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秘宅院的燭火徹夜未熄,映照著滿室凝重。蘇清焰、沈知微與燈娘圍坐案前,案上攤著祭天壇佈防圖、煙霧彈與麻醉針的庫存清單,以及柳如煙剛剛送來的密信——上麵清晰標註著柳承業敲定的假禁軍入宮路線,從西直門出發,沿禦道直抵皇宮南門,再以“加強祭天安保”為名,混入宮門。
“假禁軍約五百人,分三批入宮,第一批辰時初刻抵達南門,第二批辰時二刻,第三批與世傢俬兵彙合,辰時三刻準時衝入祭天壇。”沈知微指尖劃過禦道線路,眸色深沉,“這條路線沿途守衛已被柳承業收買大半,我們需提前通知禁軍統領,在禦道兩側安排暗哨,緊盯假禁軍動向,確保他們按計劃進入包圍圈。”
蘇清焰正專注地檢查煙霧彈,她將一枚煙霧彈拆開,補充著研磨好的薄荷與艾草粉末,鼻尖縈繞著濃烈的草藥氣息。“薄荷與艾草的濃度需再提一成,祭天壇開闊,煙霧擴散快,濃度不夠難以達到乾擾效果。”她一邊說,一邊將調配好的煙霧彈重新封好,“麻醉針庫存充足,核心弟子每人三支,均已淬好藥,射程可達三丈,足以應對挾持場景。”
燈娘則在一旁修複著被叛軍破壞的通訊設備——幾架精巧的銅製傳聲筒與飛鴿哨。“昨夜醫署突圍時,傳聲筒被叛軍損毀兩支,現已修複完畢。”她調試著傳聲筒,聲音通過銅管清晰傳出,“我已安排鬼市弟子在祭天壇周邊佈下三個通訊點,用飛鴿與傳聲筒雙線聯絡,確保信號不被切斷。”
三人正覈對細節,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踮著腳在徘徊,停留片刻後,又緩緩遠去。青禾最先察覺,猛地站起身,指尖扣住裝有蠱蟲的瓷瓶:“有人窺探。”
沈知微立刻熄滅案上半數燭火,示意蘇清焰與燈娘躲至屏風後,自己則握緊佩劍,貼在門後屏息傾聽。院牆外的腳步聲消失了片刻,隨即又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節奏雜亂,不似約定的暗號。
“怎麼辦?若是世家探子,貿然開門恐有危險,閉門不出又會引起懷疑。”燈娘壓低聲音,掌心已扣住短匕。
就在這時,柳如煙站了出來,神色平靜:“我去應付。這宅院是我托友人所借,對外隻說是探望友人的世家小姐,由我出麵,最不易引起懷疑。”她理了理裙襬,將鬢邊碎髮彆好,神色間帶著幾分故作鎮定的從容,“你們藏好,無論外麵發生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
沈知微點頭,叮囑道:“小心行事,若有異動,便以咳嗽為號,我們立刻支援。”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打開房門。門外站著一名身著青衫的男子,眼神閃爍,見開門的是位容貌秀麗的世家小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故作鎮定地問道:“敢問姑娘,這裡可是張公子的宅院?在下是張公子的友人,受他所托前來送樣東西。”
“張公子昨日已啟程前往城外彆院,並未提及有友人來訪。”柳如煙語氣平淡,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不知閣下尊姓大名?待張公子歸來,我代為轉告。”
男子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在下……在下姓李,隻是順路送些東西,既然張公子不在,那我改日再來。”說罷,他匆匆轉身,快步離去,腳步略顯慌亂,顯然是被柳如煙的應對打亂了陣腳。
柳如煙關上門,轉身時後背已滲出細密的冷汗。“是世家的探子,看打扮像是柳承業身邊的護衛,應該是來確認這宅院是否藏著我們。”她走到案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剛纔的應對應該冇露破綻,但他必定會將此事稟報柳承業,往後我們的行動會更加危險。”
沈知微鬆了口氣,收起佩劍:“你做得很好,暫時化解了危機。但你說得對,柳承業now對這宅院起了疑心,我們必須加快行動,今日午時前,所有人員務必就位。”
他走到案前,拿起傳聲筒,對準窗外發出約定的暗號——三聲短鳴,隨後等候迴音。片刻後,遠處傳來同樣的三聲短鳴,是禁軍統領的迴應。“禁軍統領已收到訊息,禦道暗哨已安排妥當,側殿伏兵三百人全部到位,宮門內側策應的一百人也已換上親信,隻待明日行動。”
蘇清焰將最後一枚煙霧彈放入行囊,站起身道:“醫道聯盟弟子已分批潛入祭天壇周邊,偽裝成雜役、小販,各自到位。林晚帶著金針門弟子,也已在祭天壇外圍的廢棄民宅設立好急救點,備好金針與急救草藥。”
燈娘也收拾妥當,腰間彆著短匕與傳聲筒:“鬼市弟子已全部駐守四大城門,城門登記處仍由我們掌控,凡是試圖增援的車輛與人員,一律攔截。另外,城外的世傢俬兵據點已被我們標記,若有異動,即刻圍剿。”
夜色漸淡,天邊泛起魚肚白,祭天之日的晨曦即將到來。沈知微取出兩套早已備好的禮服——一襲玄色織金官袍,配玉帶,是他的觀禮官服飾;一襲月白色繡蘭紋長裙,配珍珠釵,是蘇清焰的命婦觀禮服飾。
“換上禮服,我們偽裝成觀禮官員,辰時初刻進入祭天壇,在觀禮席等候信號。”沈知微將官袍遞到蘇清焰手中,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手背,帶著一絲微涼的暖意,“祭天壇內人員混雜,切記不可擅自交流,以眼神為暗號,我在東觀禮席,你在西觀禮席,側殿附近見。”
蘇清焰接過禮服,指尖撫過細膩的絲綢麵料,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對決戰的緊張,也有對勝利的堅定。她點了點頭,轉身進入內室換裝。片刻後,她走出內室,月白色的長裙襯得她身姿清雅,臉上未施粉黛,卻難掩眉眼間的銳利與從容。
沈知微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豔,隨即又被凝重取代。他抬手為她整理好衣領,輕聲叮囑:“明日宮內危機四伏,柳承業必定對你我多加留意,切記謹言慎行,若遇危險,先自保,切勿衝動。”
“你也是。”蘇清焰抬頭望他,眼中滿是牽掛,“側殿伏兵雖已到位,但叛軍人數眾多,你發出信號後,務必躲至安全處,待禁軍出擊後再行動。”
燈娘看著兩人默契的模樣,心中微動,隨即正色道:“我會在南門附近的通訊點坐鎮,一旦發現假禁軍異動,即刻傳信。你們放心,鬼市弟子會全力配合,確保城門不會被叛軍突破。”
此時,天邊已泛起橙紅,晨曦穿透雲層,灑在宅院的青瓦上,鍍上一層金邊。沈知微深吸一口氣,拿起觀禮官的令牌:“時間到了,我們出發。”
柳如煙送至門口,眼中滿是擔憂與堅定:“沈大人,蘇先生,祝你們旗開得勝。我會在宅院等候訊息,若有需要,隨時差人通知我。”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柳葉形玉佩,“這是柳府的通行令牌,若遇緊急情況,可憑此進入柳府外圍,或許能派上用場。”
沈知微接過玉佩,鄭重頷首:“多謝。你在此期間務必保重,若柳承業派人前來試探,切勿硬碰硬。”
三人走出宅院,融入清晨的人流中。街道上已有不少前往祭天壇的官員與百姓,人聲鼎沸,一派熱鬨景象,誰也未曾察覺,這場看似盛大的祭天盛典背後,正醞釀著一場關乎皇權與蒼生的生死對決。
蘇清焰與沈知微並肩而行,身著禮服,舉止端莊,與其他觀禮官員彆無二致。他們刻意保持著距離,偶爾以眼神交彙,傳遞著彼此的牽掛與堅定。沿途可見不少禁軍巡邏,其中一些正是蕭統領安排的親信,看到沈知微手中的令牌,紛紛暗中頷首示意。
抵達祭天壇外,安檢極為嚴格,禁軍逐一覈對身份令牌。沈知微出示觀禮官令牌,順利通過;蘇清焰則以“醫道聯盟代表,負責祭天儀式醫療保障”為由,出示了新帝特批的文書,也順利進入。
祭天壇高踞南郊高台,四麵開闊,高台之下是層層石階,兩側排列著青銅禮器,莊嚴肅穆。觀禮席分為東西兩區,官員與命婦分席而坐,已有不少人到場,低聲交談著,氣氛平和。
蘇清焰走到西觀禮席,找了個靠近側殿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醫道聯盟的弟子們已偽裝成雜役,有的在搬運祭品,有的在清掃石階,眼神時不時向她這邊示意,確認各自就位。
沈知微則在東觀禮席落座,視線緊盯著皇宮南門的方向,辰時初刻已至,假禁軍即將抵達。他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藉著喝茶的動作,向側殿方向發出暗號——三次輕叩桌麵,這是通知埋伏的禁軍,一切準備就緒。
側殿內,禁軍統領蕭策收到暗號,握緊了腰間佩劍,低聲對身邊的精銳士兵道:“按計劃行事,待煙火信號升起,即刻出擊,關門合圍,一個都不能放走!”
燈娘則在南門附近的通訊點,透過窗縫緊盯著禦道。辰時初刻,一隊身著禁軍服飾的士兵緩緩走來,腰牌與柳如煙提供的假腰牌樣式一致,正是第一批假禁軍。她立刻拿起傳聲筒,向祭天壇方向傳遞信號:“假禁軍第一批已抵達南門,按路線行進,無異常。”
祭天壇上,新帝的鑾駕尚未抵達,官員們仍在低聲交談。蘇清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麻醉針囊,心中默默倒數——辰時二刻,第二批假禁軍抵達;辰時三刻,叛軍總攻,煙火信號升起,伏兵出擊,煙霧彈掩護,麻醉針製敵……每一個環節都在腦海中反覆推演,不容有絲毫差錯。
就在這時,她瞥見柳承業身著紫色官袍,在一眾官員的簇擁下走入觀禮席,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蘇清焰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陰鷙與試探。蘇清焰心中一凜,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端起茶杯,掩飾住眼底的警惕。
她知道,柳承業對她的出現必然心存疑慮,但祭天盛典邀請醫道聯盟代表參與醫療保障,合情合理,他找不到發難的理由。隻是,這份疑慮也意味著,柳承業會更加謹慎,後續的行動必須更加隱秘。
辰時二刻,第二批假禁軍抵達南門,與第一批彙合,宮門處的守衛果然未加阻攔,直接放行。燈娘再次傳遞信號,傳聲筒的聲音在空氣中低低迴蕩。
沈知微收到信號,起身走到觀禮席邊緣,看似欣賞祭天壇的景緻,實則悄悄從袖中取出煙火信號,握在手中。辰時三刻越來越近,陽光逐漸升高,灑在祭天壇的石階上,光影斑駁,卻照不透空氣中瀰漫的殺機。
蘇清焰深吸一口氣,看向側殿方向,醫道聯盟的弟子們已做好準備,手中的煙霧彈蓄勢待發。她與沈知微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彙,無需言語,彼此都懂對方眼中的堅定——這場決戰,他們必須贏,為了新帝,為了醫道聯盟,更為了天下蒼生的安寧。
最後的時刻即將到來,所有參與人員均已按分工就位:醫道弟子潛伏在祭天壇周邊,禁軍埋伏在側殿與宮門內側,鬼市弟子守住城門與通訊點。蘇清焰與沈知微身著禮服,混跡在觀禮官員中,靜靜等候著辰時三刻的到來,等候著那一聲點燃決戰的煙火信號。
柳承業坐在觀禮席上,嘴角噙著一抹誌在必得的笑容,他自以為計劃周密,卻不知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在他頭頂張開,隻待他踏入陷阱,便會驟然收緊,將他與叛軍徹底覆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