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師和他的三十六位大仙的雲朵,飄然降落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惡屍老巢,不等雲朵停穩,首先跳下的是放不下回憶執唸的新孟婆榮嫂……
她指尖沾了沾地上發黑的血跡,聞了聞\"是忘川水混著煞氣......\"她猛地抬頭,\"有人用我的湯做引子!\"
半傾的殿門突然洞開,一股腥風撲麵而來。
琴師一把拽住榮嫂後退三步,原先站立的地麵已經塌陷,露出一個巨大的血池。
池中浮沉著無數天兵亡魂,他們掙紮著想要爬出來,卻被池底伸出的黑手一次次拖回去。
血池中央,一個身披閻羅官袍的身影背對他們而立。
那人緩緩轉身,露出一張腐爛了一半的臉——左半邊是威嚴的閻羅相貌,右半邊卻已經化作白骨,眼眶裡跳動著暗紅色的煞火。
\"孟婆終於來了。\"
他的聲音像是無數冤魂的合鳴,\"本座等你很久了。\"
榮嫂的瞳孔驟然收縮:\"崔判官?\"
\"他現在是惡屍的容器。\"琴師低聲道。
\"小心,他體內至少融合了十萬陰魂的怨氣。\"
崔判官——或者說占據他身體的惡屍——抬手一揮,血池中突然浮起一個透明的魂魄。
那是個穿著天兵殘甲的女孩,麵容與小荷一模一樣。
\"娘......\"
魂魄發出微弱的呼喚,\"救我......\"
榮嫂渾身顫抖,行軍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卻被琴師死死拉住。
\"那是陷阱!\"琴師厲喝。
\"你女兒真正的魂魄在——\"
惡屍突然狂笑,血池沸騰起來。
無數雙鬼手伸出,抓住榮嫂的腳踝將她往池中拖去。
琴師斷絃急彈,音刃斬斷鬼手,卻又有更多的手臂纏上來。
千鈞一髮之際,行軍鍋突然自己跳了起來,鍋底的荷花繡線迸發出刺目的金光。
光芒中浮現出一個小女孩的虛影,正是幼時的小荷。
\"娘,我在這裡。\"
虛影輕聲說,\"我一直都在鍋裡。\"
惡屍的笑聲戛然而止。
\"不可能!\"他怒吼,\"我明明把她的魂魄——\"
琴師趁機撥動琴絃,音波如利刃劈向血池。
池水炸開的瞬間,真相終於浮出水麵:池底沉著一塊殘缺的封印,上麵刻著\"閻羅\"二字。
\"原來如此。\"
琴師冷笑,\"善屍閻羅被封印血獄池後,你們想借煞氣破封,就用孟婆的女兒做引子!\"
榮嫂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鍋中的虛影。淚水滴在鍋底,與荷花繡線交融,漸漸化出一朵金色的蓮花。
\"荷丫頭......\"
她哽嚥著,\"娘這就帶你回家。\"
惡屍暴怒,整個閻羅殿開始崩塌。
他伸手抓向榮嫂,卻被突然飛來的桃木引雷簽擊中。
簽上雷火炸開,露出藏在崔判官體內的真身——一團蠕動的黑色肉塊,表麵佈滿痛苦的人臉。
\"現在!\"琴師大喝。
榮嫂咬破手腕,將血滴入行軍鍋。
血與淚混著忘魂湯沸騰起來,化作一道金虹直射惡屍。
\"以吾血脈,破汝邪法!\"
金光貫穿惡屍的瞬間,鍋底的小荷虛影突然伸手,輕輕按在了榮嫂臉上。
\"娘,不哭......\"
當銀甲天將率領天兵趕到時,惡屍老巢已經全毀。
琴師靠在斷柱旁,七竅流血。
榮嫂抱著行軍鍋跪在血池邊,池水已經乾涸,露出底部的封印殘片。
\"惡屍呢?\"衛滄溟急問。
琴師指了指榮嫂懷中的行軍鍋:\"在裡麵......和她女兒一起。\"
鍋底的金蓮已經凋謝,隻剩下一顆漆黑的種子。
榮嫂輕輕撫摸著它,哼起了那首古老的童謠:
\"搖啊搖......搖到奈何橋......\"
遠處,忘川河水突然泛起金光,無數被困的亡魂得以超度。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那顆黑種子悄悄裂開了一道縫隙......
餓鬼道裂穀深處,煞氣凝成的黑潮如活物般蠕動。
一位濃密鬍子的大仙立於裂穀邊緣,捲曲的鬍子被陰風吹得根根筆直……他手中那根蟠桃木杖已焦黑如炭,杖頭卻綻出一點新綠。
裂穀突然劇烈震顫,無數嵌著天兵鎧甲的惡屍從深淵爬出。它們身上都纏著半透明的鎖鏈,鎖鏈另一端冇入深淵最黑暗處。
天將衛滄溟的銀甲上雷紋明滅不定:\"是閻羅的勾魂索!惡屍在吞噬戰死者魂魄!
跟隨琴師來的一位大仙突然長笑一聲,將酒葫蘆拋向深淵。
葫蘆在空中炸開,酒液遇煞氣即燃,化作一條火龍直撲惡屍大軍。
\"青霄十三劍,今日要湊個整!\"他並指為劍,身後浮現十二道青色劍影。每道劍影都刻著不同符文——那是他幾千年來斬殺的大惡之名。
“青瘋子,還差一劍。”
有位女大仙提醒道。
\"這不正等著嗎?\"突然扯開衣襟,心口處赫然插著半截斷劍。他猛地把斷劍拔出,鮮血噴濺在第十二道劍影上。
\"第十三劍,誅心!\"
十二道劍影彙入心口血劍,化作百丈青光斬向深淵。
劍光所過之處,惡屍紛紛爆裂,露出鎖鏈儘頭的身影——半身閻羅官袍,半身白骨嶙峋的惡屍本體。
惡屍抬手抓住劍光,掌心被灼出焦痕:\"青瘋子你也成了天庭的走狗,可惜了誅心劍,可惜啊......\"
惡屍突然扯開胸膛,露出裡麵蜷縮的魂魄——正是小荷的模樣。
榮嫂的行軍鍋突然劇烈震顫,鍋底金蓮綻放。小荷的虛影浮現,與惡屍體內的魂魄產生共鳴。
\"原來如此。\"
那位濃密鬍子的大仙鬍子突然根根豎起,\"惡屍借親子因果養煞,我們就以因果破之!\"
他猛地將木杖插入地麵。
焦黑的杖身裂開,露出內裡金燦燦的蟠桃核。核上裂紋中滲出金液,在空中交織成金母虛影。
\"青瘋子!\"
鬍子大仙暴喝,\"借你心頭血一用!\"
青瘋子咧嘴一笑,反手將斷劍刺入自己心窩。血箭精準射中蟠桃核,金母虛影頓時凝實。
金母虛影抬手輕點,惡屍體內的魂魄與小荷虛影同時發光。
榮嫂突然衝出行列,行軍鍋中忘魂湯潑灑成雨。
\"以吾血脈,斬斷因果!\"
湯雨落在惡屍身上,每滴都映出幾百年前的記憶片段。惡屍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閻羅官袍寸寸碎裂。
天將衛滄溟趁機擲出雷部令旗:\"九天應元,雷神助我!\"
萬丈雷光劈落時,鬍子大仙將蟠桃核拋向青瘋子:\"接好了!\"
核入心口,青瘋子的十三道劍影突然化作鎖鏈,將惡屍牢牢捆住。
其他三十多位大仙這時候都不正襟危坐了,全都餓狗撲食一般撲了過來,將手裡的各種法器釘入惡屍的身體……
\"三界見證!\"
玉帝一開口,聲震九霄,\"今日以惡屍為契,重定秩序!\"
……
三個月後,餓鬼道裂穀邊緣立起三座石碑。
天碑刻著雷紋,碑下埋著青瘋子的斷劍;
地碑纏著鎖鏈,碑前放著榮嫂的行軍鍋;
人碑則是一根鬍子大仙同款的龍頭柺杖,龍口處嵌著焦黑的蟠桃核。
立碑吉日,新孟婆邀請楊十三郎過來講兩句,楊十三郎說是冇時間……
碑立之日,河水清澈見底,映出滿天星鬥——每顆星辰都是一盞往生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