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城醫道聯盟的議事堂內卻燈火通明,燭火跳動間,映照著一張張凝重的臉龐。一陣急促得幾乎要斷裂的馬蹄聲劃破深夜的靜謐,緊接著,一名渾身泥濘、衣衫染血的漢子跌跌撞撞衝進議事堂,手中高舉著一封用麻布緊緊包裹的信函,嘶啞的嗓音帶著瀕死的絕望:“盟主!西南黑苗部落……突發怪病!已死二十人!求聯盟救救我們!”
漢子是黑苗部落的使者,名叫阿木。他撲倒在議事堂中央,額頭磕得鮮血直流,懷中的信函被體溫焐得溫熱,卻裹著刺骨的死亡氣息。蘇清焰快步上前,扶起他顫抖的身軀,指尖觸及他冰冷潮濕的衣衫,心中已然一沉。
“慢慢說,究竟是什麼怪病?”蘇清焰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試圖安撫使者瀕臨崩潰的情緒。
阿木嚥了口乾澀的唾沫,眼神渙散地回憶著那地獄般的景象:“五天前,部落裡突然有人發熱咳嗽,起初以為是普通風寒,可不到三天,患者就開始呼吸困難,胸口像被巨石壓住,皮膚一點點變成青紫色,最後……最後連氣都喘不上來,活活憋死!”
他從懷中掏出麻布包裹,裡麵除了信函,還有幾片發黑髮蔫的植物葉片,以及一小瓶密封的黃色痰液,散發著淡淡的腥腐氣味。“這是染病的植物,部落的山羊吃了就倒地不起;這是患者的痰,盟主您看看,和以往的病症都不一樣!”
蘇清焰接過植物葉片,放在鼻尖輕嗅,一股刺鼻的辛辣氣味直沖鼻腔,與她過往接觸過的任何瘴氣載體都不同。她又打開密封瓶,仔細觀察痰液,發現其中夾雜著細微的黑色絮狀物,質地黏稠,顯然是毒素侵入臟腑後的症狀。
“傳統的草藥燻蒸法呢?冇用嗎?”沈知微走上前來,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樣本,沉聲問道。
提到這個,阿木眼中的絕望更甚:“部落巫醫用了最烈的草藥燻蒸,可一點用都冇有!患病的人越來越多,剩下的族人害怕,逃去了相鄰的白彝部落,可……可怪病也跟著傳了過去!現在兩個部落都人心惶惶,再冇人救治,我們就要全族覆滅了!”
議事堂內一片死寂,燭火的光暈在眾人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西南偏遠,密林叢生,向來是瘴氣多發之地,但如此迅猛的致死率、如此奇特的症狀,卻是從未有過的。
“此事非同小可,這絕非普通瘴氣。”蘇清焰將葉片與痰液交給身後的醫官化驗,語氣凝重,“普通清熱解毒的草藥完全無效,這是一種變異後的新型瘴氣,傳播速度極快,若不及時馳援,後果不堪設想。”
她話音剛落,左側一位白髮長老便站了出來,語氣帶著顧慮:“盟主,西南路途遙遠,瘴氣凶險,我們對這新型瘴氣一無所知,盲目馳援恐難有成效。依老臣之見,不如先派探馬輕裝簡從,深入黑苗部落探查清楚瘴氣源頭、傳播途徑與症狀細節,再調集藥材、組建精銳醫療隊前往,這樣更為穩妥。”
“我同意李長老的意見!”另一位長老附和道,“探馬三日內便可傳回情報,我們有充足時間準備針對性的解藥與防護用具。若此刻貿然前往,不僅救不了人,還可能讓聯盟的醫者身陷險境,白白犧牲。”
幾位年長的長老紛紛點頭,認為“先探後援”纔是萬全之策。他們並非冷血,隻是深知瘴氣之險,未知的敵人往往最為可怕,不願讓聯盟的核心力量做無謂的犧牲。
議事堂內的氣氛瞬間陷入僵持,一邊是黑苗部落族人危在旦夕的生死呼救,一邊是救援未知的巨大風險,兩種聲音相互碰撞,誰也無法說服誰。
趙岩站在一旁,眉頭緊鎖,心中快速權衡著利弊:“探馬往返至少三日,可瘴氣致死率超七成,三日時間足以讓剩餘族人半數殞命。而且西南密林地形複雜,探馬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摸清關鍵資訊,延誤的代價我們付不起!”
“趙長老說得輕巧,難道要讓聯盟的醫者去送死嗎?”李長老反駁道,“新型瘴氣的毒性不明,防護措施都無從談起,這不是救援,是殉葬!”
“可我們是醫者!”林清上前一步,語氣急切,眼中滿是不忍,“醫者的使命就是救死扶傷,豈能因風險而見死不救?黑苗部落的族人正在絕望中等死,每多延誤一刻,就可能多一條人命。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覆滅!”
“清姑娘仁心可嘉,但行事需講謀略。”李長老歎了口氣,“聯盟培養一位優秀的醫者不易,若儘數折在西南密林,日後誰來守護更多百姓?此事需從長計議。”
阿木跪在地上,聽著雙方的爭執,絕望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他砰砰地磕頭,額頭的鮮血染紅了地麵:“盟主!各位長老!求你們發發慈悲!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部落的老人和孩子……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蘇清焰看著眼前泣血求援的使者,又望向手中散發著詭異氣息的樣本,心中已有了決斷。她轉身麵向眾長老,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各位長老所言‘穩妥’,實則是延誤戰機。新型瘴氣傳播速度極快,且與白彝部落相鄰,一旦擴散至周邊城鎮,後果將不堪設想,屆時再想控製,付出的代價隻會更大。”
她舉起那片變異的植物葉片,聲音擲地有聲:“這瘴氣特殊,普通草藥無效,苗婆婆的百草穀有抗蠱解毒的珍稀草藥,或許能起到作用。我決定,即刻攜沈知微、蒙霜及林清、趙岩、海蘭前往西南,同時傳令苗婆婆,火速調運抗蠱解毒草藥支援。”
“盟主!不可啊!”李長老急切地勸阻,“您是聯盟的核心,豈能親身涉險?”
“正因為我是盟主,才更應以身作則。”蘇清焰目光掃過議事堂內的眾人,“醫道聯盟的存在,不是為了明哲保身,而是為了守護百姓安康。西南的族人正在遭受劫難,我們冇有時間猶豫!”
沈知微走到蘇清焰身邊,眼神與她堅定對視,語氣沉穩地補充道:“我會協調朝堂驛站,開辟西南緊急通道,確保救援隊伍一路暢通。趙岩負責統籌應急物資,海蘭對接鮫珠島,規劃海上草藥轉運航線,蒙霜準備草原熱敷療法所需的材料,林清整理過往瘴氣治療的典籍,我們各司其職,即刻出發。”
見蘇清焰與沈知微已然下定決心,且部署周密,幾位持反對意見的長老雖仍有顧慮,卻也不再堅持。他們深知蘇清焰的性子,一旦做出決定,便絕不會輕易更改,更何況,眼前的局勢確實刻不容緩。
“既然盟主心意已決,老臣願調動聯盟庫房內所有解毒藥材,全力支援馳援!”李長老歎了口氣,轉身吩咐手下準備物資。
其他長老也紛紛表態,或協調人手,或籌備防護用具,議事堂內的氣氛從僵持轉為緊張的忙碌。
阿木看著這一幕,眼中重新燃起生的希望,他再次磕頭致謝,額頭的傷口雖疼,卻抵不過心中的狂喜與感激:“多謝盟主!多謝各位長老!我們黑苗部落永世不忘聯盟的大恩大德!”
蘇清焰扶起他,語氣溫和卻帶著力量:“你放心,我們會儘快趕到。你先在聯盟休整片刻,稍後與我們一同啟程,為我們指引路線。”
阿木連連點頭,淚水再次滑落,這一次,卻是喜悅與安心的淚水。
夜色依舊深沉,但議事堂外已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物資籌備、人員集結、驛站聯絡,一道道指令快速傳遞,京城醫道聯盟的救援力量,正以最快的速度向西南集結。
蘇清焰站在窗前,望著西南方向的夜空,手中緊握著那片變異的植物葉片。她知道,此行必定凶險萬分,新型瘴氣的未知、密林的險惡、物資的匱乏,都是巨大的考驗。但她更知道,醫者的肩上扛著生命的重量,無論前方有多少荊棘,她都必須一往無前。
沈知微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堅定的力量:“放心,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蘇清焰轉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隨即又被凝重取代:“我們不僅要救黑苗部落,還要查清這新型瘴氣的源頭,阻止它擴散。這一戰,我們隻能贏,不能輸。”
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人並肩的身影,也照亮了通往西南的漫漫長路。一場與死神賽跑的馳援,一場與新型瘴氣的較量,即將在西南密林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