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靈源之池暴怒的轟鳴與靈魂警報的尖嘯中,被壓縮到了極限。
楊十三郎的思維卻在這瀕死絕境中,運轉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劇痛、威壓、死亡的陰影,都無法掩蓋他眼中那剛剛燃起的、洞悉一切真相的冰冷火焰。
原罪已明,枷鎖已現。此刻,不是沉湎於震撼與憤怒的時候。
跑!
必須在第一波攻擊及身、那些恐怖氣息的主人降臨之前,逃離這靈源之池,逃離這蟠桃園的核心禁地!
然而,談何容易?
靈源之池的池水已非滋養的甘露,而是化作無數道蘊含狂暴先天壬水精華的水龍捲,咆哮著從四麵八方絞殺而來!每一道水龍捲都足以撕碎金仙之軀,更遑論他這重傷垂死之身。
池底,靈根那粗壯如山脈的根係,更是如同甦醒的太古巨蟒,帶著碾碎星辰的偉力,破開水浪,朝著他所在的位置狠狠抽擊、纏繞而來!
與此同時,蟠桃園上空,那層層疊疊、被啟用的上古禁製,已然顯化出無數法則鎖鏈、道韻雷霆、殺伐兵戈虛影,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目標,直指他這個引動一切的“異端”!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千鈞一髮之際,楊十三郎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舉動。
他冇有試圖去防禦、去躲閃那足以將他瞬間湮滅的攻擊。
而是將殘存的、所有的意誌與力量,包括那在體內激烈衝突、卻又因共鳴而短暫形成“共振場”的三枚碎片印記之力,以及剛剛洞悉“原罪”時道心產生的、那一絲對抗“僵化”的銳利明悟,全部灌注進了胸口的“真知印記”之中!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
而是——共鳴!反向共鳴!
他以自身為媒介,以“真知印記”為橋梁,以那剛剛形成的、指向“變化”與“上升”的微弱共振場為“信號”,悍然撞向了那池底正在劇烈波動、散發著排斥與怒意的核心白玉碎片!
這不是力量的對抗,而是法則層麵、意念層麵的強行“對話”!
他將自己剛剛領悟到的、關於“僵化循環終將引動收割”的冰冷認知,關於“螺旋上升方為一線生機”的決絕信念,甚至將歸墟中感受到的“不屈印記”的悲壯,血海中明悟的“終結孕育新生”的殘酷……所有的一切,化為一道最純粹、最尖銳的“意念之刺”,透過“真知印記”與碎片之間那強烈卻充滿衝突的共鳴通道,狠狠地“刺”了過去!
他在告訴那塊碎片,或者說,告訴碎片中殘存的、偏向“生命”與“秩序”的天道法則:
“你所在的係統,正在走向死亡!你滋養的,是一條通往毀滅的絕路!”
這無異於在火藥桶旁點燃火星,在暴怒的巨龍耳邊嘶吼挑釁!
“嗡——!!!”
核心白玉碎片的光芒,驟然從溫潤的玉色,轉化為一種刺目欲盲的、蘊含著震怒與駁斥的熾白!纏繞其上的靈根根係,收縮與抽擊的勢頭,出現了極其短暫、連億萬分之一刹那都不到的——凝滯!
並非被說服,而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與它自身法則屬性截然相反的“異端”意念,給衝擊到了!就像一台精密運轉了億萬年的機器,突然被輸入了一段完全無法理解的亂碼,導致了瞬間的“卡殼”!
就是這億萬分之一刹那的凝滯!
對於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將全部心神與力量都賭在這一刻的楊十三郎來說,已經足夠!
他冇有去攻擊,也冇有試圖奪取碎片。
他藉著核心碎片光芒與靈根根係那微不足道的凝滯,以及體內三枚碎片印記與核心碎片強烈共鳴產生的、一絲極其微弱的、指向碎片本源的“吸引力”,將殘存的所有力量,包括剛剛因明悟而引動的一絲道心銳氣,全部化作了——逃遁!
不是常規的遁法,他也冇有那份力量。
而是如同在歸墟中藉助時空亂流逃命一般,他引爆了體內那極其不穩定、即將潰散的“三印共振場”!
轟——!
一股混亂、駁雜、卻蘊含著“秩序”、“混亂”、“終結”與一絲“新生”萌芽的奇異能量風暴,以他為中心猛地炸開!
這能量風暴與靈根碎片純粹的“生命生長”道韻、與池水狂暴的先天壬水精華,產生了劇烈的、性質截然相反的對衝與湮滅!
靈源之池的核心區域,空間猛地一扭!
無數法則鎖鏈、道韻雷霆、殺伐兵戈虛影,在這突如其來的、性質詭異的空間扭曲與能量對衝中,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紊亂與偏移!
而那幾道從不同方向撕裂空間、已然清晰可見、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守護者身影(隱約可見身著古老甲冑的巨神、鬚髮皆綠的草木之神、以及星光繚繞的星君),他們的鎖定與攻擊,也因為這核心區域的瞬間紊亂,而出現了一絲——延遲!
“噗——!”
楊十三郎口中狂噴鮮血,身體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無數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自己引爆的能量風暴和周圍紊亂的空間亂流,狠狠地、不由自主地拋飛了出去!
方向,並非他所能控製。
是靈源之池的外圍,是那無數禁製光華中,因為核心紊亂而暫時出現的、一道極其細微、轉瞬即逝的——縫隙!
他如同一個破爛的布偶,帶著漫天的血霧與破碎的道韻,被混亂的力量裹挾著,翻滾著,撞進了那道縫隙之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最後一瞬。
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
那核心白玉碎片的光芒,在短暫的熾白與震怒後,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絲?纏繞它的靈根根係,在短暫的凝滯後,恢複暴怒的舞動,卻似乎……慢了那麼一刹那?
彷彿,他那決絕的、充滿“異端”與“叛逆”的意念之刺,並非全無效果。或許,在那碎片浩瀚的法則中,也殘存著一絲對於“僵化”本能的、天道層麵的……疑慮?
但這些,都已不重要。
因為,在他被拋出靈源之池、消失在禁製縫隙中的同時——
那無聲卻刺穿靈魂的警報,終於衝破了蟠桃園的界限,化為實質的、驚天動地的、響徹三十三天的——鐘聲!
“鐺——!!!”
“鐺——!!!”
“鐺——!!!”
不是南天門那口警鐘在鳴響。
而是蟠桃園深處,那株先天靈根本體,因其核心被觸動、禁製被全麵激發,其磅礴道韻與天庭氣運劇烈震盪,自發引動了與南天門警鐘同源、深植於天庭本源的——終極示警機製!
鐘聲恢弘、古老、蒼涼,帶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與威嚴,瞬間席捲了整個天庭,並向著三界六道,浩浩蕩蕩地傳播開去!
無數仙宮神殿中打坐的仙神被驚動,愕然抬頭。
淩霄寶殿上,正在議事的玉帝與眾仙卿,霍然起身。
四大天門,警鈴大作,天兵天將瞬間進入最高戒備。
整個天庭,乃至整個三界,在這突如其來的、源於天庭最核心禁地的警鐘長鳴中——徹底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