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大娘子猛地推開羅長子,踉蹌著衝向那些孩子。
“成成!娘來了——”
“回來!娘子……”羅長子伸手去抓,卻隻扯下她半截衣袖。
院子裡的“孩童”齊刷刷轉頭,裂開的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竹節般圓的牙齒。
白眉的雷擊木杖已經劈出一道電光,可就在電光即將擊中最近的那個“孩童”時,地麵突然塌陷,一張由竹根編織成的巨網從地下彈起,將所有人兜頭罩住!
網繩上佈滿倒刺,刺尖滴著藍綠色的毒液。
七把叉的棺材釘猛地刺出,釘尖紮進網繩,用釘子破網,太不合適了……那繩子竟像活物般纏上棺材釘,腐蝕得金屬“滋滋”作響。
楊十三郎的玄鐵刺瘋狂劈砍,可斷開的網繩瞬間再生,越纏越緊。
“砰!砰砰!!砰砰砰!”
龍鱗衣一連發出六道金光才暫時逼退竹根網。
“火來!”
白眉低喝一聲,雷擊木杖上的焦紋驟然亮起,一道赤紅雷火順著網繩蔓延,燒得竹根“劈啪”爆裂。
網繩吃痛,最後一下猛地收縮,整體打包,居然連著楊十三一起,將眾人狠狠甩向院中央——
“糙你姥姥的!”
七把叉天靈蓋著地重重摔在地上,剛抬頭就對上了一張臉。
那是個“女孩”,穿著十年前款式的碎花衣,可她的皮膚已經半竹化,臉頰上爬滿螺旋紋路。
她歪著頭,
“弟弟……”她的聲音空靈,“你終於來了。”
七把叉的血液瞬間凍結。
“——姐?”
竹節手指點在七把叉眉心,觸感冰涼,像一截浸泡過屍液的青竹。
七把叉渾身僵硬,喉嚨裡卡著半聲喊不出的“姐”。
眼前這張臉——碎花衣領下延伸出的皮膚已經變成青綠色,皮下血管扭曲成迷宮模樣,像無數細小的竹鞭在血肉裡紮根。
“成成……?”
駱大娘子從地上爬起來,手指顫抖著往前伸,卻在即將碰到“女孩”臉頰時猛地縮回——那根本不是人臉該有的溫度。
“女孩”忽然咧嘴笑了。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白的瘮人的牙齒,牙縫裡滲出綠色的汁液。
“娘……”
她的聲音從竹筒般的喉嚨裡擠出來,帶著空洞的迴響,“我疼……”
七把叉的棺材釘已經抵上她的咽喉……
他跟著楊十三郎,闖天眼城壘,大戰淨天結界,受過不少騙,也是見過世麵的。
“你不是我姐。”
釘尖刺入竹化皮膚半寸,黏稠的汁液順著釘身滑下,“她在哪?”
“女孩”的笑容僵在臉上。她的眼球突然爆開,眼眶裡鑽出兩簇嫩竹芽。
白眉的雷擊木杖橫掃而來,杖身雷紋炸亮,一記悶響將她抽飛……數丈。
那具身體撞在院牆上,四肢詭異地反折,像一捆被摔散的竹竿。
“是替身。”
白眉的杖尖挑起地上殘留的竹纖維,“毛竹仙用噬魂竹捏的傀儡。”
院牆上的“女孩”開始融化。
皮膚剝落,露出裡麵藍綠色的竹芯,軀乾像被火烤的蠟一般坍縮,最終化成一灘蠕動著的菌絲。
菌絲中裹著一塊拇指大的竹牌,上麵刻著“癸卯七號”。
駱大娘子跪在地上,十指深深摳進泥土。
“成成……真的在這裡……”
阿槐突然從半空俯衝下來,情急之下,不知道怎麼就長出來的翅膀拍在七把叉後腦勺上。
“七哥哥!房簷!”
七把叉抬頭——育幼堂的屋簷下掛滿了竹籠。
每個籠子裡都蜷縮著一團模糊的影子,有些還在微微抽搐。
楊十三郎的玄鐵刺已經脫手飛出,“錚”地斬斷最近的一根掛繩。
竹籠墜地碎裂,裡麵滾出一具孩童的軀體。
那男孩子還活著,居然還活著……
他的皮膚半透明,能看見皮下藍綠色的竹纖維像血管一樣搏動。
胸腔凹陷,肋骨間長出一簇嫩竹,竹根順著脊椎爬進後腦,從耳孔裡鑽出幾根細須。
孩子睜著眼,瞳孔已經變成竹節狀的豎紋。
他張開嘴,喉嚨裡發出“哢嗒哢嗒”的聲響,像是竹竿在風中碰撞。
“救我……求……”
孩子的指尖動了動,指向自己的胸口,“……挖出來……”
七把叉的棺材釘猛地刺入他心口,釘尖精準挑開皮肉,勾住那簇嫩竹的根部。
竹根像活蛇般纏上釘身,七把叉手腕一擰,硬生生將它扯了出來。
竹根離體的瞬間,孩子渾身痙攣,噴出一口混著竹屑的黑血,然後癱軟下去。
“晚了。”
白眉蹲下身,手指按在孩子頸側,“竹肉已經生根,挖出來也是死。”
孩子忽然抓住白眉的袖子,竹化的眼球死死盯著他。“……爐子……”
他的聲音像是從竹管裡吹出來的,“……燒不旺……”
話音未落,男孩的喉嚨突然鼓脹,“噗”地噴出一蓬竹絲,絲線在空中自動編織,轉眼織成一張巴掌大的竹牌,牌上刻著“火器營”三個字。
看來這個男孩,年紀不大,倒是有些修為,能在魂飛魄散之前,憑著對生的強大渴望,把線索告訴救援著……
竹牌落地,孩子徹底僵成一段人形竹雕。
“火器營?”
白眉撿起竹牌,指尖擦過牌麵時沾上一層藍綠色粉末,“多年前就廢棄的舊營地,在竹海北麓。”
白眉的雷擊木杖突然震顫起來,杖頭銅鈴無風自動。
——毛竹仙玩燈下黑……
他的目光掃過屋簷下那些竹籠,“火器營舊址地下有熔爐,專煉玄鐵。”
——毛竹仙躲在那地方準備做什麼?
七把叉已經爬上房梁,棺材釘接連挑斷十幾根掛繩。
竹籠接二連三墜地,摔出的軀體有的已經徹底竹化,有的還在掙紮,但無一例外,胸口或後腦都長著竹簇。
駱大娘子突然衝向院角的水缸。缸裡飄著幾片“蓮葉”,走近了纔看清那是用孩童手掌拚成的——五指張開,指縫間黏連著菌膜,隨水波輕輕開合。
“官人!”
她的指甲摳進缸沿,“缸底有字!”
羅長子把住缸沿一掀,渾水潑了一地。缸底密密麻麻刻著數百個編號,有些已經被腐蝕模糊,但最新的一行清晰可辨——
【癸卯七號·熔爐主祭】
水缸突然“哢”地裂開一道縫,一股藍綠色濃漿噴湧而出,濺在羅長子腳背上。
他的靴子瞬間冒起青煙,皮肉腐蝕的“滋滋”聲裡混著一股詭異的甜香。
白眉的雷擊木杖點地,杖底銅錢炸出一圈金光,將濃漿逼退。
可地麵已經開始軟化,泥土像活物般蠕動,無數竹鞭破土而出,在空中絞成一張巨網,朝眾人當頭罩下!
“走!”
楊十三郎的玄鐵刺舞成一片銀光,斬斷最先襲來的幾根竹鞭。
龍鱗衣這次居然冇有反應,楊十三郎一愣。
“十三,快走,先於龍者,鱗衣難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