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草的清冷香氣,帶著微弱的寧神效果,勉強吊住了楊十三郎即將徹底潰散的意識。
但身體的劇痛、麻木、失血,以及吸入的瘴毒,正如同無數隻冰冷的手,將他一點點拖向永恒的黑暗深淵。
耳邊,那些自動禁製觸發的尖銳破空聲、草木枝葉的摩擦聲,以及更遠處隱隱傳來的、屬於高階守衛的呼喝與遁光破空聲,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正從四麵八方緩緩收緊。
他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憑藉最後一點殘存的感知,努力維持著“真知印記”與戴芙蓉之間那點微弱的、源於“欺天換日”陣殘留的、若有若無的聯絡。
這聯絡,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但也是暴露位置的致命風險。
時間,在劇痛與模糊的感知中,緩慢而殘忍地流逝。
突然,那縷微弱的聯絡,猛地跳動、清晰了一瞬!
緊接著,側前方不遠處,傳來一聲壓抑的、卻充滿焦急與殺意的低喝,以及幾聲短促的、能量碰撞的悶響和草木斷裂的“哢嚓”聲。
是戴芙蓉的聲音!
楊十三郎黯淡的瞳孔微微收縮,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是絕境中看到同伴的希望,更是將她拖入這萬劫不複之地的愧疚與沉重。
“在那裡!”
一聲帶著孩童般稚嫩、卻充滿敵意的尖銳叫聲響起,來自幾頭剛剛被楊十三郎身上駁雜力場驚退、此刻又蠢蠢欲動圍攏上來的低階草木精靈。
它們形態如同縮小的人形,通體翠綠,手持著花莖為矛、葉片為盾,靈智不高,但數量眾多,對“侵入者”的氣息極度敏感。
楊十三郎的血腥味與異種氣息,如同黑暗中的燈火,吸引著它們。
“滾開!”
戴芙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一片流光溢彩的“七色堇”花叢後閃出。
她身上原本整潔的月白服飾,此刻沾染了灰塵與草屑,髮髻微亂,臉色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刀,燃燒著不顧一切的決絕。
她一眼就看到了癱在月華草叢中、渾身浴血、幾乎不成人形的楊十三郎。
那一瞬間,她眼中閃過無法掩飾的心痛與慌亂,但立刻被更深的堅毅取代。
麵對那幾隻撲上來的草木精靈,戴芙蓉冇有動用大威力的仙法(那會立刻引來更強的守衛),而是身形如風,雙手翻飛,指尖凝聚著極其精純凝練的乙木仙力,或點、或撥、或引。
噗噗噗!
幾道細微的破空聲響起。那些草木精靈手中的“花莖矛”被輕易點斷,凝聚的“葉片盾”被巧勁引偏,甚至相互碰撞。
戴芙蓉的乙木仙力,與這些草木精靈同源,卻更加精純、高妙,如同將軍指揮士兵,帶著天然的威壓與掌控力。她並未下殺手(擊殺草木精靈會立刻觸發更嚴厲的反製),隻是以巧破力,將它們暫時擊退、擾亂。
趁著精靈們混亂的瞬間,戴芙蓉身形一閃,已來到楊十三郎身邊。
“十三郎!”她低呼一聲,聲音帶著顫抖。觸手所及,一片冰涼粘濕,全是血。楊十三郎的氣息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瞳孔已經有些渙散。
冇有任何猶豫,戴芙蓉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枚龍眼大小、碧光瑩瑩的丹藥——這是戴家秘傳的保命靈丹“青帝回春丹”,蘊含著磅礴的生機與精純的乙木精華,對外傷與毒瘴有奇效。
她捏開楊十三郎的嘴,將丹藥塞入,又以自身精純的乙木仙力化開藥力,引導著那股溫和卻強大的生機,流向楊十三郎四肢百骸,尤其是幾處致命的傷口和侵入的瘴毒。
丹藥入腹,一股暖流升起,勉強驅散了部分寒意與麻木,也讓楊十三郎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焦距。他看到了戴芙蓉近在咫尺的、寫滿了擔憂與決絕的臉龐。
“走……”
他用儘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一個字。
他知道,戴芙蓉的出現,意味著她的身份已然暴露大半,此刻他們二人,都成了甕中之鱉。
“彆說話!”
戴芙蓉快速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心沉到了穀底。道基崩裂,金丹瀕毀,內外傷皆重,毒瘴入體……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
她毫不猶豫地撕下自己一截內襯衣角,以仙力飛快地處理、包紮他幾處最嚴重的流血傷口,同時將另一枚散發著空間波動的銀色符籙拍在他胸口——這是千機君給的、最後的保命挪移符之一,但在此地禁製重重下,效果難料。
做完這一切,不過兩三息時間。
而被她擊退擾亂的那幾頭草木精靈,已經重新圍攏過來,並且發出了更加尖銳、頻率更高的“警報”聲。
遠處,那些被驚動的高階守衛的氣息,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甚至能隱約聽到“在那邊!”、“抓住闖入者!”的呼喝。
“抱緊我!”
戴芙蓉低喝一聲,不再顧忌隱蔽,伸手將楊十三郎攙扶起來,讓他虛弱的身體靠在自己身上。
她能感覺到楊十三郎身體的冰冷與顫抖,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與淡淡的瘴毒氣息。
楊十三郎的意識在丹藥作用下勉強維持著一線清明,他無力抗拒,隻能將殘存的、最後一點信任與重量,交付給身邊這個女子。
戴芙蓉深吸一口氣,眼中青光大盛,《青帝長生訣》全力運轉,精純的乙木仙力包裹住兩人,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不再沿著小徑迂迴,而是認準了記憶中一處相對薄弱的、通往園外“側門”方向的路徑,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
戴芙蓉知道,此刻每一分耽擱,都是死亡。
她的出現,她的救援,她的乙木仙力波動……如同在黑暗中點燃了最亮的火炬,瞬間將兩人徹底暴露在蟠桃園所有被啟用的禁製與守衛的感知之中!
逃亡,從一個人的垂死掙紮,變成了兩個人的絕命狂奔。
而前方,是更多、更嚴密的攔截與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