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高度警覺的楊十三郎,身形突然微微一震。
一種極其微弱、彷彿幻覺般的波動,如同蛛絲般輕輕拂過他的靈台。
那波動中蘊含的力量很弱,但楊十三郎感覺到了,那是無邊無際的痛苦折磨、對漫長歲月的絕望,以及一絲……對生機的渴望。
“等等!”
他抬手製止了戴芙蓉繼續前行,閉上雙眼,全力催動神識,將自身靈覺提升到極致。
風神之眼,在此刻,與那瀕死靈根殘存的本源竟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共鳴。
這一次,感知清晰了許多。
那波動並非來自整株巨樹,而是源自樹乾最核心、被最粗大鎖鏈洞穿的那個位置。
它斷斷續續,如同垂死者的囈語,充滿了哀求,彷彿在無聲地呐喊:“救……我……解……脫……”
“它……它在求救。”
楊十三郎睜開眼,也不知道他真的聽見了冇有?
他指向樹乾核心處,“就在那裡,還有一絲靈性未泯。”
戴芙蓉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琉璃鏡,冇有一丁點的反應……
遠在萬裡之外的千機君則迅速道:“師弟,你嘗試與它建立連接!用你最溫和的木屬靈力,如同撫慰受傷的草木,千萬不可帶有任何強製或侵略性!或許,它能告訴我們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楊十三郎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平複下激盪的心緒。
他指尖凝聚起一縷極為柔和、充滿生機的淡綠色靈光,如同初春的新芽,小心翼翼地朝著那樹乾核心處的微弱波動探去。
靈光緩緩靠近,彷彿怕驚擾了一個易碎的夢。
楊十三郎知道,他即將接觸的,是一段被漫長痛苦凝固的殘酷曆史。
那縷淡綠色的靈光,如同夜空中最微弱卻溫柔的星辰,輕輕觸碰在焦黑枯槁的樹乾核心處。
冇有驚天動地的反應,隻有楊十三郎的意識,在這一瞬間被拖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混亂之中。
無數破碎的畫麵、扭曲的聲音、極致的情感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沖垮了他的心防。
他“看”到了——舊圃曾經的模樣:天空澄澈如洗,靈氣化雨,滋潤萬物。
這株巨樹,此刻楊十三郎感知到它的本源形態,是一株“地脈仙藤”,枝繁葉茂,華蓋參天,藤蔓如同翡翠瀑布垂落,散發著溫暖而磅礴的生機。
靈泉在其根部歡快流淌,無數靈草仙葩環繞生長,仙禽異獸嬉戲其間,一片祥和繁榮的仙境景象。
美好,短暫如曇花一現。
緊接著,畫麵陡然撕裂!天空被撕裂開一道猙獰的缺口。
無數閃爍著不祥符文的鎖鏈如同來自幽冥的觸手,自虛空或地底爆射而出,精準而殘忍地纏繞、刺穿仙藤的軀乾與根鬚。
巨大的痛苦瞬間淹冇了仙藤的靈智,它試圖掙紮,引動地脈之力抗衡,但那陣法詭異而強大,不僅束縛其形,更開始強行逆轉地脈流向!
隨後是漫長到令人窒息的黑暗。
仙藤感知變得模糊,隻剩下無休無止的本源被抽離的痛苦。
它“感覺”到自己蓬勃的生機被強行轉化為一種充滿死寂與鎮壓特性的力量,通過那些鎖鏈被輸送到一個未知的、令它本能恐懼的方向。
它“看到”周圍的靈泉迅速乾涸,草木凋零,生靈湮滅,整箇舊圃從仙境化為死域。
仙藤在這極致的痛苦與絕望中,隻有一個執念如同烙印般清晰——一定得告知後來者邪陣陣眼的方向。
那執念中,混雜著對佈陣者的刻骨仇恨,對自身命運的悲鳴,以及一絲……連它自己或許都無法理解的、對終結……無論是解脫還是毀滅的渴望。
“呃!”
楊十三郎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角滲出冷汗,猛地切斷了靈光連接,踉蹌後退一步,被戴芙蓉及時扶住。
那龐大的負麵情緒和痛苦的記憶碎片,幾乎將他的心神沖垮。
“官人,你怎麼樣?”戴芙蓉急切地問道。
楊十三郎喘息了幾下,才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看到了……是逆轉地脈的邪陣……它……太痛苦了……它指引我們去陣法樞紐……”
那株地脈仙藤殘存的靈性,在傳遞出這最後的資訊後,波動變得更加微弱,如同燭火般搖曳不定,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它完成了它的“訴說”,也將最終的謎題和一線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了這兩個冥冥之中一定會來的不速之客身上。
楊十三郎靠在戴芙蓉身上,緩了好一會兒,腦海中那地獄般的景象和仙藤無儘的痛苦才稍稍平複,但那份沉重感已深深烙印在心間。
“它指引我們去陣法樞紐……”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關鍵資訊,目光投向深淵底部更深處,那些陣法紋路彙聚、光芒似乎更為幽暗複雜的區域,“那裡,或許有答案。”
戴芙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秀眉微蹙:“這殘靈在如此痛苦煎熬下,仍執意指引我們去樞紐,是本能地尋求一線生機,還是……這本身可能就是佈陣者留下的陷阱?為了引誘可能出現的探查者?”
千機君的聲音帶著深思熟慮後的沉穩:“兩者皆有可能。這殘靈靈智已近乎泯滅,其執念更多是本能與強烈情緒的混合。樞紐是關鍵所在,或許記錄了佈陣緣由、鎮壓目標,甚至……控製陣法的方法。但佈陣者心思縝密歹毒,不可能不留後手。接下來,福禍難料。還需特彆小心!”
楊十三郎站直身體,眼神逐漸恢複銳利:“開弓冇有回頭箭,枯泉鎮能不能改回靈泉鎮,舊圃的真相,甚至這仙藤能否解脫,關鍵都在那裡。”
他運轉功法,努力驅散侵入體內的殘餘枯朽之意,並示意戴芙蓉也稍作調息。剛纔的靈性接觸雖未直接動手,但對心神的消耗極大。
片刻後,兩人狀態稍複。楊十三郎最後看了一眼那株被鎖鏈貫穿、在絕望中微微顫動的仙藤殘骸,深吸了一口充滿腐朽氣息的空氣。
“走吧。”
他率先邁步,朝著殘靈記憶中指引的方向,也是那陣法能量流動最為集中的幽暗區域,謹慎前行。
戴芙蓉緊隨其側,周身水波光暈流轉,警惕著黑暗中可能潛藏的一切危險。
巨大的謎團如同這深淵底部的黑暗,濃鬱得化不開。
他們的身影,逐漸被前方更深的陰影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