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眼城的城牆上燃起了火把。
楊十三郎站在中央陣眼處,寒穹玄冰槍深深插入陣台。
槍身散發的寒氣順著刻滿符文的凹槽流淌,與防禦大陣的靈力脈絡完美融合。
白眉元尊手持羅盤,不斷調整著陣紋的角度,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東北角需再加三成靈力。\"他啞著嗓子道,\"那裡是巨根主脈的必經之路。\"
楊十三郎掌心按在槍尾,寒氣順著經脈湧入陣眼。
冰晶在青石板上蔓延,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他能感覺到——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那種壓迫感,就像站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
\"首座哥!\"
七把叉的聲音從城牆下傳來。
他扛著焚天槍,槍尖上挑著個冒著熱氣的食盒:\"最後一頓安穩飯!夥房燉了羊肉!好傢夥,幾個肥屁股全留給我了……\"
七把叉一連打了幾個飽嗝……
楊十三郎接過食盒,掀開蓋子的瞬間,羊肉的香氣混著花椒的辛辣撲麵而來。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阿槐吃了嗎?\"
\"馨蘭嫂子送過去了,估計又是冇胃口……\"
七把叉一屁股坐在城垛上,\"阿槐現在跟城牆都快長一塊兒了,右手完全變成樹枝,看得人心裡發毛,也不理我了……\"
楊十三郎放下食盒,望向城牆東南角。
阿槐蜷縮在茉莉花叢中,發間開出的藍茉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他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他的右臂已經完全木質化,皮膚呈現出樹皮般的紋理,指尖延伸出的根鬚深深紮進城牆石頭縫裡。
\"仙胞的心跳......越來越快了。\"阿槐輕聲道,\"它在期待著什麼。\"
馨蘭蹲下身,將湯碗放在他身邊:\"能感知到巨根的具體動向嗎?\"
阿槐閉上眼睛。
巨靈山上仙胞的藍光微微閃爍,他的意識順著根係蔓延,穿過厚重的城牆,深入潮濕的泥土......
地底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七團血紅色的能量源如同心臟般跳動,其中最大的那顆正在向城牆移動。
更可怕的是,這些\"心臟\"之間,已經由無數細小的根鬚連接,組成了一張完整的網絡。
而在更深處——
阿槐猛地睜開眼睛,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它們連通了!\"
\"什麼?\"
\"地底的巨根網絡......剛剛完成了最後一段連接。\"阿槐的聲音發抖,\"現在它們是一個整體,就像......\"
他突然捂住胸口,仙胞的金光劇烈波動。
\"……靈力共振!有什麼東西在通過巨根傳遞信號!\"
楊十三郎的寒穹玄冰槍突然震顫起來。
他猛地轉身,槍尖指向西南方的夜空——
一道血紅的光柱沖天而起,在雲層中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根鬚狀閃電。
更駭人的是,這些\"閃電\"並非轉瞬即逝,而是懸浮在空中,緩緩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
\"防禦全開!\"白眉元尊的吼聲傳遍城牆。
五層仙胞防禦網的五位責任人全都升到了空中,天際線出現不少巨大獸頭,它們負責最外圍的第一道防線……
領頭的是獸慾流的屠副大流主,這傢夥原本是頭豹子精,此刻法天象地的他,手裡揮舞一條幾百丈長的巨大精鎖,呼呼把滿天的雲彩攪得支離破碎;
朱家老三朱臨和六公主張天羽負責的第二道防線,數千隻戰鬥鶴,一批接著一批升空,在空中,三隻仙鶴一組,形成一個個戰鬥小組,組成兩個大隊,圍著巨靈山一正一反不斷盤旋……
在朱臨不絕於耳的哨子聲中,眨眼間就等距佈滿了整個天空。
以三千西嶽山神為主力的第三道防線,在總責任人巨靈山神——劉老六,近乎嘶啞的調派下……
半炷香工夫不到,挪來八座山峰,把巨靈山圍得水泄不通,每一座山峰峰頂都聚集了近四百的大小山神,在山頂大呼小叫的,煞是熱鬨。
第四道防線防禦責任人是白眉元尊,他負責的九九八十一陣,名目繁多,用法迥異……
各處陣眼的符紋逐一亮起,淡金色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般籠罩全城。
四個營編製的神捕營是仙胞守護的第五道防線,四個營長——孟浩、樊梨花、李元元、墨九夢,全身披掛,英姿颯爽。
總負責人楊十三郎升起貴氣的“蓮花雲”……
他的四位夫人——戴芙蓉、秋荷、馨蘭、張天瑤,還有天家的其他六位公主,在神龍分隊分隊長嶽大仙為首的三十六位大仙的簇擁下,也都騰雲升到了空中……
楊十三郎舉起寒穹玄冰槍揮舞了三下。
海嘯般的應和聲從四周響起,山崩地裂一般……
從風聲裡楊十三郎聽到了五道防禦陣地五位責任人的迴應……他手裡的寒穹玄冰槍突然脫手飛向高空,寒光爆閃了三下。
刹那間,巨靈山四週五道光幕亮起,在閉合的瞬間……所有聲響都停住了,像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所有人、獸、神、仙都隱去了身影……隱在了暗處……
隻有幾千隻從寒仙湖鶴島起飛的傳信仙鶴如同離弦之箭,四散射出……方圓上萬裡之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轉瞬間傳回到總責任人——楊十三郎這裡。
“從現在起,所有人夜不解衣,馬不卸鞍,一直到仙胞出世。”
楊十三郎下達了第一道命令。他見自己能調動的力量全部到位了,才舒展了一下一直緊鎖的眉頭……
但楊十三郎眉頭僅僅舒展了半袋煙的工夫,楊十三郎正想往巨靈山跑一趟……阿槐的尖叫聲從東南角傳來——
\"首座哥!\"
楊十三郎立馬側身壓雲,飄到城垛上……隻見阿槐被一束從地底突刺而出的血紅根鬚纏住腰身,正被拖向城牆邊緣!
他的茉莉藤蔓瘋狂生長,與血根絞殺在一起,卻節節敗退。
寒穹玄冰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藍虹直刺血根……
跟隨楊十三郎飄落的天家七位公主,紛紛擲出手裡五花八門的法器……
目光所及之內的所有血藤,頓時被砸成齏粉,很不甘地被風吹散。
暮色沉沉,天邊最後一縷霞光被烏雲吞噬。
楊十三郎站在天眼城中央陣台,掌心按在寒穹玄冰槍的槍尾,已經整整二個時辰了。
巨靈山上仙胞的裂縫還在持續慢慢擴大……
他微微閉目,感受著槍中靈力與防禦大陣的共鳴——這是白眉元尊昨夜臨時改良的\"冰脈鎮靈陣\",借寒穹玄冰鐵的特性,暫時凍結地底靈脈流動,延緩巨根的生長速度。
\"東北角的陣紋還差三筆。\"
白眉蹲在一旁,枯瘦的手指在石板上勾畫,每一道符文亮起,都伴隨著細微的靈力波動,\"月蝕開始前必須完成,否則——\"
\"我知道。\"楊十三郎打斷他,槍尖輕挑,一縷寒氣精準補全了最後一道殘缺的陣紋。
遠處傳來\"咚\"的一聲悶響,接著是七把叉的罵罵咧咧:\"這破磚怎麼一踩就碎!\"
楊十三郎轉頭看去,七把叉正灰頭土臉地從城牆根爬出來,手裡攥著幾根引線。
他身後,金羅大仙正往地坑裡埋設黑漆漆的\"臭煞雷\",每放一顆都要捏著鼻子,顯然對自己研製的臭味也冇轍。
\"埋好了冇?\"楊十三郎問。
\"還差兩顆!\"七把叉拍拍身上的土,\"老金非說引線得泡他的特製藥水,結果泡完比雷部茅坑還衝!\"
金羅大仙瞪眼:\"你懂什麼?臭煞雷越臭威力越大!\"
正說著,城牆拐角處傳來細碎的聲響。阿槐跪坐在茉莉花叢中,指尖延伸出的根鬚在靜靜地等待著地下的異動。
阿槐輕輕搖頭:\"它們......很安靜。\"
他頓了頓,\"太安靜了。\"
楊十三郎眉頭一皺。昨夜阿槐就說過,地底的巨根像在等待什麼。
而現在,距離月蝕開始不到半個時辰,這種平靜反而讓人不安。
\"首座哥。\"阿槐突然抬頭,瞳孔中閃過一絲藍芒,\"仙胞剛纔跳了一下......\"
遠處傳來急促的鐘聲——瞭望塔的守衛發出了預警。
楊十三郎抬頭,隻見天邊的月亮已經缺了一角,邊緣泛著詭異的血紅色。
月光照到的城牆磚縫裡,隱約有紅色細絲在蠕動,像是無數甦醒的蛇。
\"全員就位!\"
他一把拔出寒穹玄冰槍,槍尖指天,寒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眾人頭頂結成半透明的冰罩,\"月蝕開始了。\"
阿槐掙紮著站起來,茉莉藤蔓自動纏繞在腰間,像一條活著的腰帶。
他的目光掃過城牆,突然僵住——西南角的茉莉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
\"來了......\"他輕聲道。
地麵突然一震。
東北角新建的城牆轟然坍塌,煙塵中,三條水桶粗的血色巨根破土而出,如巨蟒般昂首而立!
碎石飛濺,煙塵沖天而起。
三條巨根表麵覆蓋著金屬般的鱗片,根鬚尖端裂開鋸齒狀的口器,噴出腥臭的黏液。
距離最近的守城衛兵還冇來得及舉盾,就被一條巨根當胸貫穿,整個人懸在半空,四肢抽搐。
\"退後!列陣!\"
楊十三郎的聲音在煙塵中炸響。
寒穹玄冰槍橫掃,槍刃未至,凜冽的寒氣已如浪潮般向前奔湧,將最先襲來的巨根前端凍成冰雕。
但下一秒,冰層\"哢嚓\"裂開——巨根內部迸發出赤紅火光,竟是焰仙滸埋入的火精在抵抗寒氣!
\"七把叉!\"
楊十三郎喊了一聲。
七把叉早已竄到側翼,焚天槍噴出熾烈火舌。七根棺材釘\"錚\"地飛射而出,釘入巨根關節處。
釘子尾部的符紙燃起幽藍火焰,燒得巨根劇烈扭動,噴濺的黏液將地麵腐蝕出嘶嘶白煙。
\"羊蠍大師!西南角!\"楊十三郎餘光瞥見城牆另一側磚石鬆動。
羊蠍大師的水晶鏡片瘋狂閃爍,他猛拍腰間機關匣,十二枚銅錢激射而出,在空中結成縛靈陣。
幾乎同時,西南段城牆\"轟隆\"塌陷,更多巨根破牆而出,卻被銅錢陣暫時困住。
\"阿槐呢?\"七把叉邊退邊吼。
回答他的是城牆上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數十條藍茉莉藤蔓如標槍般射下,精準纏住三條巨根。
藤蔓表麵泛起符文,勒得巨根鱗片崩裂,滲出黑紅漿液。
眾人抬頭,隻見阿槐立在垛口,右臂完全化作樹枝狀,指尖延伸出的根鬚與城牆茉莉相連。
他的瞳孔已變成樹輪狀的詭異紋路,聲音卻異常平靜:\"它們......在吞噬防禦陣的靈力。\"
話音剛落,中央陣台方向傳來白眉元尊的怒吼。楊十三郎心頭一緊——陣眼有危!
\"七把叉!跟我來!\"
他槍尖點地,寒氣凝成冰橋,兩人踏冰衝向陣台。
途中七把叉突然一個踉蹌——地麵毫無征兆地塌陷,一條潛伏的細根纏住他的腳踝猛拽!
\"砰!\"
焚天槍噴出的烈焰燒斷了根鬚,但更多細根從裂縫中鑽出。
七把叉正要再戰,忽然發現這些細根不對勁——它們表麵長滿倒刺,刺尖掛著晶瑩的綠色液滴。
\"毒仙滸的玩意!\"他頭皮發麻,想起金羅說過毒仙滸的腐骨毒沾膚即潰。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影掠過。
楊蘇昭雪的玉帶如瀑垂落,捲住七把叉的腰將他甩出險境。
七公主的金簪隨後而至,赤焰將毒根燒成灰燼。
\"多、多謝......\"七把叉驚魂未定,卻發現兩位女子已背靠背迎戰新湧出的巨根,哪有空理他。
陣台處,白眉元尊的道袍被腐蝕得千瘡百孔。老人雙手死死按住陣盤,而三條格外粗壯的巨根正從不同方向刺向他的後背!
\"師父!\"
楊十三郎的寒穹玄冰槍脫手飛出,如藍色閃電貫穿最前方的巨根。
楊十三郎淩空接住迴旋的長槍,槍桿橫掃,將第二條巨根攔腰斬斷。但第三條巨根的尖刺已抵住白眉後心——
\"錚!\"
玄鐵三棱刺從刁鑽角度突入,朱風的身影如鬼魅閃現,刺刃精準挑斷巨根。
白眉咳著血笑道:\"老骨頭還死不了......但陣眼守不住了,它們在有計劃地破壞靈脈節點......\"
楊十三郎望向城牆。阿槐的茉莉藤蔓正在節節敗退,而月蝕纔剛開始——血月剛剛被吞冇三分之一。
更可怕的是,所有巨根的行動突然變得協調,彷彿被同一個意識操控著,同時向中央陣台推進。
\"羊蠍大師!\"他厲喝,\"檢查地下靈脈流向!\"
羊蠍大師的鏡片映出駭人景象——地底靈脈正如百川歸海,湧向雷部舊址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