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魔潮後方異械轟鳴,光壁劇烈搖曳之際……防線內部,楊十三郎麾下另一支精銳力量——天樞院神捕營——接到了指令。
這些身著銀甲勁裝、紀律嚴明的執法者,與前方與魔潮肉搏的獸精大軍風格截然不同。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行動間悄無聲息,卻迅捷如風,如同精準的點穴,直插戰線的病灶所在。
幾處被怨能投射器和酸液炮重點轟擊、光壁已明顯變薄甚至出現細微裂痕的區域,成為了魔物集中衝擊的重點。
低階魔物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湧向這些薄弱點,企圖撕開缺口。
“癸字區域,結‘伏魔三角陣’!快!”一名神捕營小隊長的喝聲短促有力。
三名神捕營隊員瞬間靠攏,背對而立,手中那奇特的三棱破甲刺交錯身前。刺身那三道深邃的血槽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仙力灌注之下,三棱刺發出低沉的嗡鳴,尖端吐出三寸長的銳利毫芒。
數隻渾身滴淌著腐蝕粘液的紫黑色魔怪嚎叫著撲來。神捕營隊員眼神冷靜,腳下步伐變幻,身形如遊魚般滑動。
“破!”
一聲低喝,三棱刺精準無比地刺出,這是極致的穿刺!尖銳的刺尖輕易地洞穿了魔怪看似堅韌的外皮,直貫體內。
那特有的三棱結構造成的傷口極難癒合,血槽更是瘋狂放血並引入破魔仙力,瞬間摧毀其生機。魔怪慘叫一聲,便癱軟下去。
另一隊遭遇了苦仙滸的毒霧行者,對方噴吐著腥臭的毒霧。
神捕營隊員迅速變陣,一人舞動三棱刺,攪動氣流吹散毒霧;另一人則如鬼魅般突進,三棱刺直取對方施法核心——通常是額間或心臟處的毒囊;第三人則警戒策應,防止偷襲。動作乾淨利落,配合無間。
他們的戰鬥方式,高效、冷靜、致命。不像獸精那般狂暴,也不像雷部那般剛猛,卻總能以最小的代價,精準地清除掉那些最具威脅、試圖擴大缺口的精英魔物。
每當清理完一處的威脅,他們並不戀戰,立刻後撤,迴歸陣眼附近,結陣自守,如同釘死在防線上的冰冷鉚釘,默默修複著被衝擊的陣線。
他們的存在,極大地減輕了搖光陣光壁的壓力,也讓後方操作陣法的同袍能稍微喘一口氣。
然而,魔潮的衝擊永無止息。剛剛清理完一波,立刻又有更多的魔物湧上。
神捕營的隊員們機械地重複著結陣、突刺、格擋、後撤的動作。
三棱刺上早已沾滿了粘稠的魔血,順著血槽滴落。
他們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仙力在不斷消耗,玄色勁裝上也開始出現破損和傷痕。
但他們陣型不亂,眼神依舊銳利,如同磐石般,死死守在各自的崗位上,用精準的殺戮,構築著一道無形的、卻又無比堅韌的內部防線。
冰冷的金屬刺尖,與熾熱的魔血,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演繹著另一種形式的殘酷與堅守。
魔潮的攻勢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瘋狂地拍擊著搖光陣的光壁。
光壁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彷彿風中殘燭,雖依舊頑強地支撐著,但其上傳來的能量哀鳴和不斷加劇的漣漪,都預示著它已接近極限。
陣眼深處,負責維持陣法運作的仙官們臉色蒼白,汗如雨下。
他們拚命地將海量的仙玉投入能量熔爐,但消耗的速度遠遠快於補充。
幾處次要陣基已經開始過熱,甚至冒出縷縷青煙。
“首座大人!庚字區陣基太燙了,符文開始崩裂!”
“辛字區通道被逸散的魔能乾擾,輸出不穩!”
焦急的彙報聲不斷傳來。
朱風怒目圓睜,虯髯戟張,如同一尊發怒的雷公。
他咆哮著指揮雷部兵將頂到光壁之後最危險的位置,用雷法轟擊那些試圖集中攻擊薄弱點的魔物集群。
粗大的雷霆不斷炸響,清空一片又一片魔物,但很快又被更多的填補上。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誰敢後退一步,老子先劈了他!”
他的怒吼聲甚至壓過了戰場轟鳴,但所有人都聽得出那聲音中的一絲焦灼。
高空之中,戰鬥鶴群的傷亡在加劇。
魔物似乎也意識到了它們的重要性,派出更多、更強大的飛行單位進行圍剿。
潔白的鶴羽如同雪花般飄落,每一次有仙鶴哀鳴著墜落,都讓朱臨的臉色陰沉一分。
六公主張天羽維持的親和光環範圍也在被迫縮小,臉色微微發白。
即便是精準殺戮的神捕營,也開始出現傷亡。三棱刺再利,也架不住魔物無窮無儘。開始有隊員被強大的魔怪突破防禦,被毒液腐蝕,被利爪撕開胸膛,血灑陣地。
整個防線,就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每一根弓弦都在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指揮台中央,那個始終屹立不動的玄色身影。
楊十三郎依舊矗立在那裡,寒穹玄冰槍矗立身旁,散發著穩定人心的寒意。
他麵色沉靜如水,彷彿外界天崩地裂也無法動搖其分毫。隻有仔細看去,才能發現他眼底深處那如同萬年冰川般冷冽的寒光,正在飛速流轉,計算著戰場上每一處細微的變化。
他的仙識如同無形的巨網,覆蓋著整個戰場——山神地隻的疲憊、獸精的慘烈犧牲、鶴群的悲鳴、神捕營的堅韌、朱風的怒吼、光壁的哀鳴、以及魔潮後方那仍在不斷亮起的異械光芒…
壓力巨大,但他不能亂。他是這支軍隊的魂,他一亂,軍心即潰。
終於,他緩緩抬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那隻手上。
“命令。”他的聲音透過擴音法陣傳出,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斷力,清晰地壓過了戰場的所有喧囂。
“各陣眼,啟動‘小須彌輪轉陣’,交替承受攻擊,集中修複最破損區域。”
“雷部,‘五雷轟頂符’準備,目標——東南焰潮核心區域,三輪齊射!”
“神捕營,收縮防禦圈,重點守護丙、戊、庚三處陣基。”
“通知七把叉,不必追求摧毀所有異械,優先擊殺操控者,製造混亂即可。”
一道道指令,精準而清晰,直指當前最緊迫的危機點。
彷彿給即將崩斷的弓弦注入了一股新的韌性。慌亂的情緒被迅速壓下,各部依令而行。
光芒流轉間,搖光陣的光壁閃爍方式發生變化,壓力被分散;雷部將士迅速祭起準備好的金色符籙,引動天雷;神捕營變換陣型,重點防禦…
雖然魔潮的攻勢依舊凶猛,但防線那即將崩潰的態勢,竟然被這冷靜的指揮硬生生穩住,如同激流中巋然不動的礁石,雖然依舊承受著巨大的衝擊,卻不再後退。
楊十三郎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魔潮深處,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但他此刻的冷靜與決斷,為搖光陣爭取到了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接近正午時分……
搖光陣的光壁在魔潮不計代價的衝擊和異械的持續轟擊下,如同一個被不斷捶打的巨鼓,發出沉悶而令人心悸的哀鳴。光壁劇烈扭曲閃爍,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就在這正麵壓力達到頂點的時刻——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猛地從防線內部,靠近幾處關鍵陣眼的地方炸開!
地麵毫無征兆地猛然隆起、破裂!堅硬的石板和被法術加固過的泥土如同紙糊般被撕開,幾個巨大的、佈滿扭曲金屬鑽頭和汙穢符文的鑽地魔械,如同從地獄鑽出的惡毒巨蟲,破土而出!
漫天的塵土和碎石中,無數精銳魔兵嚎叫著湧出,直撲陣眼!
“不好!內部突破!”
“是鑽地魔械!保護陣眼!”
驚呼聲和警報聲瞬間響成一片!內部防線頓時陷入混亂。
“伏芝山!穩住東側地脈!”楊十三郎的聲音冷靜地響起。
“本家首座大人放心!有老楊在,這片地它翻不了天!”
一個洪亮卻帶著一絲泥土氣息的聲音從地下傳來,帶著濃重的口音。
隻見東側那片劇烈震動的地麵,土黃色的靈光猛然暴漲,變得如同鋼鐵般堅硬,硬生生將一台剛鑽出一半的魔械卡在了地裡,讓其動彈不得。
伏芝山山神老楊雖未現身,但其雄厚的地脈掌控力已然顯現。
“當家的,您好棒!”
指揮台上,老楊頭的愛妻楊蘇昭雪見夫君如此剛猛……歡呼雀躍,跳著腳拍起手掌,就像一個小女孩……
一時間,無數的留影珠轉到了她的這個方向,“啪啪”地拍個不停……
楊十三郎目光轉向羊蠍大師。
大師麵前的水鏡正瘋狂閃爍著:“魔械內部是濁氣在燃燒,連著管子…管子另一端火勢更猛…”
他冰冷的目光已轉向一旁的陰影:“七把叉。”
陰影扭動,七把叉鑽了出來,將手裡最後一口燒鵝塞進嘴裡,他拍了拍手中的焚天槍,槍尖火焰“噗”地竄高了一截。
“首座哥,聽見了聽見了,動靜這麼大,想不聽見都難。”
他掏了掏耳朵,嘿嘿一笑,“就知道這幫見不得光的老鼠喜歡打洞!放心吧,論打洞…咳咳,論對付打洞的,咱是專業的!正好找巨靈山老哥借了點‘便道’用用。”
楊十三郎冇理會他的貧嘴,言簡意賅:“帶上你的小隊,還有那幾頭‘穿山甲力士’,從‘便道’過去。敲掉那些鐵疙瘩,堵上洞,把裡麵的老鼠揪出來曬曬太陽。”
“得令!”七把叉把一吐,臉上笑容一收,露出一絲獰笑。
“兄弟們,開工了!讓那幫隻會挖泥巴的蠢貨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地下工作者’!”
他吹了個古怪的口哨,頓時,十幾道身影和幾頭巨型穿山甲獸精冒出,跟著七把叉一頭紮進了附近一條看似普通的岩石裂縫——那正是通往巨靈山山神主持開挖的、錯綜複雜的秘密通道網絡的入口之一。
入口狹窄,但下行不過數丈,眼前便豁然開朗——一條寬闊、堅固、可供數人並行、四壁閃爍著土黃色穩固符文的地下通道呈現在眼前。
這正是巨靈山山神以無上神通,耗費心血秘密主持開挖的龐大地下網絡的一部分,原本是為了應對最壞情況,比如仙胞失控或需要緊急轉移而預備的。此刻,卻成了七把叉快速機動的捷徑。
“嘖嘖,巨靈山老哥這手藝,真是冇得說!比那幫逍遙客挖的耗子洞強到不知哪裡去了!”
七把叉拍了拍光滑的通道壁,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沉穩地脈之力,忍不住讚歎了一句。
他肩上的焚天槍火焰也收斂了些許,似乎怕灼傷了這精美的工程。
“頭兒,這邊!”一名擅長地脈感知的隊員迅速辨明瞭方向,指向一條岔路,“震動和濁氣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距離約三百丈!”
“走!”七把叉一揮手,隊伍立刻無聲而迅疾地沿著通道向前奔去。那幾頭“穿山甲力士”雖然體型龐大,但走在通道內卻異常輕盈敏捷。
很快,前方傳來了更加清晰的、金屬鑽頭撕裂岩石的刺耳噪音,以及濃鬱的、令人作嘔的濁氣燒透後的臭味。
通道一側的壁麵上,出現了巨大的、邊緣極不規則的破口,顯然是被暴力鑽開。
破口另一端,就是逍遙客挖掘出的粗糙、肮臟、不斷有碎石落下的進攻通道,以及那正在瘋狂運作的鑽地魔械的巨大尾部!
魔械周圍,還有數十名逍遙客工匠和精英魔兵在忙碌和警戒。
“嘿,找到老巢了!”七把叉眼睛一亮,露出一抹壞笑,“穿山甲哥們,給它們來個‘驚喜’!堵門!”
那幾頭披甲巨獸立刻人立而起,發出低沉的嘶吼,它們那堪比神兵的巨爪猛地插入通道壁的上方和兩側!
“轟隆隆——”
土黃色的靈光爆發,大塊大塊的岩石和泥土在它們的神通操控下,如同活了過來般,轟然坍塌落下,瞬間就將逍遙客通道的後路堵死了大半!
“怎麼回事?!”
“後麵塌方了!”
“小心!有埋伏!”
通道那頭的逍遙客和魔兵頓時一陣騷亂,後路被斷,讓他們瞬間陷入了驚慌。
“驚喜送禮時間到!”七把叉怪叫一聲,第一個從破口處竄了出去!焚天槍如同怒龍出海,帶著灼熱的氣浪,直刺向最近的一名逍遙客工匠!
那工匠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一槍穿胸,恐怖的火焰瞬間將其化為焦炭!
“敵襲!是天庭的人!”
“殺了他們!”
魔兵們反應過來,嚎叫著撲上。但通道空間狹窄,它們的人數優勢難以展開。
七把叉帶來的隊員們如同鬼魅般從破口湧出,他們身手矯健,配合默契,專門攻擊那些試圖操作器械或施展術法的逍遙客。
而那幾頭“穿山甲力士”則如同移動的堡壘,用龐大的身軀和利爪撕裂魔兵,同時不斷用天賦神通製造小範圍塌方,進一步壓縮敵人的空間。
七把叉更是如同火神降世,焚天槍舞動開來,烈焰滾滾,在這狹窄空間內威力更是倍增。
他一邊打一邊還嘴欠地嚷嚷:“喂!那邊的醜八怪,你這鑽頭是不是冇淋尿啊?聲音太難聽了!”
“哎呦,還敢放毒?不知道小爺我玩火專治各種不服嗎?”
七把叉的戰鬥風格狂野而有效,指東打西,全是偷襲……焚天槍所向披靡,很快就在混亂中逼近了一台仍在轟鳴的鑽地魔械。
“大鐵疙瘩,給你熄熄火!”
他大喝一聲,焚天槍凝聚起高度壓縮的烈焰,猛地刺入魔械尾部那複雜的濁氣腔結構之中!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那台魔械瞬間癱瘓,扭曲的金屬碎片和燃燒的濁氣四散飛濺!
破壞,正在高效地進行著。七把叉和他的地下奇兵,成功打了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就在七把叉於地下通道大鬨地道,成功破壞一台鑽地魔械,引得逍遙客工匠和護衛魔兵陣腳大亂之際,地麵之上的攻勢卻未有絲毫減弱,反而愈發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