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的蟠桃香氣裡混進了一絲焦糊味。
楊十三郎的靴尖剛踏上白玉迴廊,就聽見\"啪\"的一聲脆響——是琉璃盞砸碎的聲音,緊接著傳來侍女驚慌的喊叫:\"玉露姐姐!你的手......\"
迴廊拐角處,一名鵝黃衫子的侍女正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她的皮膚像蠟一樣融化,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泛著藍光的火油。
\"彆看......\"
侍女突然抬頭,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微笑,\"會做噩夢的......\"
她的眼球\"噗\"地爆開,兩簇幽藍火苗從眼眶裡竄出來。
火勢順著脖頸蔓延,所過之處皮肉如紙灰般剝落,露出皮下交織的赤紅絲線——焰仙滸的火絲。
\"退後!\"
七把叉的焚天槍橫掃過去,卻劈了個空。
侍女的身體突然加速燃燒,眨眼間就剩下一具焦黑的骨架。
骨架搖搖晃晃地向前邁了一步,頜骨開合間擠出最後幾個字:
\"仙胞......出世日......四滸......混沌時......\"
\"喀嚓。\"
骨架散落在地,一根火絲卻突然彈起,直射向七公主的方向!
寒穹玄冰槍的霜氣與火絲相撞,炸出一片冰火交織的霧靄。
霧散時,七公主的茶盞正滾落在地,殘液在玉磚上腐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蝕魂散......\"戴芙蓉的金針挑起一滴殘液,\"和天河濁氣同源。\"
楊十三郎的視線從茶盞移到七公主的袖口——那裡有一滴飛濺的火油,正在布料上灼出細小的藍紋。
他不動聲色地擋住七公主的右手,\"要請金羅大仙看看嗎?\"
七公主廣袖一拂,火油痕跡神奇地消失了:\"不必,本宮......\"
話未說完,阿槐突然從後方撲來,仙胞藤蔓纏住七公主的手腕。
白紗下的右眼完全漆黑,直勾勾盯著七公主的瞳孔深處:\"您袖子裡......有東西在動......\"
一陣詭異的沉默。
七公主突然輕笑出聲,左手從袖中抽出一把團扇——扇麵上繡著百鳥朝鳳圖,其中一隻仙鶴的眼睛,正泛著幽幽藍光。
\"阿槐你說的是這個?\"
她手腕輕轉,扇麵掠過阿槐的鼻尖,\"昨兒個剛送來的玩意兒,倒是嚇著你了。\"
藤蔓觸電般縮回……
阿槐踉蹌後退時,聽見仙胞裂縫中的魔麵發出譏諷的嗤笑。
瑤池的焦煙還未散儘,朱風已經蹲在天河畔的礁石上,指尖撚著一撮濕漉漉的黑泥。
\"濁氣是從水底滲上來的……\"
他甩了甩手上的泥漿,千機羅盤的指針瘋狂顫動,\"但源頭不在這兒——\"
羅盤\"哢\"地指向糧倉方向。
糧倉地窖的銅鎖早已鏽蝕,輕輕一碰就碎成渣。
推開門,黴味混著某種腐爛的甜香撲麵而來。
戴芙蓉的溯魂燈剛照進去,燈光就\"滋\"地暗了一半——牆壁上爬滿了藍紋藤蔓,像一張巨大的蛛網,每一根藤蔓都在緩緩蠕動,彷彿有生命般呼吸。
\"蝕命藤......\"
白眉元尊的青藤杖點在地麵,杖尖突然裂開幾道細紋,\"比三十年前那場災禍長得更密了。\"
楊十三郎的槍尖挑開藤蔓,露出牆根處一個碗口大的洞。
洞口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腐蝕出來的,一直延伸到地底深處。
\"它們在往天河方向長。\"
七把叉的焚天槍燒斷幾根藤蔓,焦黑的斷口處滲出紫黑色汁液,\"這幫孫子在挖地道?\"
阿槐突然捂住右眼蹲了下去。
仙胞藤蔓從他袖口鑽出,瘋狂拍打地麵,白紗邊緣又開始滲血。
\"它們不是要挖地道......\"
他的聲音發抖,\"是在找東西......\"
白眉元尊突然變了臉色。
他快步走到阿槐身邊,枯瘦的手指按在他頭頂百會穴,一縷青光渡進去:\"仙胞有異動?\"
阿槐疼得說不出話,隻能點頭。藤蔓纏上白眉元尊的手腕,將一段破碎的畫麵傳遞過去——
地底深處,無數藤蔓正纏繞著一團模糊的光暈。光暈中隱約可見人形,周身被藍紋鎖鏈禁錮。
\"糟了......\"
白眉元尊的白眉劇烈抖動,\"它們在餵養'那個東西'......\"
他猛地轉向楊十三郎:\"必須立刻上報天庭!仙胞出世之日,四滸聯盟必定全力來搶,屆時——\"
\"屆時就是決戰之時。\"
金羅大仙的聲音從地窖口傳來。
他手裡捏著一塊剛從藤蔓上取下的冰晶,晶體內封著一滴黑水,\"蝕月淵的黑水已經混入天河,我們冇時間了。\"
阿槐的藤蔓突然全部繃直。
裂縫中的魔麵發出刺耳尖笑:\"晚了......第一個甦醒的......已經來了......\"
地窖深處傳來\"轟隆\"一聲悶響,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翻了個身。
\"轟——\"
地窖深處傳來的悶響讓整座糧倉都在震顫,牆麵的藍紋藤蔓瘋狂扭動,像是無數條受驚的毒蛇。
楊十三郎的寒穹玄冰槍插在地縫邊緣,槍身傳來的共鳴讓他掌心發麻——這震動來自極深處,來自那個被封印三百年的東西。
\"天眼城的巨根......\"
白眉元尊的青藤杖裂開一道細紋,\"當年十二金仙用本命法寶才壓住的凶物,現在又開始甦醒了。\"
七把叉的焚天槍燒穿了地窖角落的藤蔓網,露出下方幽深的洞口。
火光映照下,洞壁佈滿黏液,隱約可見深處有東西在蠕動,每一次起伏都讓地麵的震顫加劇幾分。
\"刻不容緩,必須立刻上報天庭!做好準備……\"
白眉元尊的白眉劇烈抖動,\"仙胞出世之日,這些穢物必定全力來搶——\"
\"屆時就是三界大劫。\"
金羅大仙從懷中掏出一塊傳訊玉碟,玉麵已經佈滿裂紋,\"但監察司的傳訊渠道全被破壞了。\"
楊十三郎突然拔出寒穹玄冰槍,槍尖挑起一截仍在扭動的藤蔓。
藤蔓斷口處,紫黑色的汁液竟然在空中凝成四個扭曲的大字:
\"靜候混沌\"
\"第二次警報。\"
楊十三郎扯下腰間天樞院無阻令牌,寒穹玄冰槍的鋒芒在箭桿刻下深痕,\"七把叉,用焚天火。\"
\"燒了咋辦?\"
\"那就燒到他們不得不看!\"
令箭裹著烈焰沖天而起,在半空炸開血色煙花。
箭桿上刻著的警告在火光中格外刺目:
\"天眼巨根異動,四滸聯盟現形,仙胞出世日即大戰時,速備!\"
阿槐突然捂住右眼跪倒在地。仙胞藤蔓不受控製地刺入地麵,將一段畫麵強行塞進所有人腦海——
地底深處,無數藤蔓正纏繞著一團模糊的光暈。光暈中的人形被藍紋鎖鏈禁錮,而鎖鏈的另一端......
連接著瑤池方向。
\"七公主......\"阿槐的白紗滲出血跡,\"她袖子裡......有東西在迴應......\"
白眉元尊的書房裡,茶香混著黴味,一盞青燈幽幽地亮著。
楊十三郎推門進來時,師父正趴在一堆泛黃的古籍上打盹,雪白的長眉垂在書頁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桌上攤開的竹簡已經卷邊,墨跡暈染,像是被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來了?\"
白眉元尊頭也不抬,手指點了點旁邊的蒲團……
\"坐。茶自己倒,點心在左邊第三個抽屜——七把叉昨天偷吃了兩塊桂花糕,剩下的應該還夠。\"
楊十三郎冇動。
他的目光落在白眉元尊手邊那本《三界禁術錄》上——書頁正攤在\"千麪人\"那一章,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最醒目的是一行硃砂小字:\"噬魂為引,四滸共鑄\"。
七把叉不知何時溜了進來,順手摸走一塊桂花糕,\"這幫孫子還挺講究分工合作?\"
白眉元尊終於抬起頭,青燈映得他眼底發亮:\"寒仙滸抽魂,苦仙滸蝕命,毒仙滸噬憶,焰仙滸焚跡——四家缺一不可。\"他敲了敲竹簡,\"最毒的是這一步——\"
竹簡上畫著一幅詭異的圖:一個人影被藍紋藤蔓刺穿天靈蓋,藤蔓另一端連著仙鶴的喙。
鶴眼裡映出的人臉,赫然是被模仿者自己的樣貌。
\"他們讓受害者親眼看著自己被替換。\"
白眉的聲音突然低下來,\"就像......照鏡子。\"
窗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阿槐抱著茉莉花盆站在廊下,花盆摔碎在地上。
他的白紗邊緣滲出新鮮的血跡,右眼直勾勾盯著竹簡上的圖——那根刺入天靈蓋的藤蔓,特彆突兀,又大又粗……
\"所以......\"
楊十三郎慢慢握緊寒穹玄冰槍,\"被替換的人不會立刻死?\"
\"比死更慘。\"
白眉元尊捲起竹簡,\"記憶被一點一點吃掉,最後剩個空殼子,連自己是誰都記不得。\"
七把叉手裡的桂花糕\"啪\"地掉在桌上:\"就像......老趙突然忘了怎麼烤鹿腿?\"
一陣沉默。
阿槐蹲下身去撿碎片,手指被劃破也渾然不覺。仙胞藤蔓悄悄纏上他的手腕,把一滴血送進裂縫深處。
裂縫裡的魔麵,無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