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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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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叟遞來的那封書信出自長孫訓之手,其上是落了大西仙宮的金印。

如今的大酉仙宮位在十六大天中的靈童天,據了紫蓋神州作為山門道場。

毋庸置疑,這是靈童天內的一方強宗,實力與底蘊俱是強橫,不容小覷!

而陳玉樞還知曉。

其實說來,大西仙宮也並非一開始便是紮根於靈童天……

他們原本是在通休天安家,在血河宗被道廷調來征討天衣偃之前,大西、血河這兩家其實做過一段時期的友鄰,往來頗頻。

因創立仙宮根基的那位老祖是得了神郜帝的兩部真文,才能夠邁入修行門戶,故而自建派伊始,大西仙宮在外便隱隱是打著天帝道統的名號,仙宮眾弟子也素來是以此為豪。

而在前古終了那一役時候,眾天劫火紛起,靈童天亦是難以倖免,為金仙大戰所波及。

這方大天近乎一半州土都生生打沉,各家列仙橫屍覆海,天綱失度,地肺焦枯。

論起慘烈來,在十六大天之中,也僅比那險些毀滅殆儘的大至天要稍好一籌。

待得大劫過後,大西仙宮便是果斷棄了舊土,舉派遷來到靈童天。

因當時仙宮是自行去了已然四分五裂的紫蓋神州,並不搶占各家州土,並在接下來抵禦彌柱山的攻襲裏獻出死力,可謂賣了一份響亮的投名狀。

有感於世局多艱,已經不得繼續折騰了。

再加上大西仙宮終究是得了神郜帝的傳承,行事也與那一眾逆黨不同,與自家勉強是同一方陣營。故而靈童天剩下那幾家勢力在商議過後,也是默許了大西仙宮坐鎮紫蓋神州一事,將其接納下來。至於方纔那封用了大酉仙宮金印的來信裏,長孫訓言辭甚為謙卑,顯然他也知曉陳玉樞與木叟交情莫逆故而話裏話外,其實僅是一個意思。

那便是他長孫訓願替陳玉樞出手,消去陳珩這一劫,以換得與木叟恩怨兩清,再無瓜葛。

“我這逆子名號連靈童天處的修士亦是知曉了,看來丹元大會當真是揚名之所……

如今正值是八派六宗與正虛商議定盟的時候,說不得他陳珩之名,有一日也會被送往那位天帝的案頭了?”

陳玉樞莫名一笑。

木叟看了陳玉樞一眼,道:

“世人知他名號,怕多還是因為玉樞你。

註定的合六宗之運,一舉登仙!你是門中最能得老師真意的人物,也是註定要稱尊做祖的雄才,哪個膽敢忽視你?”

“師兄謬讚了。”

陳玉樞指了指那書信,奇道:“不過這長孫訓是如何欠下師兄人情的?”

木叟淡聲道:

“此子尚未拜入大西仙宮時,因他是火德之體,天生不凡,曾被一頭屍魔盯上,在他被煉成人丹之際,是我一具正在外遊曆的化身出手,順帶將他性命救下。”

陳玉樞微微頷首,倒也拱手謝過木叟的這人情。

對於長孫訓其人,因近來大西仙宮鬨出的那類動靜,陳玉樞也多少聽說過這個小輩。

天生的火德之體,一品金丹,大酉仙宮當代道子人物,更早早修成了那部《兩同書》中的“天日洞視”如此仙道成就,再加上他身上的諸般煊赫戰績。

便放眼眾天元神,長孫訓亦是一類絕頂人物,無愧為大西仙宮傾力培養的道種!

而當年東海時候,祭出宇宙雷池來的通烜雖不允旁人以大欺小,但長孫訓亦隻是元神境界。若陳珩在同境鬥法中敗亡。

縱玉宸再是霸道,想來也難在這一處上多做什麽文章?

“我知玉樞你心中自有籌劃,這也不過是那長孫訓急於還人情,我順手為之罷,些許微末小事,能不能做成都尚未可知,當不得你特意稱謝,那樣反而是顯得生分了。”

木叟嗬嗬一笑,顯然不以為意:

“我今日來此,還是因惡鬟已奉命回返了,他帶回來的那則訊息,可是有些意思。”

“也罷,以師兄和我的交情,那我也不多言謝。”

陳玉樞饒有興致,道:

“既然如此,那有請惡鬟上前一敘,連師兄都是如此開口,想來他帶回的那訊息應當分量不小。不過還有一事,濁淮相傳承中,關於那隻常朝上鼎……”

此刻在洞天之外,本是被濁淮相傳承勾動了心思,各有盤算的陳氏子弟忽然腰間符詔閃動,叫他們連忙容色一正,抬頭望去。

少頃功夫,洞天中隻是照出來一股清光,他們身形便不由自主離地飛起,脫離了車架,直朝遠處投去。而待得在洞天中站穩腳跟後。

陳嬰見身旁除了那幾個熟悉麵孔後,莫名還多出了一個身披青袍的陌生大漢。

後者正一臉好奇的東張西望,似是頭一回來此,看什麽都覺得新奇。

陳嬰轉念一想,便也很快會意過來,朝那大漢客客氣氣行了一禮。

青袍大漢正是方纔那不顧身份,親自為木叟拉車的惡鬟法王。

他此時是一個身量魁梧,麵方而黑,短眉圓眼的粗豪道人形象,兩臂壯碩異常,幾可跑馬,而在頸間則有一塊灰白色的印記,極是顯眼。

惡鬟法王本是眼珠子不住亂轉,忽見陳嬰朝自己行禮,他笑嘻嘻轉過腦袋。也不顧兩人道行差距,同樣客客氣氣還了一禮回去。

隻是不等惡鬟法王開口,便有一尊通體籠罩在金光絢霞的天神從天而降。

其身形雖還未至,但聲音已是遙遙傳來,語聲漠然,也極簡短:

“主人還有要事商議,你等便先在此處候著。”

陳嬰、陳縉等已是習以為常了,隻躬身一禮,並不多話,而惡鬟法王的動作也分毫不慢,有樣學樣。直待那道金光須臾又縱去不見後,惡鬟法王才直起背脊來。

他看向陳嬰等陳氏子弟,搓搓手,笑容可掬。

“方纔那位,應就是梵號萬神尊拱幡中的神靈罷?的確形神俱妙,與血肉生靈也分毫無異,想來唯有元師這等人物才配執掌此寶,真乃六宗合運主也!

而諸位公子也是一個個骨秀神清,氣宇非凡,真乃仙家貴胄,將來必也是有著一番大成就,屆時還要請多多提攜則個!”

在大拍一通馬屁之後,惡鬟法王也是殷切上前,將事先早已準備的禮品一一親手送出,嘿嘿笑道“阿彌陀佛,福生無量天尊……些許微物,不成敬意,還望諸位笑納則個。”

而惡鬟法王顯然下了一番功夫,不僅記下了陳嬰等人的姓名,連備上的諸般禮品也都不落俗套,頗多新穎,叫場間氣氛立時便活絡起來。

不過未等惡鬟法王趁熱打鐵,繼續攀交情。

忽有一道輕笑聲音響起,旋即眾人隻覺眼前一花,便莫名被挪進了一座華美金宮內。

繡閣蘭房,碧瓦盈簷

而透過淡薄浮雲,視線順著畫廊一路延伸,麵前的是赫然是一座靜謐大湖,在湖心處起了一座水亭。陳玉樞與木叟在亭中相對而坐,還有一個羽衣童子手捧銀盤,盤上乘著一枚圓溜溜的雪白丹丸。陣陣馨香從那丹丸上飄出,也不知究竟是何物製成,似是能勾動肺腑一般,叫人隻是遠遠一嗅,便也莫名覺得口舌生津,渾身燥熱難當。

這時木叟聲音遙遙傳來,道:

“讓師弟見笑了,這孽畜當年在被海佛寺收服前,曾是跟著一頭饕餮四處流竄打草穀,一身的油滑匹夫習氣,即便是後來入了我府中,也依舊難改。”

“饕餮?便是那位如今通烜座下的那大幽教主罷?”

陳玉樞聲音含笑:

“因通烜緣故,我對那頭饕餮,其實也不算陌生了。”

而惡鬟法王本是在盯著前處那座大湖,眼珠子發直。

以他的見識,又在海佛寺當了那麽多年的護教法王,自然認出,這湖中的並非什麽凡水或靈液,而是一尊無上大覺悟者遺下的法蛻,是一汪真真正正的佛血!

雖久聞先天魔宗對陳玉樞極是看重。

但如此奢遮的手筆,還是令第一次前來水中洞天的惡鬟法王不由錯愕,恨不能跳下湖中痛飲幾口。直至是從陳玉樞口中聽到往日那位老弟兄的名號,惡鬟法王才戀戀不捨收了視線,一臉討好的望向前處但與陳玉樞目光相對,縱早有準備,惡鬟法王還是心覺有異,有股難以言語的不適感莫名竄上心頭。“這位……當真是邪異嗬!”

惡鬟法王暗自一凜。

水亭中的紫袍男子儀容俊美無儔,一眼望去,竟有令人炫目之感,宛如天日昭昭,叫人莫能仰視。在他身後隱隱有六道神光在騰挪旋轉,像活物一般將陳玉樞拱衛正中。

這一刹時,對麵那人身後莫名出現重重疊影,似有千萬個陳玉樞俱在光中,那光中也有天地、日月、山河,隨念現形,互相明滅。

覺察到惡鬟法王視線,陳玉樞微微一笑。

雖是這笑意溫煦,但惡鬟法王已不敢再看,忙深深將腦袋一低,隻是不住陪笑。

同一時刻,一眾陳氏子弟的視線卻齊齊整整落到了那盤中丹丸上。

無論陳嬰還是陳縉,也無論他們先前究竟與陳白交情如何。

此刻這些人俱是一時沉默,眼底都是多少有一抹凝重之色。

在那層如膏脂般的雪白神光下,密密麻麻的丹紋交錯,清晰勾勒成了一張扭曲人麵,觀其眼耳口鼻,赫然就是陳白模樣。

而被封在丹丸中的陳白嘴唇大張,似正在遭受某類莫大的苦痛折磨一般,麵容扭曲猙獰。

隻是無論他在開口求饒或哀嚎痛罵,也都無一絲聲音能傳出。

“陳白處事不秘,已難有用,而在他死後,關於那濁淮相的傳承,我欲從你們中再擇一個出來。”陳玉樞聲音自亭中淡淡響起。

聽得這話,場間氣氛微微一變,陳道正更是展顏一笑,昂首上前一步,目芒灼灼。

惡鬟法王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不過他也未能將這熱鬨看上多久。

隨木叟喚了一聲。

他便也識趣行了個大禮拜倒,斟酌片刻後,小心翼翼道出了一番言語。

好半響,待得木叟告辭,一眾人也是恭敬隨之退下後。

而洞天中但見四圍無際,一片迷茫。

雲濤千裏,千尋雪浪自下逐雲而奔,遙觀似條條匹練飛空,洶湧煙潮直有鑿天穿界之勢,點點雪沫似是濺至金宮之內,拍麵時是一片濕潤水汽。

陳玉樞負手立在亭中,俯視這壯闊之景,隻眸光漠然,喜怒都是不顯。

“關於那長孫訓之事………”

忽然,海麵上閃過如晝光華,一顆碩大的蛇首緩緩抬升。

現身而出的越攸眨眨眼,他望向天中那顆宛若星子的金宮,語聲有些疑惑:

“你是如何作想?”

“能成固然是好,若不成,便也不成罷,師兄也知我將來的那樁籌劃,故而他也隻當成是一記閒手罷了。”

陳玉樞並不看他,隻漫不經心開口:

“你特意來問一句,倒是極忌此子?”

越攸反問:“你難道不忌憚?”

自地淵那一見後,越攸已是眼見著陳珩聲勢一點點在如竹攀升,自十大弟子,到道君首徒,再至那丹元魁首,至等法相,近乎一路不休。

似無論攔在他麵前的是何等關隘,都要被衝撞破開!

這等起勢,已是叫越攸心頭警鈴大作,更不止一次暗悔當初行事無奈慢了半拍。

當初若能趕在喬玉璧出關前,自己便果斷將陳珩一把給拍死,又哪有如今的麻煩?

而陳珩如今已是元神成就了。

若等到他返虛,純陽,甚至更上一步……

那他說不得也會學著陳象先,水中洞天又要被攻破一次?

此時聽得越攸反問,陳玉樞輕聲一歎,點了點頭,直言不諱道:

“不錯,我亦是忌憚,若不忌憚,我也不會捨出大代價,在將來為他辛苦佈下那等局麵。

可若要說他就是我陳玉樞的人劫?

區區一個陳珩,一個元神一”

陳玉樞麵上有一抹嘲弄閃過,語氣微微轉冷:

“古往今來,驚才絕豔者從來都不少。

王契真、枚壽昌、尹周子、唐晟、孟素台……他們哪個不比陳珩天資更為驚人?可這些人又有誰是平安活到了成道?

而即便是在元神境界,他陳珩也遠遠算不上可以橫推無敵。

便不說那個令我都覺驚訝的勝乘,似方纔提及的大西仙宮長孫訓,隻這小輩的境界已足夠要叫陳珩發力去追趕了,當他的真正大敵了!

我是忌憚他的將來,但若說真正心憂,他陳珩還是分量輕了些。”

這話語雖無甚起伏,但一縷隱約殺意泄出,還是令翻騰雲海沉沉一滯,連怒濤倒卷聲都漸漸低了下去。陳玉樞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隨意伸手,在盤上將那枚陳白所化的人丹取過,似想起了什麽,眸光幽邃。

聖人行事,當如雷動風舉,星馳電發,不發則已,發之則以雷霆萬鈞之勢

當年自從陳裕口中聽來這句話後,陳玉樞便一直謹記於心。

而當年他逃來胥都之後,雖是得了鬥樞的庇護,自此又有了靠山。

但他之所以能在虛皇天的追剿下屢屢得以活命,最為關鍵的,其實還是陳裕到底心底有一絲猶豫,隱約抱著將他擒回虛皇天的念想。

在這一處上,陳玉樞其實也心知肚明。

而到得最後,當陳裕最終下定決意了,陳玉樞那時候已然勢大難製,再不是當年模樣。

而如今形勢相轉。

那在陳玉樞看來……

“父親,當年你的劍不夠快,心更不夠狠!

如今,你當看我是如何去做了!”

陳玉樞唇角湧上一絲譏誚。

他忽將丹丸仰脖吞下,喉頭僅輕輕一動,丹丸和裏內一聲隱隱的哀嚎便都須臾不見,而陳玉樞隻覺身上微微一鬆,似脫去了一層無形束縛般。

但不夠。

而這還遠遠不夠……

“便讓你暫且得意一時罷,爬得愈高,將來我也能叫你跌得愈慘……那合運長生者,註定是我!”陳玉樞忽低聲一笑。

而時如流水,晝夜不停。

忽忽之間,便已是三月過去。

這一日,在金車當中,原本端坐不動的陳珩忽睜開雙目,眉心一抹淡紅痕跡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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