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神之眼看見白眉元尊獨自站在混沌海邊緣——
他手中捧著一枚刻著\"帝\"字的銅錢。
銅錢在顫抖,彷彿活物般想要掙脫。
白眉的指尖已經結出冰霜,卻仍死死捏著它:\"曆代玉帝退位時,都會將一道赦令封入銅錢......\"
畫麵突然扭曲……
白眉元尊猛然回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的長袍袖口突然被無形的力量撕碎,露出爬滿黑色紋路的手臂——是借命絲!它們不知何時已經纏上了他,正順著經脈向心脈侵蝕。
\"必須......毀掉......\"
白眉元尊突然揮劍,竟將自己的右臂齊肩斬斷!
斷臂落地瞬間化作冰雕,而銅錢則被他用最後的力量按進胸口:\"以身為牢......\"
楊十三郎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出血絲。他踉蹌著單膝跪地,手中的天罰印燙得幾乎握不住。
冰棺裡的白眉殘軀正在劇烈掙紮,左眼青光明滅不定,傳遞著斷斷續續的神念:
\"赦......罪碑......破......\"
\"首座哥!\"
阿槐撲上來扶住他,小手剛碰到楊十三郎的額頭就被燙得一個激靈。
阿槐的仙胞靈力本能地湧出,在兩人之間架起一道淡金色的橋梁。
藉著這道連接,楊十三郎終於聽清了白眉最後的訊息——
\"混沌海......無間獄......碑文不毀......帝錢......不絕......\"
話音未落,冰棺突然炸裂!白眉殘軀的右眼徹底濁化,濁氣如毒蛇般竄出,瞬間纏住最近的七把叉。
焚天槍的烈焰在接觸到濁氣的刹那熄滅,七把叉的皮膚上浮現出和白眉一樣的黑色紋路。
\"老東西死了都不安生!\"
陰兵將領狂笑著舉起骨矛,\"現在,把天罰印交出來!\"
朱風的三棱刺突然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三道藍光,精準地釘入冰棺底座。
那裡露出半截星圖——正是混沌海無間獄的座標。
而白眉殘軀的左手,正死死按在\"赦罪碑\"三個字上。
楊十三郎擦去眼前的血霧,風神之眼的青光與天罰印的金芒交織在一起:\"師父......我明白了。\"
冰晶碎片還在空中飛濺,楊十三郎已經動了。
他單手按住七把叉的肩膀,風神之眼的青光順著黑色紋路逆流而上,將侵蝕的濁氣硬生生逼退三寸。
另一隻手的天罰印高高舉起,印紐上的獬豸獨角突然裂開,一滴金血墜落在七把叉的焚天槍上——
\"轟!\"
槍身赤焰暴漲,竟化作一條火龍直撲陰兵軍陣。
火焰掠過之處,借命絲髮出刺耳的尖嘯,如活物般蜷縮退散。
陰兵將領的骨馬被火龍擦過後腿,慘綠的鬼火頓時黯淡大半。
\"朱風!\"楊十三郎一聲低喝。
三棱刺應聲飛回主人手中,朱風身形一閃,已經擋在冰棺底座前。
他的指尖劃過星圖座標,帶起一串血珠——血滴懸浮在\"赦罪碑\"三字上方,竟自行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混沌海地圖。
\"阿槐,記下來!\"
孩子立刻咬破手指,在七把叉的後背上快速描畫。仙胞之血觸及皮膚的瞬間,那些借命絲殘留的黑紋竟扭曲著組成了一幅鏡像星圖。
陰兵將領發出憤怒的嘶吼,更多的借命絲從深淵中湧出。
但這一次,它們的目標不是活人——絲線如潮水般湧向冰棺,想要徹底吞噬白眉的殘軀。
\"晚了。\"
楊十三郎突然將天罰印按在自己眉心。
印底\"代天行誅\"四字烙進皮肉的刹那,整座倒懸金鑾殿劇烈震顫。
九根玄冰柱接連爆裂,封凍其中的屍體還未落地就化為灰燼。
而白眉殘軀心口的那枚\"帝\"字銅錢,此刻正瘋狂震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可怕的存在。
——師父用自己封印了半枚帝錢,另半枚還在混沌海。
一塊巨大的冰棱從殿頂砸落,擦著朱風的鬢角插入地麵。
冰棱中赫然封著一截斷臂——正是白眉當年自斬的右臂!斷指仍保持著掐訣的姿勢,指尖仍凝聚著一點未散的青光。
七把叉突然大吼:\"那幫陰孫子要跑!\"
果然,陰兵軍陣正在向深淵撤退……
為首將領拋來一物——正是另一枚完整的\"帝\"字銅錢。
銅錢落地時,整個帝王穀的地麵突然變成血紅色,無數借命絲破土而出,將眾人困在方寸之地。
\"拿著它......\"
陰兵將領的聲音越來越遠,\"去混沌海看看......你們玉帝到底留了多少枚這樣的'免死金牌'......\"
楊十三郎拾起銅錢的瞬間,風神之眼突然映出一幅駭人畫麵——混沌海底的赦罪碑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而最新的一道刻痕,赫然是\"白眉\"二字!
冰棺底座突然徹底碎裂。白眉殘軀的最後一點清明即將消散,左眼中的青光化作一縷細線,指向殿外某個方位。
那裡,一線天光刺破黑霧——是通往混沌海的路。
\"走!\"
楊十三郎將銅錢狠狠攥在掌心,鮮血從指縫滲出,\"我們必須儘快趕到赦罪碑。\"
在他們身後,冰封的殿門轟然閉合。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白眉殘軀徹底濁化的右眼——那裡麵,倒映著某個戴著龍紋扳指的身影。
混沌海的邊界像一道被撕裂的天幕。
楊十三郎風神之眼穿透翻滾的濁氣,隱約看見海麵上懸浮的無數石碑。
那些石碑形狀各異,有的如斷劍插天,有的似跪地人形,每一塊都刻著猩紅的罪名。
海水不是尋常的蔚藍,而是濃稠的墨色,偶爾翻湧時,會露出底下更深的陰影——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緩慢遊動。
\"那就是無間獄的入口。\"
朱風的三棱刺懸浮在身前,刺尖微微震顫,\"曆代觸犯天條的重罪者,都會被鎮壓在海底。\"
七把叉扛著焚天槍,槍尖的火焰不知何時變成了幽綠色:\"在天庭混了這麼多年,從冇聽說過這鬼地方。\"
阿槐突然拽了拽楊十三郎的袖子:\"首座哥,海裡有人在看我們。\"
話音剛落,海麵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個佝僂的身影踏浪而出,灰白的長袍上沾滿海底淤泥,腰間掛著的青銅令牌已經鏽蝕得看不清字跡。
最駭人的是他的臉——冇有五官,隻有一塊光滑的骨板,正中央刻著\"守\"字。
\"無玉帝手諭,不得入內。\"
守碑人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洞穴裡傳來,帶著潮濕的迴音。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眾人,\"混沌海不容活物。\"
楊十三郎亮出天罰印:\"奉玉帝密旨,查赦罪碑。\"
守碑人突然僵住。
他腰間掛著的半枚銅錢\"叮\"地一響,錢上\"赦\"字閃過血光。
\"有趣。\"
守碑人骨板上的\"守\"字突然扭曲,變成\"殺\"字,\"上一個這麼說的,是三百年前的白眉毛。\"
海麵突然沸騰,無數石碑同時震動,碑文上的罪名一個個浮空而起,在空中組成血色鎖鏈。
最近的一塊石碑上,楊十三郎清晰看見\"擅闖無間獄者,抽魂煉魄\"幾個字正在融化,變成黏稠的血滴落向海麵。
七把叉的焚天槍突然脫手飛出,槍尖直刺守碑人麵門。
卻在距離骨板三寸時,被憑空出現的借命絲纏住。
那些絲線比帝王穀的更加粗壯,每一根都纏著小小的魂魄,正發出嬰兒般的啼哭。
\"省省力氣吧。\"
守碑人抬手輕撫銅錢,\"在這裡,持'赦'字錢者即是天條。\"
他的骨板突然裂開一道縫,露出裡麵蠕動的黑色物質,\"白眉毛當年硬闖,結果怎樣?還不是成了......\"
話未說完,楊十三郎手中的天罰印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
印紐上的獬豸竟睜開雙眼,一道虛影撲向守碑人。
那佝僂身影急退數丈,長袍被撕開一道裂口——露出胸口嵌著的半枚\"帝\"字銅錢!
銅錢邊緣,還殘留著明顯的斷痕——分明和白眉心口的那枚本是一體。
楊十三郎的指尖劃過印底,\"師父當年斬斷的銅錢,另一半在你這裡。\"
海麵突然掀起巨浪。
守碑人背後的濁氣中,緩緩浮現出一座倒懸的青銅巨門。
門縫裡滲出粘稠的黑霧,霧中隱約可見無數雙手正在拍打門板。
\"想見赦罪碑?\"
守碑人退到門前,骨板上的\"殺\"字裂成獰笑,\"那就來無間獄找吧——如果你們能活著走到那兒的話。\"
他的身影被黑霧吞冇的刹那,海麵上所有石碑同時轉向眾人。碑文上的血字一個個脫落,化作猙獰的鬼麵撲來!
楊十三郎的靴底剛觸及無間獄的地麵,就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腳踝爬上來。
地麵不是石頭,而是無數層壓實的罪狀文書,每一張都蓋著血手印,墨跡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呻吟。
\"姥姥的......\"
七把叉的焚天槍插在地上,槍焰被壓製得隻剩豆大的一點藍光,\"這裡比閻羅殿還邪性。\"
阿槐突然蹲下身,小手按在一張泛黃的文書上:\"首座哥,這張紙在流血。\"
風神之眼映出真相——那不是普通的紙,而是人皮!文書上的字跡還在蠕動,竟是一段被抽離的魂魄記憶。
楊十三郎俯身細看,上麵記載著某位星君私改生死簿的罪狀,末尾硃批\"念其舊功,賜帝錢赦免\"。
\"跟著血跡走……\"
朱風的三棱刺懸在身前,刺尖指向地麵斷續的血痕,\"這些文書會帶我們找到赦罪碑。\"
越往深處走,空間越是扭曲。
頭頂倒懸著無數鐵籠,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團模糊的影子。
有些影子還在掙紮,發出指甲刮擦金屬的刺耳聲響;
有些則安靜得可怕,隻在眾人經過時突然伸出枯手,抓向天罰印的金光。
七把叉一槍挑開某個鐵籠,裡麵的影子立刻尖叫著化作青煙——煙霧中浮現出某個仙官接過銅錢的畫麵,銅錢上的\"帝\"字正滴著血。
\"這些是被帝錢害死的冤魂。\"
楊十三郎的天罰印越來越燙,\"他們被困在這裡,永遠重複死亡瞬間。\"
血跡的儘頭,是一座半埋在文書堆裡的石碑。
碑身比混沌海入口那些更加古老,表麵佈滿利器劃痕,最上方\"赦罪碑\"三個大字被一道新鮮的裂痕貫穿。
\"找到了!\"
阿槐剛要跑過去,卻被朱風一把拽住。
碑前跪著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天獄司的製式官袍,後心插著七把斷劍,每一把劍柄都刻著\"天罰\"二字。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頭——是守碑人!但此刻他的骨板麵具已經碎裂,露出底下腐爛的臉。
\"白眉毛......當年也站在這裡......\"
守碑人的聲音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來。
他顫抖著指向碑文,\"看啊......曆代持錢者的名字......\"
赦罪碑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簡短的罪狀和\"帝錢赦之\"四個字。
楊十三郎的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名號:北鬥閣主事、天河督軍、甚至三百年前的雷部統帥......
而在最新的一道刻痕處,赫然是\"白眉\"二字!
\"不可能!\"
七把叉的焚天槍猛地砸向碑文,\"元尊大人怎麼會......\"
槍尖接觸碑麵的刹那,異變陡生!焚天槍突然浮現出雷部統帥的姓名,緊接著是北鬥閣主事的......最後槍身竟浮現出半張模糊的臉——戴著龍紋扳指的手正在碑上刻字!
守碑人突然狂笑,腐爛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現在明白了嗎?白眉毛髮現這秘密後,不惜以身封錢......\"
他猛地扯開官袍,露出胸口——那裡嵌著的半枚銅錢正在融化,濁氣如活物般鑽入血管,\"可惜啊......他斬斷的銅錢,終究還是回到這裡......\"
朱風突然厲喝:\"小心身後!\"
赦罪碑上的名字一個個浮起,化作血色人影撲來。
最前方那個穿著雷部鎧甲的身影,分明就是帝王穀陰兵將領的模樣!
楊十三郎的天罰印爆發出刺目金光,照亮了碑底一行小字:
持天罰印擊碑文者,可碎帝錢
而在這行字下方,還有半截被刻意磨平的痕跡,像是有人想隱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