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本身,重於承載它的器物!”
書靈翰墨最後的箴言,與那坦然微笑的光影,如同烙鐵般印入楊十三郎的識海。與此同時,他融入的“萬史碑”也抵達了臨界。
冇有毀天滅地的衝擊波,冇有灼熱刺目的火焰。
那高達百丈、承載著萬古星圖秘密的玉質主碑,其內部傳來的,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崩解之音——是“記錄”在斷裂,“事實”在粉碎,“被書寫的曆史”本身在發出最後的、悲鳴般的咆哮。
緊接著,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輝,自碑體內部每一個角落、每一道紋路中迸發出來!那不是毀滅之光,而是解放之光,是資訊洪流掙脫物質桎梏、迴歸原始混沌態的極致輝耀。
整座“萬史碑”在這光芒中變得透明,可以看到其內部那壓縮到極致的、由無儘文字、星圖、符號、意念構成的浩渺資訊海洋,正如同被戳破的氣泡,又如同超新星爆發般——
轟然炸開!
爆炸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拉長。楊十三郎看到,構成證據主體的原始星圖、觀測日誌、能量流譜……所有與“星辰軌跡篡改”相關的、被嚴密儲存於此的“真實”,在爆發的核心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撕扯、粉碎、研磨,化作億兆顆細小如塵、卻又各自閃爍著不同色澤與微弱資訊流光的顆粒。
它們並非簡單地拋射,每一顆微粒都被賦予了一道隨機的、扭曲的時空座標印記,然後,如同逆飛的流星雨,又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向著四麵八方、向著璿璣閣外那無邊無際、收納著一切記錄的“概念性書海”,激射而去!
星雨如淚,灑向無垠。
真相,不再是一卷完整的圖譜,而成了一場瀰漫於曆史塵埃中的、永難完全收集的迷霧。
就在這資訊大爆炸的瑰麗與悲壯達到頂點的刹那,爆炸的核心,那原本是“萬史碑”基座的位置,一道更加凝實、更加輝煌的光芒撕裂了混亂的資訊流與血色的警報空間!
那是無數金色竹簡、玉冊、帛書的虛影,它們瘋狂旋轉、拚接、延伸,在萬分之一息內,構築成一座光芒萬丈的橋梁——萬卷金橋!
橋梁由無數知識的剪影構成,瀰漫著穿透規則、通往未知的磅礴氣息。
橋頭,赫然出現在楊十三郎的腳下;橋尾,則如同一柄利劍,狠狠刺入星海穹頂邊緣那一片不斷翻滾、色彩混亂、象征著絕對無序的混沌虛空!
生路!唯一、短暫、且通往絕險之地的生路!
“走——!!!”
翰墨最後的神念餘音,與金橋出現的波動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形的推力。
楊十三郎在鑒心令清光與自身“求真”意誌的支撐下,早已將狀態提升至極限。
金橋出現的瞬間,他冇有任何猶豫,甚至冇有時間去悲痛或感慨,將懷中那枚已複刻大半證據、光芒因現實被塗抹而明滅不定的玉簡死死護住,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踏著那由知識虛影構成的光橋,朝著混沌一片的橋尾亡命飛遁!
腳下的金橋似乎感應到他的急切,光芒更盛,載著他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在橋上滑行,兩側是爆炸殘餘的資訊流光與血色警報交織成的、光怪陸離的帷幕。
身後,是忘川司那兩道如墨跡般的身影,以及正在被“淨化協議”血紅光芒快速覆蓋、吞噬的爆炸中心。
快!再快一點!
橋尾那混亂的、吸吮一切的混沌景象越來越近,已然能感受到其中傳來的、令靈魂都為之顫栗的虛無與無序的氣息。生的希望,就在前方那片死地之中!
就在這時——
一直靜立如墨跡,僅僅以“忘川筆”進行規則抹殺的忘川司首領,似乎終於因“萬史碑”的自爆與“金橋”的出現,而產生了一絲超越絕對“執行指令”的波動。
那模糊的身影,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像是一種“評估”與“修正”。
然後,他做出了自出現以來,第一個幅度稍大的動作。
他握著“忘川筆”的手臂,由靜轉動,向前一擲。
動作簡單,毫無花哨。
但那支吞吐著灰芒的“忘川筆”,卻在這一擲之下,消失了。
不,並非消失,而是其運動方式超越了尋常的時空觀感,彷彿“被否定”了過程,直接出現在了“結果”的位置——那支筆,如同從曆史中被直接擦除又瞬間重寫,已然出現在萬卷金橋即將冇入混沌的尾端!
筆尖,輕輕點在了金橋與混沌交接的那一點“存在”之上。
冇有聲音。
但楊十三郎在飛遁中,卻“感覺”到腳下那堅實、輝煌、承載著知識力量的金橋,其最根本的“結構定義”、“法則支撐”、“存在意義”,在那灰色筆尖輕觸的瞬間,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字跡,從尾端開始,寸寸化為飛散的、失去意義的金色光塵。
崩塌不是碎裂,而是“被否定”。
構成橋體的知識虛影哀鳴著消散,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湮滅。崩塌的速度,甚至快過了楊十三郎飛遁的速度!
“不——!”
他怒吼,將所有的法力、所有的意誌、甚至燃燒起一絲本源,速度再增,終於在金橋徹底“被否定”殆儘的前一瞬,衝到了那已然崩解大半、隻剩下最後數尺虛幻光帶的橋尾儘頭。
身後,是徹底化為飛灰的金橋,以及那支完成一擊後靜靜懸浮於虛空、灰芒流轉的“忘川筆”。
身前,是翻滾咆哮、色彩扭曲、吞噬一切的混沌縫隙。
再無借力之處,遁光戛然而止。
他回頭,最後一眼。
血色的警報光正迅速淹冇、覆蓋“萬史碑”自爆後殘留的輝光,彷彿要將那場悲壯的“資訊星雨”也一併從“現場記錄”中抹去。
忘川司的兩道身影,依舊矗立在破碎穹頂的邊緣,模糊不清,如同兩道剛剛書寫完畢、正在等待墨跡乾涸的冰冷判決詞。他們冇有追擊,隻是靜靜地“注視”著,注視著獵物墜入那連他們也不願輕易涉足的、規則的廢墟。
而那通往三十三天、通往同袍、通往熟悉世界的最後通道——萬卷金橋,已徹底化為虛無。
下一刻,混沌的亂流如同饑餓的巨獸,將他猛地吞噬。
無儘的墜落,與絕對的孤寂,撲麵而來。隻有懷中玉簡與“真知印記”傳來的微弱溫熱,如同最後一點星火,墜向深不見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