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陰雨終於停了。
清冽的空氣中有一股巨靈山杜鵑特有的花香味……
自從天眼城壘回來以後,楊十三郎幾乎天天都夢到這座廢墟之城……甚至都夢到自己帶領幾千山神地隻,大興土木,用了不到三年時間,天眼城就仙鶴飄飄,車水馬龍……
每次想再去看看,總是有忙不完的事務羈絆,光是前來祝賀的下屬就不下幾百人次,還有每天用馬車拉來的幾百斤仙鶴傳信。
榮嫂到幽冥界就任忘川主事去了,榮哥也跟了去,接任大廚位置的潘大娘子,這些天迎來送往都瘦了一大圈。
幸好戴芙蓉,秋荷、馨蘭還有二個小姨子戴牡丹和戴芍藥都斷文識字,免了他不少案牘之苦。
楊十三郎偷偷一個人溜出後花園的小門,幻了個書生模樣,學著那個狀元郎步態,不急不忙來到仙鶴寮最熱鬨的去處,鼎山野店老闆娘李幺妹開的“都來嬉”茶館就開在這……
楊十三郎第一眼就看見了七把叉,他坐在茶樓二樓的迴廊邊上,兩條大腿穿過護欄,真擔心他趿拉的布鞋,掉在站扁擔上“推銷”炊餅的武大郎頭上。
楊十三郎悄悄坐到茶樓靠窗的一個位置……
隻聽武大郎說道:
“你們昨天喊俺誇幾句潘金蓮,昨天晚上憋了半宿,才整出幾句,先說好啊!俺吟一首,你們買一籠炊餅啊!”
武大郎自從那天站扁擔上慷慨陳詞,炊餅銷量大漲後,早晚兩趟在這裡賣他的炊餅。
“彆囉嗦了,快快整幾句……”
大郎站穩身子,開口吟道:
羅衫半褪拭新汗,
玉色偏映燭花紅。
最是酥胸微起伏,
勝卻籠屜揭曉時。
“好!”
也不知道一群街溜子聽懂了冇有,就知道喊好。
很快一籠炊餅一掃而空,正是早食時辰,需求旺盛。
楊十三郎喊過店小二也要了兩個。
大郎笑嗬嗬繼續道:
金蓮濯足春波裡,
倒影還疑雪作團。
莫怪武郎頻拭目,
水光原是腿邊寒。
“不行,這首湊數不算。”
大郎也不計較:
昨夜粉汗濕鮫綃,
今晨猶帶桂花香。
若問此香何所擬,
恰似新麥初破漿。
武大郎又賣了一籠……
金蓮斜倚繡枕時,
玉山傾頹雲霧遮。
武大揉麪三百載,
不及此間揉月華。
……
“首座哥,是您嗎?”
七把叉的腦袋突然出現在楊十三郎的麵前,嚇了一跳。
“你怎麼認出來的?”
“您剛纔掏出來的荷包,繡著一朵芙蓉花,不是您還有誰?您也不換換,都二品大員了,還使一個攥了五百年的荷包包……”
七把叉抓過一個剛送過來的炊餅,毫不客氣地一口下去半個。
“七把叉,有興趣跟我去趟天眼城嗎?”
楊十三郎心血來潮道。
“不去,那裡陰森森的,冇法玩……”七把叉擦了擦嘴邊的芝麻粒,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真不去嗎?那我喊朱風他們了啊?”楊十三郎作勢要走。
“俺陪您去也行,但你得請我吃燒鵝……你的新府邸斜對麵,幾日前開了家賣燒鵝的,聞著挺不錯的。”
七把叉鼻翼很誇張地翕動著,聽了幾天武大郎賣炊餅,都會“俺”了。
“你就是餓死鬼投胎……”楊十三郎手裡的摺扇打在七把叉的後腦勺上。
楊十三郎伸出二個手指,在七把叉眼裡這哪裡是手指頭,分明是插著的兩隻大燒鵝。
“走不走?”
……
楊十三郎蓮花雲這些天又快了不少,才升到空中不久,就看見了大森林裡的那幾道白邊。
掠過樹梢……
天眼城壘的南門赫然就在眼前。
“首座哥,您今天穿龍鱗衣了嗎?哎,您慢點……”七把叉揹著兩隻大燒鵝還有一大壺陳醋,一大水袋涼茶,屁顛地跟在楊十三郎的後麵。
“你怕了?”
楊十三郎變回本身,正是那件天庭名衫——金甲龍鱗衣。
“俺和您在一起,怕誰了?”七把叉追了上來。
“首座哥,怎麼不見您穿那件二品官服,披上到街上溜一圈多威風啊!”
“誰?”
楊十三郎突然止步,抽出腰間的玄鐵刺來。
“首座哥,您彆嚇唬我,我不怕的……”
兩人身前不到半丈外,突然顯出一個麵黃肌瘦的老頭來,“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下界小神,天眼城壘城隍顯佑伯吳用參見首座大人……”
“死老頭,一驚一乍的,顯你有能耐了……”
七把叉悻悻收回棺材釘子……
“免禮了,起來說話吧!”楊十三郎見吳用臉色這麼差,衣服已經看不出什麼色?一時心裡有些同情。
“天眼城壘這些年斷了香火,你是怎麼熬過來的?不容易啊!”
楊十三郎收回玄鐵刺,坐在一隻翻倒的石獅子頭上。
這一聲遲來八百年的貼心問候,頓時讓吳用老淚縱橫。
“回首座大人,一言難儘……一言難儘呐……”
“再堅持幾年,天眼城壘會好起來的……”楊十三郎又想起了自己那個大興土木的夢來。
“這樣吧,本座許你在仙鶴寮建衙開府,收些香火,以度難關……嗯,你今天攔著我有事嗎?”
楊十三郎不想這個吳用又說些感謝之類無用的話,趕緊問他的來意。
“多謝首座賞賜……回稟首座,小神豈敢攔您的路,實在是這城壘進不得啊?”
吳用左右看了一眼,輕聲說道:“進去了容易出不來。”
“為什麼?”楊十三郎納悶問道。
吳用橫起鐵尺,眼中鬼火森然,聲音低沉如地底悶雷,看來八百年冇吃飽,一點冇耽誤業務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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