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尖嘯與森寒的神力波動,如同兩道不斷收攏的絞索,自迷宮的兩個方向急速逼近。
狹窄的裂縫通道內,空氣彷彿凝固成鐵,重重壓向楊十三郎。
他背靠岩壁,心跳如擂鼓,並非全因恐懼,更因懷中那兩件滾燙的“真相”在灼燒著他的胸膛——玉玨中的悲憤控訴,殘片裡冰冷的同源技術。
前路未明,後患已至……
靈覺如網散開,瞬息間捕捉到戰場態勢:
那股金屬刮擦般的尖嘯伴隨著沉重、整齊、充滿肅殺感的步伐。
是至少三具以上的金甲傀儡,以及一個更加龐大、能量反應如深淵般令人心悸的存在——“金甲戰將”本體。
它們沿著主通道壓來,路線筆直,速度極快,帶著摧垮一切的蠻橫。
側前方……冰冷的神力波動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封鎖了那片區域。
是古神後裔小隊,他們似乎更熟悉迷宮結構,已提前繞到前方,與傀儡形成了完美的前後夾擊。
他們並未急於衝入裂縫,而是在佈設某種禁錮或乾擾結界,幽藍的神力光芒在裂縫出口處隱隱閃爍。
道基裂紋在連續激戰、高度緊張與頻繁催動靈覺下,傳來陣陣隱痛。
雖未惡化,但已是桎梏。懷揣兩大關鍵物證,不容有失。
硬拚?必死無疑。對方任何一方都足以讓他陷入苦戰,何況兩麵夾擊,更有迷宮險惡環境掣肘。
拖延?空間狹窄,一旦被徹底封住裂縫兩端,便是甕中捉鱉。
“不能力敵,隻能智取,製造混亂,趁隙而走。”
楊十三郎眼神銳利如刀,瞬間定計。
唯一生路,在於利用資訊差、製造猜忌、並付出必須的代價。
就在金甲傀儡沉重的腳步聲已清晰可聞,古神後裔的神力結界即將合攏的刹那,楊十三郎猛地提氣,聲音灌注靈力,既確保兩邊都能隱約聽見,又帶著刻意壓製的急促與虛弱,朝著裂縫外“低呼”:
“東西已到手!按計劃……接應……‘歸墟台’……長生大帝……印信為憑!”
話音未落,他同時將兩樣東西向裂縫內不同的陰影處彈去——並非玉玨與殘片,而是兩枚得自天工閣的“擬真符傀”,一枚模擬出微弱但純淨的古神神力波動,另一枚則模擬出帶著淡淡血腥氣的妖族遁走痕跡。
這一下,堪稱毒辣。
對於後方追來的金甲戰將而言:它“聽”到了“長生大帝印信為憑”,捕捉到了“古神神力波動”和“妖族痕跡”,瞬間會如何想?
古神勢力與那闖入的妖族有勾結?
他們假意追捕,實則想暗中接應,獨吞關鍵證據(玉玨)?甚至可能涉及更高層的複雜博弈?以傀儡的絕對執行邏輯,首要目標或會瞬間混亂——是繼續追裂縫裡的“小賊”,還是攔截可能帶著“真東西”逃向另一方向的“同夥”或“另一夥賊”?
對於前方的古神後裔而言:他們“聽”到了“按計劃”、“歸墟台”,更聽到了赤裸裸的“長生大帝”名諱被提及,還感知到一股微弱的、模仿他們同源但陌生的神力波動!
這簡直是挑釁和栽贓!更讓他們驚疑的是,那“妖族痕跡”的出現——難道之前與他們衝突的妖族,另有圖謀,甚至可能是這闖入者的真正同黨?
刹那間,逼近的兩股殺意,都出現了極其短暫但確實存在的凝滯和一絲微妙的轉向!
就是現在!
楊十三郎冇有絲毫猶豫,在拋出符傀、製造混亂意唸的同時,已將自己的狀態壓榨到極限。
他並非衝向看似薄弱的妖族痕跡方向(那可能是另一陷阱),也非直衝神力結界(那是找死),而是朝著裂縫上方一處因岩層扭曲形成的、極其隱蔽的狹窄孔洞疾射而去!
那是他之前觀察好的、唯一可能的生路,但需要穿過一小段神力結界的邊緣影響區域。
他低喝一聲,一直溫養在丹田的一件保命法寶——“玄龜遁影梭”被激發。此物乃一次性逃遁至寶,可抵禦一次致命攻擊並極速遠遁,但代價是耗損大量精血。此刻已顧不得了。
龜甲虛影籠罩全身,楊十三郎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硬生生朝著那孔洞衝去。
“賊子敢爾!”
“留下!”
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的金甲戰將的戟影與古神後裔的神力鎖鏈,已撕裂裂縫入口,轟擊而至!大部分力量被那兩枚符傀和模擬的痕跡吸引、攔截、引爆,造成更大的能量亂流和疑竇,但仍有餘波掃中楊十三郎。
砰!
玄龜虛影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最終化為光點消散。
楊十三郎如遭重擊,喉頭一甜,噴出一小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了一截,道基裂紋傳來清晰的刺痛。
但藉著這股衝擊力,他的速度再增,如同離弦之箭,險之又險地擦著神力結界邊緣那因內部疑竇而出現的一絲不穩定,猛地鑽入了上方那狹窄的孔洞之中!
身後傳來金鐵交鳴的巨響與憤怒的神念咆哮,顯然是兩方追兵的攻擊餘波撞在了一起,甚至可能因猜忌而發生了短暫的摩擦。但這已與楊十三郎無關了。
孔洞內曲折向上,通向另一片迷宮區域。楊十三郎強忍傷勢與虛弱,不敢有絲毫停留,連續變換數次方向,甚至不惜動用最後幾張隱匿符籙,將自己的一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幽靈般在複雜的地形中穿梭。
直到再也感覺不到追兵的鎖定,直到“烽燧引”的灼熱感重新變得清晰而穩定,指向一個明確的方向——迷宮最深處,那片法則扭曲最為劇烈、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絕對黑暗區域。
他這才找了一處絕對隱蔽的石縫,癱坐下來,大口喘息,嘴角血跡未乾。
迅速服下丹藥,調息壓製傷勢。玄龜遁影梭被毀,精血損耗,道基隱痛,此刻的他,狀態可謂進入葬星峽以來最差之時。
然而,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燃燒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火焰。
他再次內視,腦海中如同展開一幅清晰的畫卷,將第三章外圍勘查所得,與第四章步步驚心獲取的線索、證據,一一拚接——
戰場吞噬陣法的殘留,圍攻能量的多元屬性,指向一場精心策劃的圍殺。
古戰魂的執念低語,古神後裔的力量特質與激烈反應,印證了古神勢力的參與及其對真相的掩蓋。
長生大帝主導的“絕戶之計”路線鬥爭,以四禦聯名諭令設下“會盟”陷阱,明確了政治動機、主謀與關鍵手段。
圍攻方使用的傀儡驅動技術,與當前籠罩三界的“元氣吞噬網絡”同源,揭示了陰謀的技術延續性與深層邏輯——清除反對者,推廣其技術體係。
所有的線索,如同百川歸海,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上古戰神,因堅決反對長生大帝推行以吞噬、壟斷天地元炁為核心的“絕戶之計”,並指出其巨大隱患,而被長生大帝以“共商會談”為名,騙至葬星峽,聯合古神等勢力,動用早期吞噬技術力量(傀儡、陣法),圍殺至兵解隕落。
此非天劫,乃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清洗與謀殺!
“真相……已昭然若揭。”
楊十三郎抹去嘴角血跡,艱難但堅定地站起身。身體的傷痛與疲憊,在燃燒的意誌麵前退卻。
“不屈烽燧……”
他望向“烽燧引”堅定不移指向的那片黑暗深處,那裡是戰神最後戰鬥與隕落的核心,是所有證據鏈條的終點,也是可能儲存著戰神最終遺言、或者更直接證據的地方。
那裡,就是最終的“庭審現場”。他要去那裡,聽取“受害者”最後的陳述,完成這跨越萬古的真相追索。
調整呼吸,壓下所有雜念,楊十三郎最後看了一眼來路——那裡隱約還有能量碰撞的餘波傳來,追兵未散,前路更是未知的險地。但他冇有絲毫猶豫,身形再次融入陰影,朝著那片象征著最終答案與終極危險的黑暗,義無反顧地,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