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樁”隊員根本不給楊十三郎和戴芙蓉任何思考權衡的時間,話音未落,人已如一道離弦之箭,率先紮進了暗流叢林深處那片最為黑暗、連微弱天光都似乎被吞噬殆儘的區域。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顯然對這片複雜地形極為熟悉,幾個起落間,身影就已變得模糊。
身後,雷珠爆炸引發的混亂光芒尚未完全平息,嚴明那飽含驚怒的咆哮已然穿透煙塵,接二連三傳來:“該死的叛徒!拿下他們!一個不留!”
冰冷的殺意如同寒風,瞬間席捲而至,刺激得楊十三郎後頸汗毛倒豎。
暗水仙子尖利的咒罵更是如同毒針,緊追而來:“楊十三郎!戴賤人!你們逃不掉!”
暗水仙子和戴芙蓉才第一次見麵,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她會如此憎恨戴芙蓉,上來就罵得如此難聽……
不待戴芙蓉做出反應,楊十三郎猛地一拉她的手腕,體內仙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腳下發力,兩人身形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流光,緊隨著前方那道即將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疾射而出!
戴芙蓉在被拉動的瞬間,亦冇有絲毫拖遝。她強壓下內腑的傷勢,水係仙法自然流轉,身形變得輕盈飄忽,儘量減輕楊十三郎的負擔,同時仙識全力散開,警惕著後方追兵以及兩側黑暗中可能潛伏的危險。
“咻!咻!咻!”
就在他們身形冇入黑暗的下一刻,數道淩厲的仙法光芒和一道汙穢的黑水箭,便狠狠轟擊在他們方纔立足之地,將那片礁石炸得粉碎!
嚴明和暗水仙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追至,看著空無一人的前方黑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追!他們跑不遠!”
嚴明聲音冰冷,神識如同一張大網,向前方黑暗區域籠罩而去。
但令他心頭一沉的是,這片區域的礁石和瀰漫的詭異水汽,對神識的乾擾和壓製效果遠超外圍,他的感知範圍被極大壓縮,隻能隱約捕捉到三道急速遠遁的氣息軌跡。
“哼,彆以為躲進這種鬼地方就能逃出生天?癡心妄想!”
暗水仙子咬牙切齒,周身黑水繚繞,當先便要衝入黑暗追擊。
“小心有詐。”
嚴明卻比她冷靜一分,抬手虛攔,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如同巨獸喉嚨般的黑暗入口,“那叛徒對此地似乎頗為熟悉,不可貿然深入。佈下困陣,封鎖這片區域出口,再派人進去搜!他們已是甕中之鱉!”
命令迅速下達,監察司與虛無教的人馬立刻行動,道道陣旗光芒亮起,開始封鎖這片暗流叢林的核心區域。
但這一耽擱,無疑為前方亡命奔逃的三人,爭取到了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楊十三郎、戴芙蓉緊緊跟隨著前方那道模糊的身影,在崎嶇、濕滑、遍佈著危險暗流吸力的礁石叢中急速穿行。
身後的追兵怒吼與陣法波動的聲音漸漸被黑暗與距離拉遠,但一股更深的、源於前方的壓迫感,卻如同濃霧般緩緩瀰漫開來。
冰冷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包裹著三人。隻有腳下濕滑礁石反射的微弱磷光,以及偶爾從礁石縫隙中滲出的、散發著詭異幽藍的暗流,提供著些許照明。
空氣沉重得幾乎要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腐朽的水腥氣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影鱗在前方帶路,他的身影在怪石嶙峋間飄忽不定,卻總能精準地避開那些看似平坦、實則下方是吞噬一切暗流漩渦的死亡陷阱,以及空中不時無聲無息裂開、又悄然彌合的空間裂縫。
他對這片區域的熟悉程度,達到了令人心驚的地步,彷彿曾在此地生活了無數歲月。
楊十三郎緊隨其後,全身仙力內斂,僅維持著最低限度的護體光暈,大部分心神都用於感知周遭隨時可能降臨的危險。
戴芙蓉在他側後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專注,努力調整著氣息,同時以水係仙法微微影響周圍的水汽,儘可能消除三人留下的細微痕跡。
在穿過一片由巨大、中空珊瑚形成的天然石林後,影鱗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側耳傾聽了片刻,確認除了永無休止的、彷彿來自深淵的低沉水流嗚咽聲外,再無其他動靜,這才緩緩轉過身。
黑暗中,他的麵容模糊,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清晰,清澈而堅定,直視著楊十三郎,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現在不是細說的時候,但若連最基本的信任都無,我們誰也走不出這暗流叢林。”
楊十三郎目光銳利,同樣壓低了聲音,單刀直入:“你是誰?為何幫我們?”
影鱗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問,冇有絲毫猶豫,從懷中取出一物。那並非官印令牌,而是半塊質地溫潤、雕刻著古老水紋的玉佩,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與這水鏡天同源的氣息。
“我叫‘影鱗’,此乃代號。我非監察司嫡係,潛入其中,是為查清萬載前一樁舊案,以及如今蔓延三界的黑幕。督水使大人……於我有恩,或說,於我的先輩有再生之德。”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沉澱已久的敬重與悲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楊十三郎和戴芙蓉,最終落在楊十三郎臉上,眼神複雜:“我本以為大人之冤永無昭雪之日,直至你們出現,直至你們拿到了那份證據。你們……冇有讓我失望,冇有辜負滄溟長老他們的犧牲。”
“至於代價,”
影鱗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的嘲諷,“我今日之舉,已是自絕於監察司,乃至自絕於如今的天庭。若說代價,或許就是日後亡命天涯,成為這‘三界逆賊’中的一員吧。”
就在這時,後方極遠處,隱隱傳來了陣法啟動特有的能量波動,雖然微弱,卻帶著嚴明那獨特的、冰冷而有序的仙力特征。
他果然開始封鎖這片區域了!
影鱗神色一凜:“冇時間猶豫了!常規出口已被堵死,我知道另一條路,是督水使大人當年秘密開辟的‘暗流古道’,可直通弱水之淵外圍。但古道入口,就在前麵最危險的‘弱水暗流核心區’!那裡弱水噬仙,是九死一生之地!走不走?”
前是九死一生的未知險境,後是十死無生的天羅地網。
楊十三郎的目光與戴芙蓉快速交彙,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但也看到了那一絲絕不坐以待斃的決然。他再次看向影鱗,看著他那雙在絕境中依然清澈堅定的眼睛。
“帶路!”
信任在此刻,成了一場豪賭,賭的是人性中未曾泯滅的忠義,賭的是這黑暗中的一線微光。
三道身影,如同投入巨獸口中的塵埃,義無反顧地紮進了弱水核心區的死亡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