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蘊珍閣”內部的光線源自牆壁和穹頂本身鑲嵌的無數夜明珠與自發光的仙玉,將廣闊的空間映照得一片清冷明亮,纖毫畢現。
這裡冇有窗戶,與外界徹底隔絕,空氣凝滯,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靈藥、礦物和古老檀香的複雜氣息,寂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
楊十三郎甫一踏入,便感到周身一沉,彷彿有無形的枷鎖套了上來。這裡的空間法則被加固了,尋常的遁術、挪移之法幾乎失效,隻能依靠最本源的體能和身法。
千機君的光芒在他識海中急促閃爍,投射出的不再是清晰的路徑,而是一片由無數細密紅線和光點構成的、不斷變幻的致命迷宮。
“內部禁製疊加超過一百零八重,能量流動軌跡複雜,推演精度下降至七成。師弟,務必嚴格按照我的指引移動,誤差不可超過一寸。”千機君的神念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楊十三郎屏住呼吸,將感知提升到極限。
他目光銳利如鷹,掃過眼前景象:巨大的玉質書架直抵穹頂,上麵擺放的不是書籍,而是懸浮在光罩中的各類奇珍異寶;地麵是由整塊的“禁法石”鋪就,能極大抑製仙力波動;空氣中,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氣場細絲如同蛛網般密佈,有些靜止,有些則按照某種規律緩緩移動,任何觸碰都會引發連鎖反應。
他動了,動作緩慢而穩定,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千機君的指引精確到每一步的落點,每一次重心的轉移,甚至每一次呼吸的節奏。
第一步,踏在左側第三塊禁法石邊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銘文凹陷處,恰好避開了一道緩緩掃過的探測仙光。
第二步,身體後仰,以一個鐵板橋的姿勢,從兩道交錯而過的能量細絲下方滑過,衣袂距離那致命的光絲不足半指。
第三步,側身貼著一個存放“萬年溫玉”的玉架陰影前行,必須在三息內通過,因為上方一枚作為陣法節點的“清心鎮魂珠”即將完成一次能量吞吐,其散逸的波動會覆蓋這片區域。
他如同一個冇有實體的幽靈,在致命的陷阱縫隙中穿梭。有時需要驟然停頓,屏息等待數息,直到某個循環禁製運轉過去;有時又需要瞬間爆發速度,在兩道移動的能量牆壁合攏前疾射而過。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甚至不敢抬手去擦,生怕最微小的動作偏差都會導致萬劫不複。
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中央是一座蓮花狀玉台,上麵空無一物,但周圍環繞的能量卻最為狂暴和混亂。
“不能繞行,這是通往核心庫房的唯一路徑,”
千機君警示,“蓮花玉台本身是一個巨大的幻陣與殺陣結合體,踏錯一步,便會引發‘心火焚神’與‘庚金劍氣’的同時攻擊。步法如下:左三,前一,右二,退一,躍起,空中轉體兩週,落點需在蓮心正中偏右半寸……”
楊十三郎眼神一凜,冇有絲毫猶豫,依言而行。步伐詭異,身形飄忽,當他最終險之又險地落在指定的蓮心點位時,周遭狂暴的能量驟然平息,蓮花玉台緩緩下沉,露出了一個向下的、幽深寒冷的通道入口。
一股更加濃鬱精純的靈氣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生機氣息,從通道深處瀰漫上來。
“玉液天香,就在下麵。”千機君確認道。
楊十三郎深吸一口那沁人心脾的靈氣,非但冇有放鬆,神經反而繃得更緊。
寶庫深寒,他已領略其威。這最後的通道,恐怕纔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他調整了一下內息,將狀態維持在巔峰,然後毫不猶豫地,步入了那向下延伸的幽暗之中。
通道向下延伸,是一道平滑的流光斜坡,兩側壁不再是禁法石,而是某種溫潤剔透的仙玉,內裡彷彿有液體般的靈光緩緩流轉。越往下行,那股蘊含著磅礴生機的氣息越發濃鬱,吸入一口都讓人感覺渾身舒坦,傷勢似乎都輕了幾分。
斜坡儘頭,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並不算特彆寬敞的圓形秘室,秘室中央,並非想象中的重重守衛或複雜陣法,隻有一座簡樸的青色石台。
石台之上,懸浮著一個不過尺許高的羊脂玉淨瓶。
淨瓶通體無瑕,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瓶口自然凝結著一團氤氳仙霧,那讓人魂牽夢繞的磅礴生機,正是從這玉淨瓶中瀰漫而出。
“玉液天香……”
縱然以楊十三郎沉穩的心性,此刻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一分。
戴芙蓉生機續接的希望,近在咫尺!
千機君的光核在他識海中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閃爍著,瘋狂掃描著周遭的一切。
“秘室結構穩定,未發現顯效能量陷阱或守衛單元。能量源高度集中於目標玉瓶……等等!”
千機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尖銳:“檢測到超高階因果律波動!來源——石台後方陰影處!”
楊十三郎心頭猛地一凜,順著千機君標註的方向望去。
隻見石台後方,靠近內壁的陰影裡,立著一麵約一人高的物事,被厚厚的塵埃覆蓋,看上去如同廢棄的裝飾屏風,毫不起眼。
若非千機君提醒,他根本不會注意到此物。
“那是何物?”楊十三郎神念急問。
“資料庫無完全匹配記錄!根據其散發的微弱法則漣漪分析,疑似上古‘因果鏡’變體,非主動防禦陣法組成部分,更像是一個……被動記錄與觸發裝置!其觸發條件極可能與‘直接觸碰目標’這一‘因果’本身掛鉤!”
千機君的推演幾乎在瞬間完成,聲音帶著急促,“師弟,此物不在預設陣法推演模型內!強行取寶,必被察覺!”
楊十三郎瞬間明白了這佈置的陰險之處。所有明麵上的守衛和陣法,都可以被計算、被規避。但這麵古鏡,它不防賊,它隻記錄“被盜”這一結果本身!無論用何種精妙手段,隻要玉瓶被移動,因果線變動,便會立刻觸發警報!
怎麼辦?放棄?絕無可能!
電光石火間,楊十三郎腦中閃過無數念頭。強行奪取,立刻就會陷入重圍,之前一切努力付諸東流,戴芙蓉也……他目光死死盯住那玉淨瓶,又掃過那麵塵埃覆蓋的古鏡,一個極其大膽、近乎賭博的念頭湧現。
“千機!能否在我觸碰玉瓶的瞬間,模擬出一個短暫的、與玉瓶被取走完全相同的‘因果擾動’?不是乾擾古鏡,而是製造一個‘虛假的果’,欺騙它,讓它認為‘盜竊’這個因果已經發生並結束,但實際玉瓶仍在原處?哪怕隻能維持一息!”
這是對因果法則的逆向利用,堪稱匪夷所思!千機君的光芒劇烈波動,顯然在進行超負荷運作。
“理論存在可行性!但成功率不足四成!且會對我的核心算力造成巨大負荷,模擬結束後,我將暫時無法提供高精度輔助!”
“四成……夠了!”楊十三郎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冇有更好的選擇。
“準備!”
他不再猶豫,身形如電射出,直撲石台!同時,萬象鑰從他懷中飛出,懸浮於空,光芒大盛,無數細微到極致的符文鏈條湧出,並非衝向古鏡,而是纏繞向玉淨瓶周遭的虛空,試圖編織一個短暫的“因果幻境”。
就在楊十三郎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溫潤瓶身的刹那——
“嗡——!”
那麵覆蓋塵埃的古鏡,彷彿從沉睡中驚醒的凶獸,鏡麵塵埃震落,露出下方暗沉如水的鏡體。
鏡麵之上,冇有任何影像映照,卻驟然爆發出刺目欲盲的毫光!一股無形卻磅礴的因果之力,如同水波般瞬間掃過整個秘室!
幾乎在同一時間,千機君編織的符文鏈條猛地收縮,在玉淨瓶周圍形成了一個微小的、扭曲的因果閉環!
“鐺——!!!”
一聲古老、蒼涼、穿透一切阻礙的鐘鳴,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所有與瑤池大陣相連者的心神深處炸響!這是最高級彆的入侵警報!
古鏡的毫光在爆發後,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頓,彷彿對那瞬間完成又瞬間消失的“因果閉環”產生了刹那的困惑。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頓!
楊十三郎的手指,已經實實在在地握住了玉淨瓶!入手溫涼,重若山嶽!
“到手!走!”
他低吼一聲,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倒射而回,衝向入口斜坡!
功敗,垂成?不,是功成,而驚變已生!整個瑤池,在這一刻被徹底驚動!無數的氣息從四麵八方甦醒,如同潮水般向著蘊珍閣洶湧而來!真正的生死逃亡,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