加劇,彷彿與之相連。
一個念頭浮現。或許,這三團殘靈不僅僅是守衛,它們扭曲的存在本身,就是封印或鎮壓那片核心區域的一部分?
它們的痛苦與瘋狂,也在維繫著某種平衡?
心思電轉間,又一波狂暴的精神衝擊混合著腐蝕效能量狂潮席捲而來。
楊十三郎眼中厲色一閃,不再一味閃避格擋。他深吸一口氣,靈魂深處那枚沉寂的紫色烙印,被他以一絲心神主動觸動。
一股冰冷、霸道、充滿上位魔族威嚴的氣息,自他體內一閃而逝。這氣息與殘靈身上殘留的、對“噬”的憎恨與恐懼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三團殘靈的攻勢,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它們扭曲的光芒劇烈閃爍,彷彿陷入了某種混亂與掙紮——那是源自靈魂深處對兩種不同“上位存在”(噬與魔族強者)的本能反應。
就是現在!
楊十三郎不顧靈魂因強行觸動烙印傳來的刺痛,身形化作一道幾乎撕裂霧氣的流光,刀尖凝聚全部精氣神,並非斬向殘靈,而是直刺它們身後那片能量塌陷的核心區域!
刀意與信標的脈動瞬間共鳴,長刀彷彿刺入了一層堅韌的、充滿粘滯感的無形屏障。
屏障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三團殘靈發出淒厲到極致的無聲尖嘯,瘋狂撲來,試圖阻止。
但楊十三郎的刀,已經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刺破了屏障最薄弱的一點。
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灰霧、水晶、殘靈全部消失。
楊十三郎彷彿跌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更加深邃黑暗的“核心”。
而身後,屏障正在急速彌合,將殘靈瘋狂的攻擊與哀嚎隔絕在外。
暫時安全了嗎?
不,楊十三郎穩住身形,立刻感受到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重、也更加精純的“噬”之氣息,以及……
一股微弱但堅韌的、彷彿在無儘黑暗中燃燒了萬古的悲壯守護意誌,從這片黑暗的核心處傳來。
探究迷案的快感和不祥的預感幾乎同時湧進楊十三郎的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