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驟然撕裂,眾人隨焚天鈴的金光急墜而下。
\"抓緊!\"
朱風一把拽住七把叉的腰帶——這小子半個身子已經探出雲外,正癡笑著伸手去撈海麵上浮動的月光。
他的指尖泛起玉色,在觸及海水的刹那\"嗤\"地冒起青煙。
南海的波濤在腳下分開,露出水晶宮穹頂的結界。
十二根蟠龍玉柱環繞宮門,每根柱頂都嵌著一尊玉像:或喜或悲,或嗔或癡,恰好對應十二情態。
最中央的柱頂空著,凹槽形狀竟與楊十三郎的身形分毫不差。
\"龍君好大的排場。\"戴芙蓉冷笑,銀針在指間轉出冷芒,\"連柱子的雕花都是抽人骨做的。\"
結界突然盪開漣漪。
七把叉突然劇烈抽搐,脖頸青筋暴起——嵌在他皮肉裡的\"癡\"字珠正與宮殿深處某物共鳴。
拉婭的赤蠍剛撲上去,就被震得甲殼開裂。
\"按住他!\"朱風剛扣住七把叉的肩膀,就覺掌心一涼。低頭看去,這小子的鎖骨竟已玉化,青白色的紋路正順著自己的指縫往上爬。
海水突然炸開!
無數半玉化的鮫人破浪而出,她們腰肢以下還是魚尾,上半身卻已變成透明的人形琉璃。
最前排的鮫人捧著鎏金托盤,盤中赫然是——
\"凝玉香?\"拉婭瞳孔驟縮。那些青瓷瓶的樣式,竟與紅袖招地窖裡的一模一樣。
鮫人們齊聲吟唱,歌聲鑽進耳膜的瞬間,朱風眼前突然浮現幻象:自己站在水晶台上,腳下跪著玉化的七把叉,正將玄鐵刺雙手奉上......
\"當!\"
焚天鈴的聲波劈開幻境。
楊十三郎的聲音從高處傳來:\"閉氣!她們在催化畫骨香!\"
已經晚了。
七把叉突然暴起,玉化的五指如刀,直插朱風咽喉!
七把叉的指尖離朱風咽喉隻剩半寸,玉化的指甲泛著森冷寒光。
朱風猛地後仰,七把叉的指尖擦過他的喉結,帶出一道血痕。
血珠飛濺的刹那,竟在半空凝成冰晶……
\"這小子來真的!\"朱風旋身後撤,三棱刺橫在胸前,卻不敢真往七把叉身上招呼。
七把叉歪著頭,左眼還是他自己的圓瞳,右眼卻已徹底玉化,青黑色的紋路從眼角蔓延至太陽穴。他咧開嘴,聲音忽高忽低:\"四哥......你躲什麼?\"
拉婭的赤蠍再次撲上,這次直取他後頸的\"癡\"字珠。
七把叉卻像背後長了眼睛,反手一抓,竟將赤蠍捏在掌心!
\"哢嚓\"一聲,蠍甲碎裂。
\"七把叉!\"朱風暴喝,三棱刺終於出手——卻不是刺向七把叉,而是斬向地麵!
\"轟!\"
玄鐵刺劈開水晶地麵,裂縫中噴出丈高的水柱。七把叉被激流衝得踉蹌後退,玉化的半邊身子遇水後竟開始\"滋滋\"冒煙。
\"果然怕水!\"戴芙蓉的銀針趁機飛出,針尾紅繩纏住七把叉的腳踝,猛地一拽——
\"撲通!\"
七把叉栽進湧出的海水中。
他瘋狂掙紮,玉化的皮膚遇水後龜裂剝落,露出底下鮮紅的血肉。
最駭人的是,那些裂痕裡竟有青黑色的小蟲扭動著鑽出,在水裡扭成細線。
\"按住他!\"拉婭割破手腕,血珠滴入水中,立刻化作無數紅絲纏向七把叉。
七把叉突然不動了。
他浮在水裡,裂開的皮膚隨波飄蕩,像褪下的蛇皮。
半晌,他緩緩抬頭,右眼的玉石光澤褪去,露出原本的黑瞳。
\"四......哥?\"
這聲氣若遊絲的呼喚,讓朱風差點冇拿穩三棱刺。
可下一秒,七把叉突然瞪大雙眼——
水下有什麼東西纏住了他的腰!
\"嘩啦!\"
一條玉化的鮫人尾破水而出,鱗片間嵌滿珍珠。
尾鰭捲住七把叉的腰,猛地往水下拖去!
\"糙......姥姥的......\"七把叉的罵聲戛然而止,整個人被拖入深水。
水麵上,隻餘一顆\"癡\"字珠浮浮沉沉。
朱風縱身躍入水中的刹那,冰冷的海水如刀鋒般割開他的皮膚。
水下光線幽暗,隻能看見七把叉被鮫人尾拖拽著往深處沉去的身影——那小子的四肢無力地擺動著,嘴裡吐出的氣泡裡混著血絲。
\"撐住!\"朱風咬牙下潛,三棱刺在水中劃出一道銀亮的軌跡。
越往深處,水壓越重。朱風的耳膜嗡嗡作響,眼前開始浮現黑點。
突然,一道紅影從他身側掠過——拉婭的紅繩如活物般竄出,纏住了七把叉的腳踝。
鮫人尾猛地一甩,拉婭被拽得向前踉蹌。
她的髮簪脫落,烏髮在水中散開,像一團暈染的墨。
朱風看見她的嘴唇開合,似乎在念什麼咒語,但聲音被海水吞冇。
七把叉突然劇烈掙紮起來。
他的右臂恢複了些許血色,五指成爪,狠狠抓向鮫人尾上的珍珠。
珍珠碎裂的瞬間,一股青黑色的液體噴湧而出,將周圍的海水染成汙濁的墨色。
\"咕嚕——\"
七把叉的嘴裡冒出一串氣泡,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卻開始擴散。
朱風知道,這是窒息的征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光破水而來——是楊十三郎的焚天鈴!
鈴音在水下形成奇特的波紋,所過之處,青黑色的液體被震散。
鮫人尾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七把叉,扭曲著縮回黑暗深處。
朱風趁機遊上前,一把抓住七把叉的衣領。
那小子的臉色已經發青,嘴唇呈現出不自然的紫色。
拉婭的紅繩纏上七把叉的腰,三人一起往水麵浮去。
破水而出的瞬間,朱風大口喘息著,卻聽見戴芙蓉的驚呼:\"小心身後!\"
他猛地回頭,隻見那條鮫人尾再次襲來,這次直取他的咽喉!
\"砰!\"
玄鐵刺與鮫人尾相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鮫人尾上的鱗片碎裂,露出底下蠕動的玉髓蟲。
那些蟲子瘋狂扭動著,似乎想要鑽入朱風的傷口。
拉婭的紅繩再次出手,這次纏住了鮫人的脖頸。
她猛地一拽,竟將整條鮫人拖出水麵!
鮫人在半空中扭曲著,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底下另一張臉——
是畫骨娘子!
她的嘴角撕裂到耳根,聲音像是從深淵裡傳來:\"你們......逃不掉的......\"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突然炸開,無數玉髓蟲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閉眼!\"楊十三郎的焚天鈴再次震響,金光形成護罩,將眾人籠罩其中。
玉髓蟲撞上金光,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化作青煙消散。
水麵上,隻餘一顆血紅色的珍珠緩緩沉入海底。
珍珠表麵刻著一個字——\"祭\"。
金光護罩外,海水沸騰如煮,就像紅油火鍋湯……
青黑色的玉髓蟲屍體漂浮在水麵,像一層腐爛的藻毯。
七把叉癱在朱風懷裡,嘴唇仍泛著青紫,但胸口已有了微弱的起伏。
拉婭跪在一旁,指尖抵著他的眉心,血珠順著他的鼻梁滑落,滲入皮膚下那些未褪儘的青紋。
\"還差半刻。\"拉婭的聲音沙啞,\"蠱血隻能暫時壓製玉髓蟲......\"
她的尾音突然一顫——水底深處傳來沉悶的震動,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
戴芙蓉的銀針懸在指尖,針尖微微發顫:\"是玉像陣......龍君在催動陣法!\"
楊十三郎立於水麵,焚天鈴在他掌心無聲旋轉。
鈴身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映得他眉間金紋如火焰般灼目。
\"朱風。\"他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帶他們退到結界邊緣。\"
朱風剛要反駁,卻見楊十三郎的袖中滑出一物——那是一截焦黑的髮絲,纏繞著褪色的紅繩。
\"首座大人......\"
朱風還在猶豫,楊十三郎厲喝一聲:“退下!”
海水突然向兩側分開!
一座水晶台從深淵中升起,台上十二根玉柱環繞,每根柱頂都立著一尊玉像。
喜、哀、樂、懼......十一尊玉像齊齊轉頭,空洞的眼眶對準眾人。
而中央那根最高的玉柱上,空蕩蕩的凹槽正泛著血光——那是留給\"怒相\"的位置。
\"楊首座。\"
龍君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黏膩的迴響,\"您的玉像......就差最後一步了。\"
水麵炸開!!!
十二道水柱沖天而起,每道水柱中都浮著一顆珍珠。
珍珠表麵的刻字在水中扭曲變形,竟化作鎖鏈纏向楊十三郎的四肢!
\"十三哥!\"戴芙蓉的銀針激射而出,卻在觸及水鏈的瞬間被彈開。
楊十三郎不避不閃。
他指尖輕挑,焚天鈴突然裂成十二枚金片,每片都精準地撞向一顆珍珠——
\"哢、哢、哢......\"
十一顆珍珠同時碎裂!
最後一顆\"怒\"字珠躲過碎片,突然加速,直射向楊十三郎的心口!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猛地撲來——
\"噗嗤!\"
珍珠貫穿了七把叉的肩膀。
“不差最後來一下……”
他不知何時清醒的,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用血肉之軀擋下了這一擊。
鮮血噴濺在楊十三郎的衣襟上,七把叉卻咧嘴笑了:\"首座哥......我這能上......《雲霄日訊》了吧?\"
珍珠嵌在他肩頭,青黑色的紋路瘋狂蔓延。
可奇怪的是,那些紋路爬到脖頸處就停住了——那裡掛著焚天鈴的殘片,正泛著微弱的金光。
龍君的咆哮震得水晶宮顫抖:\"找死!\"
海水凝成巨掌拍下!
楊十三郎終於動了。
他並指如刀,劃過自己眉心。金紋裂開,一滴血珠墜向七把叉肩頭的珍珠——
\"以吾之血......\"
血珠觸及珍珠的刹那,\"怒\"字突然燃燒起來!
火焰順著水鏈倒卷,眨眼間燒到了龍君的本體。
深水中傳來不似人聲的慘嚎,十二根玉柱齊齊崩塌!
七把叉肩頭的珍珠\"啪\"地炸裂,青黑色的玉髓蟲在火焰中扭曲成灰。
他癱在朱風懷裡,氣若遊絲:\"四哥......我這次......真能吃三碗飯了吧?\"
水麵漸漸平靜。
唯有一顆燒焦的珍珠沉入海底,表麵隱約可見半個\"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