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戴芙蓉的聲音,直接在他道心深處響起,不再是平日或清脆或狡黠的音色,而是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與不容置疑的決斷,語速快如疾風:
“聽好,時間不多。此空間碎片依托一件即將耗儘靈源的古陣殘器維持,最多三十息後,便會徹底湮滅。”
“天庭局勢:長生大帝借題發揮,聯合司命、司祿,以‘勾結外邪、動搖根本’之名,對戴家及疑似關聯勢力發動清洗。我師父已被停職軟禁,戴家核心產業遭查封,外圍勢力被剪除大半。長生一係與玉帝博弈,李靖掌‘鎮逆’大權,天羅地網已覆蓋三十三天,正全力搜捕你我。千機前輩……最後傳訊後,已徹底‘歸寂’,千機網絡節點……十不存一。”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子彈,每一句都敲打在楊十三郎的心上,帶來陣陣寒意。
但他隻是靜靜地“聽”著,眼神越來越銳利。
“你的傷勢與狀態,我已感知,無需多言。‘奪天丹’之力正在消退,你道基瀕毀,時日無多。常規手段,迴天乏術。”
“唯一生路,在於你之前推測,亦是千機前輩以命換來的線索——戰神傳承。唯有那等涉及上古規則、本源意誌的傳承之力,或有一線可能,重塑道基,逆天改命,並獲得與‘收割機製’對話的‘資格’。”
“傳承線索:萬古葬星峽深處,‘不屈烽燧’。星路圖殘卷,千機前輩應已給你。前路,十死無生,且必有多方爭奪——天庭保守派、其他四禦、古神遺族、乃至妖族大聖,皆有可能聞風而動。”
她的意念在此微微一頓,目光深深地看進楊十三郎眼中,那平靜之下,是翻湧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擔憂、托付、與不惜一切的信任。
“我去不了。”
她的意念斬釘截鐵,帶著一絲的顫抖,“我必須留下。戴家雖危,尚未全滅。天庭內部,亦非鐵板一塊。長生大帝與玉帝、與其他三禦,皆有矛盾間隙。金王母態度微妙,部分底層仙官、散仙,對現狀亦有不滿。我需以殘存之身,周旋其間,製造迷霧,拖延時間,暗中串聯‘火種’,為你爭取儘可能多的時間與空間。此為你之後援,亦是……為將來,積蓄變革之力。”
“而你——”
她的意念驟然變得無比凝重,如同最沉重的誓言,“必須立刻、徹底、脫離天庭勢力範圍,孤身前往。戰神傳承,是唯一希望,是‘鑰匙’,是‘資格’,是……我們所有人,為這方世界,爭來的……一線天光。”
所有的資訊,所有的判斷,所有的抉擇,在短短數息內,清晰、完整、毫無保留地傳遞完畢。
冇有詢問他的意見,冇有討論其他可能。因為此刻,站在這裡的兩人,都已無比清醒地認識到,這是唯一的、不容置疑的、向死而生的道路。
楊十三郎凝視著她那雙寫滿了疲憊、決絕、卻又燃燒著不滅火焰的眼睛,心中的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了道心深處,一聲同樣平靜、卻重若千鈞的迴應:
“我明白。”
“我會去。”
“我會拿到傳承。”
“你……保重。”
冇有更多的承諾,冇有兒女情長的纏綿。因為所有的承諾與情意,都已融入了這簡短到極致、卻又沉重到極致的對視與意念交流之中。
戴芙蓉的眼中,似乎有水光極快、極快地閃過,卻又在瞬間被更深的堅毅所取代。她不再多言,手指在袖中一動,一件物事被她以仙力包裹,化作一道微光,射向楊十三郎。
楊十三郎抬手接住,入手溫潤微涼。
那是一枚青鸞形狀、通體碧綠、內蘊玄奧符文、散發著與她同源氣息的玉佩——正是戴家嫡係傳承的保命之物,青鸞護心佩。其上,還附著著一縷她以秘法封印的、極其微弱、卻指向性明確的神魂印記,或許在未來某個絕境時,能指引方向,或證明身份。
與此同時,另一枚同樣被仙力包裹的、非金非玉、邊緣不規則、刻畫著模糊古老紋路的暗紅色殘片,也隨之落入他手中。這殘片氣息古老、蠻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戰神”線索中描述的“不屈”戰意隱隱契合的蒼涼感——這或許是她從家族秘藏,或千機網絡最後遺存中,找到的、可能與戰神傳承相關的信物或線索殘片。
“玉佩護身,殘片……或可為引。”
戴芙蓉的意念最後傳來,已帶上了一絲空間崩碎加劇的不穩,“此空間將碎,我會引爆殘餘陣器,製造更大空間擾動,掩蓋你離去痕跡。出碎片後,向東北,全力飛遁,一刻鐘內,務必衝出‘斷流礁’區域,進入下界星海!”
她看著他,彷彿要將他的樣子,深深烙印進靈魂最深處。
然後,她緩緩地,對他露出了一個極淡、極淡,卻彷彿凝聚了所有未言之語、所有未儘之情的、訣彆的微笑。
“去吧。”
“楊十三郎。”
“活著回來。”
話音落下的刹那——
轟!!!
整個空間碎片,猛地劇烈一震!無數道漆黑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虛空裂痕,如同蛛網般,從四麵八方,向著他們所在的這方小小“平台”,瘋狂蔓延、撕扯而來!
三十息,已至!
戴芙蓉眼中最後一絲柔軟儘褪,化為一片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決絕。她雙手猛地結出一個複雜古老的法印,體內殘存的仙力,連同那件作為空間碎片核心的、已然裂紋遍佈的古陣殘器,被她毫不猶豫地——徹底引爆!
刺目的、混亂的、毀滅性的光芒,瞬間吞冇了一切!
楊十三郎最後看到的,是戴芙蓉在光芒中,依舊挺直的、決絕的、緩緩消散的身影,以及她那句無聲的、卻彷彿響徹在他靈魂深處的囑托。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絲毫猶豫。在空間徹底崩碎、毀滅效能量即將席捲而來的前一瞬,他將那枚“青鸞護心佩”與暗紅殘片死死攥在掌心,用儘“奪天丹”最後一點殘存的力量,以及胸中那股因訣彆而沸騰的、近乎悲壯的不屈意誌,向著戴芙蓉所指的東北方向,那因陣器自爆而暫時被撕開、卻又即將被更狂暴的亂流淹冇的、唯一的、轉瞬即逝的出口,化作一道燃燒著生命本源的、黯淡卻決絕的流光,義無反顧地,衝了出去!
身後,是無聲的、卻彷彿能湮滅一切的、空間徹底歸於虛無的寂滅之光。
前方,是茫茫的、冰冷的、卻象征著最後一絲抗爭與希望的、無邊星海。
孤身,再踏征途。
此去,烽燧在前,死生茫茫。然,道心所向,雖九死,其猶未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