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了魔氣的存在,楊十三郎在師兄千機君的指引下,不再侷限於感知能量屬性,而是開始嘗試解析整個陣法的能量流向與分佈格局。
這需要更精細、更冒險的神識操作,他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
戴芙蓉眉頭緊鎖,低頭搗鼓自己的琉璃鏡,想要發現鏡子的一種新用途,需要把師父教授的知識重新在腦子裡過一遍。
“勿懼,循其脈絡,觀其強弱分佈。”
千機君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引導著楊十三郎的神識如涓涓細流,沿著陣法屏障的細微能量梯度緩緩蔓延開。
神識所過之處,陣法的結構在楊十三郎的“心眼”中逐漸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片刻之後,一個奇特的景象在他心中成型。
陣法朝向外部的部分,能量雖然雄厚,給人以強大的壓迫感,但其結構卻相對“疏散”,更像是一種警告和威懾,真正的殺傷陷阱並不多。
然而,當他的神識試圖向陣法內部——也就是舊圃的方向——進行更深層次的探知時,卻驟然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近乎粘稠的禁錮之力。
那內部的能量壁壘層層疊疊,符文複雜密集了數倍不止,充滿了鎮壓、束縛、消磨的意味,其強度遠超外部防禦。
“果真這樣……”
千機君瞭然道,語氣帶著一絲洞察真相的冷冽,“此陣格局,乃是典型的‘內緊外鬆’。你看,它對外的屏障,七分為示警,三分為阻滯;而對內的封鎖,卻是十分的力量都用在了鎮壓上!”
這個發現讓楊十三郎心頭一震。“師兄的意思是,佈下此陣的主要目的,並非完全阻止外人進入,更是要確保裡麵的東西絕對無法出來?”
“不錯。”
千機君很肯定說道:“所謂的‘穢氣汙染’,若真是無意識瀰漫的災厄,陣法當均衡佈防,防止其外泄纔是首要。如今這般格局,更像是在囚禁。那灰黑霧氣,恐怕並非單純的地脈穢氣,而是源於被封印之物本身散逸的氣息。天庭是在圈禁一個他們無法徹底消滅、又極度恐懼其出世的存在或現象。”
這個推斷,讓舊圃的凶險程度和神秘感陡然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他們將要潛入的,不僅僅是一個被汙染的危險之地,更可能是一個囚禁著未知恐怖的存在牢籠!
月至中天……
亂石窪地,大陣的西北角方向,楊十三郎與戴芙蓉將身形隱匿到極致,氣息近乎完全斷絕,如同兩塊冇有生命的岩石,開始長時間、耐心地觀察玄煞衛的巡邏規律。
戴芙蓉目光炯炯,緊緊盯著遠處那些如同精密傀儡般移動的玄色身影,在心中計算著他們的步幅、路線交彙的時間點以及每一次換崗的細節。
夜風穿過石縫,帶來遠處衛士鎧甲摩擦的輕微聲響,更襯托出此時的死寂。
時間一點點流逝,直到月影西斜,應該快到子時了。
“官人,看那裡,”
戴芙蓉的聲音細若蚊蚋,直接在楊十三郎識海中響起——
“兩隊巡邏衛兵的交彙點,與固定崗哨的視線死角。他們換防時,新隊接替舊隊,會有大約三息的間隙,新舊兩隊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身上,對那片區域的監控會降到最低。”
三息!對於凡人而言不過兩三次呼吸,但對於修行者,尤其是早有準備的人,已足以做很多事情。
幾乎同時,千機君的聲音也響起,帶著一絲推演後的篤定:“子時將至,陰極陽生,天地間陰氣最盛。屆時,陣法中那縷魔氣痕跡會與仙家本源產生最強烈的相位波動,如同水油震盪,難以完全融合。西北角正是陣法能量因這種波動而產生週期性微弱衰減的節點。”
“也就是說,在子時那一刻,西北角不僅是守衛的盲區,也是陣法最薄弱的時刻?”楊十三郎在心中確認。
“視窗期極短,或許隻有一兩息。”
千機君強調,“需將時機把握到毫巔,且對破陣手法要求極高,須以巧勁切入那魔氣與仙力震盪的縫隙,稍有不慎,便會如巨石投湖,瞬間驚動所有守衛與陣法反製。”
風險極高,但那轉瞬即逝的縫隙,是他們目前發現的唯一可能成功的要點。
楊十三郎的目光銳利起來,牢牢鎖定了那片黑暗的西北角,腦海中已經開始模擬行動路線與破禁手法。
機會隻有一次。
模擬數次後,兩人如同退潮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撤離了舊圃邊緣,回到數裡外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窟中。
洞內漆黑,僅有微弱的天光從縫隙透入,映出彼此凝重的麵容。
“玄煞衛、仙魔合陣、內緊外鬆的格局、還有那僅有三息的縫隙……”
戴芙蓉靠坐在石壁上,輕聲總結,一半是說給楊十三郎聽,一半是說給懷裡的琉璃鏡聽,語氣裡帶著難以化開的憂慮。
“官人,這已遠超我們最初預想的險境。那裡麵囚禁的,恐怕是足以驚動三界的秘密,否則天庭絕不會如此興師動眾。”
楊十三郎冇有立刻迴應,他閉著眼,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子時那一刻的行動:潛行路線、破禁手法、可能出現的意外以及應對之策。
千機君亦保持著沉默,等待著他的決斷。風險不言而喻,一步踏錯,便有可能是萬劫不複。
半晌,楊十三郎緩緩睜開眼,眸中最後一絲猶豫已被堅定取代。他看向戴芙蓉,聲音低沉卻清晰:“正因為如此凶險,才更接近吳曦用性命指向的真相,才更可能觸及靈根枯朽的核心。天庭欲蓋彌彰,恰恰證明其中藏著他們極度恐懼被世人所知的東西。”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三息縫隙,是危機,也是唯一的機會。若因畏懼而退縮,且不說道心受阻,隻怕日後再無如此良機。這潭水再渾,這龍潭虎穴再凶,我們也必須闖上一闖。”
戴芙蓉凝視著他,從他眼中看到了不容動搖的決心。她深知前方九死一生,但也明白,有些路,一旦看清了方向,便無法再回頭。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臉上憂慮未散,卻同樣浮現出決然:“我明白,我與你同去。”
楊十三郎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收斂。
他站起身,目光彷彿穿透石壁,再次投向舊圃的方向。
“好。我們仔細覈對每一個細節。子時,我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