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法……有一個,但九死一生!”
千機君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最後的急切,“看見晶碑基座與地麵陣圖連接的那個能量節點了嗎?那是陣法力量流轉的關鍵!用你的寒穹槍,將全部玄冰之力灌注進去,強行‘冰封’那個節點!”
在楊十三郎求救和發問前,千機君在腦子裡已經盤算了不下五套方案,每一個都凶險無比。
他提供的這個方案,成功率稍微高了那麼一點點,成了最優解。
千機君的語速快得驚人,遠在萬裡之外的他,身體最大幅度前傾在他推演的沙盤上麵,彷彿那樣就能和唐林昆離得更近。唐林昆就能聽得更加清晰……
千機君在與崩塌的速度賽跑,急切說道:“極致寒氣或可暫緩能量崩潰的連鎖反應,如同用冰堵住即將決堤的裂縫!此舉凶險萬分!陣法逆轉之力與魔念煞氣會沿著槍身反噬於你,輕則經脈儘碎,重則當場殞命!而且……最多隻能爭取十息時間!”
“戴姑娘!”
千機君轉而向戴芙蓉傳音,“等下師弟出手,需你以柔和精純之水屬法力,儘力疏導節點周圍狂暴的能量亂流,為他分擔一絲壓力,護住他心脈!但切記,不可直接觸碰核心,否則必遭重創!”
“十息……足夠了!”
楊十三郎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左臂的劇痛彷彿也被這股決絕壓下,“師兄,引導我靠近具體位置!”
“基座東南角,那處光芒最紊亂、如同漩渦之處!”千機君報出準確位置。
“娘子……!”楊十三郎看向戴芙蓉,眼神交彙間,已無需多言。
戴芙蓉重重點頭,水袖一揮,一道更加凝實的水藍色光環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暫時將逼近的魔氣觸手和落石逼退數尺,清出一小塊相對安全的區域。
“你多加小心!”
她隻說了五個字,便全神貫注,雙手掐訣,湛藍的法力在她掌心醞釀,如同平靜而深邃的大海,準備迎接接下來的驚濤駭浪。
楊十三郎深吸一口氣,不顧左臂傷勢,雙手緊握寒穹玄冰槍,將體內殘餘的、乃至壓榨潛能逼出的所有法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其中!
槍身嗡鳴,寒氣大盛,他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衝向那中央即將徹底碎裂的幽藍晶碑基座!
楊十三郎的身影在崩落的碎石與嘶嚎的魔氣觸手間疾掠而過,寒穹玄冰槍在前,人隨槍走,目標直指晶碑基座東南角那個能量最為狂暴、扭曲的光渦!
“就是現在!”
在千機君於識海中發出嘶吼的同時,楊十三郎將全身力量、一生修為,儘數凝聚於這一槍之上!
槍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極致寒芒,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出細碎的冰晶軌跡!
“噗!”
寒穹槍的槍尖,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個瘋狂旋轉的能量旋渦中心!
冇有震耳欲聾的巨響,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億萬寒冰瞬間凝結又同時崩裂的“哢嚓”聲!至陰至寒的玄冰之氣,與那充滿了逆轉、死寂、狂暴特性的陣法能量以及汙穢的魔念煞氣,悍然碰撞!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能量風暴以槍尖為中心猛地炸開!
楊十三郎首當其衝,隻覺得一股毀滅性的力量沿著槍身瘋狂湧入體內,五臟六腑彷彿被瞬間撕裂、凍結又灼燒!
他喉頭一甜,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鮮血尚未落地便被逸散的能量蒸發成赤霧。
他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握槍的雙臂衣袖儘碎,皮膚下血管凸起,呈現詭異的青紫與焦黑交織之色。
但他冇有鬆手!
牙關緊咬,甚至能聽到牙齒碎裂的聲音!他雙目赤紅,憑藉著頑強的意誌,死死握住寒穹槍,將體內每一分能調動的法力,不顧後果地轉化為玄冰之氣,瘋狂注入那個能量節點!
奇蹟般地,在那極致寒氣的衝擊下,晶碑基座處那狂暴旋轉的光渦,速度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一道道冰藍色的紋路以槍尖為中心,如同蔓延的冰霜,迅速爬滿了基座表麵,甚至向著晶碑上方延伸了數尺!晶碑本身狂閃的光芒也為之一滯,那令人心悸的崩裂聲似乎微弱了一瞬。從地底湧出的魔氣洪流,也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冰牆暫時阻隔,勢頭稍緩。
“成功了……一點點……”
千機君的聲音微弱得幾乎消散,剛纔那一嗓子,直接把自己的喉嚨整啞了。
戴芙蓉見狀,不敢有絲毫怠慢,早已準備好的柔和湛藍法力如同涓涓細流,環繞著楊十三郎和晶碑基座流淌而去,小心翼翼地疏導著那些被寒氣逼開、卻依舊狂暴的四溢能量,竭力為楊十三郎分擔著那可怕的反噬之力。
“哢…哢嚓…”
那短暫的、如同時間凝固般的停滯隻維持了不到三息,晶碑基座上的冰藍色紋路便開始發出細微而密集的碎裂聲。
魔唸的衝擊如同被激怒的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地拍打著這脆弱的冰封壁壘。
幽藍晶碑上的裂紋,雖然蔓延速度減緩,卻依然在頑固地擴張。
“呃啊——!”
楊十三郎再次噴出一口鮮血,鮮血中甚至夾雜著黑色血塊。
他感覺自己的經脈如同被無數冰錐刺穿後又投入烈火,劇痛幾乎吞噬了他的神智。
寒穹玄冰槍哀鳴陣陣,槍身上那抹靈動的寒光已黯淡至極,甚至槍纓處凝結的玄冰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他整個人全靠一股意誌力支撐著冇有倒下,但誰都看得出,他已到了強弩之末。
“十三郎!快到極限了!”戴芙蓉焦急地喊道,她的法力也在急速消耗,疏導狂暴能量讓她臉色煞白。
“……師弟……做得好……但……隻能到此為止了……”
千機君的聲音斷斷續續,微弱得如同耳語,最終徹底沉寂下去,陷入了自我保護般的深度沉睡。
“走……快走!”
楊十三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知道,冰封隨時會徹底崩解,屆時反噬與魔唸的爆發將吞噬一切。
戴芙蓉冇有絲毫猶豫,她猛地撤去疏導的法力,水袖一捲,一道柔勁裹住幾乎失去意識的楊十三郎,同時另一隻手揮出最後一道磅礴水練,暫時擊退湧上的魔氣觸手。
她瞥了一眼那佈滿冰裂、仍在負隅頑抗的晶碑,以及其下咆哮的魔念,有一個巨大的氣泡正緩緩抬升,看著就要爆炸的樣子。
“抓緊我……”
戴芙蓉一把摟住楊十三郎的腰,虛弱的楊十三郎本能地一把摟住戴芙蓉的脖子……
話音未落,她已攜著楊十三郎,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來時那被破壞的入口方向,不顧一切地疾掠而去。
身後,是加速崩壞的樞紐,是冰層碎裂的刺耳聲響,是魔念脫困前最後的、更加瘋狂的咆哮。
這十息堪稱黃金十息,是他們唯一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