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城西門的陰影裡,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悄然駛入。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幾乎冇有發出聲響,隻在街角的積水處濺起細微的水花。車簾掀開,沈知微率先跳下馬車,警惕地掃視四周——街燈昏黃,行人稀少,隻有幾家客棧還亮著微光,看似平靜的表象下,卻暗藏著無形的張力。
“走吧,燈娘在據點等我們。”沈知微壓低聲音,扶著蘇清焰下車,青禾緊隨其後,指尖悄悄扣著裝有蠱蟲的瓷瓶。三人換上普通百姓的服飾,沿著窄巷快步前行,七拐八繞後,停在一處看似廢棄的布莊門前。
沈知微抬手敲門,節奏奇特——三短兩長,再一短。門內傳來輕微的響動,片刻後,門縫裡探出一隻眼睛,確認暗號後,門被輕輕拉開。“沈大人,蘇先生,青禾姑娘,快請進。”開門的是鬼市弟子,神色凝重地引著三人入內。
布莊內部早已改造成秘密據點,貨架後藏著通道,儘頭是一間寬敞的密室。燈娘一襲黑衣,正對著桌案上的地圖凝神思索,見三人到來,立刻起身迎上:“你們可算到了,京城現在已是龍潭虎穴,世家的眼線遍佈大街小巷。”
密室的燭火跳動,照亮了桌案上的羊皮地圖——正是京城全城輿圖,上麵用紅墨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路線,還有幾個圈出的紅點。“這是影閣截獲的世傢俬兵調動路線圖。”燈娘指著地圖,“柳承業暗中訓練了三千私兵,分彆藏在城東廢棄糧倉、城南破廟和城西的柳氏彆院,計劃祭天當日,分三路趕赴皇宮,與假禁軍彙合。”
蘇清焰湊近細看,指尖點在地圖上的紅點:“這三處據點都遠離鬨市,便於隱藏,卻也有個致命弱點——都依賴城外的糧草和武器補給,且必須通過四大城門的車馬行轉運。”
“冇錯。”燈娘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鬼市已經掌控了京城半數車馬行,隻要我們守住四大城門的登記處,就能切斷他們的外援。現在就等你們回來,敲定最後的計劃。”
沈知微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沉聲道:“我們在路上已經分析過,柳承業的核心依仗是假禁軍與私兵的配合,破局關鍵在兩點——一是快速識彆叛軍身份,二是徹底切斷外援。現在需要我們三方聯動,各司其職。”
“我來擬定分工。”蘇清焰接過話頭,從行囊中取出紙筆,“醫道聯盟這邊,由我挑選五十名精銳弟子,偽裝成祭天儀仗的雜役,潛入祭天壇周邊。一方麵負責戰場急救,救治受傷的禁軍與百姓;另一方麵,準備草藥煙霧彈,關鍵時刻乾擾叛軍行動。”
她一邊說,一邊寫下清單:“煙霧彈需薄荷、艾草、蒼朮三味草藥,薄荷和艾草刺激眼部,蒼朮能驅散蚊蟲、遮蔽視線,且無致命性,不會誤傷無辜。另外,還需趕製一批麻醉針,用於對付挾持者或頑抗叛軍。”
燈娘點頭認可:“鬼市這邊,我會親自帶人封鎖世傢俬兵的通訊渠道——他們靠飛鴿傳書和暗號聯絡,我已安排弟子盯著全城的鴿舍,同時替換掉城門登記處的守衛,凡是攜帶兵器、糧草的車輛,一律扣查。”
沈知微則取出一張素箋,提筆草擬:“禁軍那邊,我需喬裝前往大營,與統領接頭。為防泄露,我們約定暗號——我提‘祭天祈安’,他答‘國泰民安’,再出示柳如煙提供的半塊虎符信物。伏兵部署需儘快敲定,祭天壇側殿是最佳埋伏點,能形成合圍之勢。”
三人商議間,密室門外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在門外徘徊,腳步刻意放輕,卻還是被警惕的青禾察覺。“有人。”青禾低聲提醒,指尖的瓷瓶已打開一條縫隙,幾隻蠱蟲蠢蠢欲動。
燈娘臉色一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悄無聲息地摸向門邊。她貼在門板上聽了片刻,而後緩緩拉開一條門縫,外麵的人似乎被驚動,轉身就要走。“朋友深夜造訪,何不進來喝杯茶?”燈娘突然開口,聲音帶著鬼市特有的暗語腔調。
門外的人影頓住,沉默片刻後,低聲迴應了一句晦澀的話語。燈娘眉頭微蹙,隨即鬆開:“是世家的探子,被我用暗語唬住了,應該暫時不會再來,但我們必須更加小心。”
關上門,燈孃的神色愈發凝重:“柳承業顯然已經察覺情報泄露,開始四處排查,連這種隱蔽的據點都被盯上了。接下來的行動,必須極度隱秘,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蘇清焰心中一凜,她知道,京城已不再是熟悉的都城,而是佈滿陷阱的戰場。“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分頭行動。”她將草藥清單交給身邊的醫道聯盟弟子,“按清單連夜趕製煙霧彈和麻醉針,務必在明日天亮前完成,然後讓弟子們分批潛入祭天壇周邊待命,切記不可暴露身份。”
“我這就去禁軍大營。”沈知微將草擬的暗號貼身藏好,又換上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我會儘量在子時前回來,告知伏兵部署情況。清焰,你在據點留守,務必注意安全,若有異動,立刻讓青禾用蠱蟲傳信。”
蘇清焰點頭,眼中滿是擔憂,卻也明白此刻容不得兒女情長:“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要多加小心,世家在禁軍內部也有眼線,切勿大意。”
燈娘也站起身:“我現在就去協調鬼市弟子,加固城門登記處的防線,同時破壞世家的通訊渠道。淩晨時分,我們在這裡彙合,確認各方準備情況。”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透著堅定。冇有多餘的寒暄,沈知微率先走出密室,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燈娘則從密道離開,前往鬼市據點;蘇清焰則留在密室,開始指導弟子們準備草藥和工具。
密室裡,醫道聯盟弟子們各司其職,研磨草藥的沙沙聲、製作煙霧彈的敲打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蘇清焰親自調配麻醉針的藥劑,將曼陀羅花粉與蜂蜜按精確比例混合,裝入細小的竹管中——這針劑威力有限,卻能在關鍵時刻讓人瞬間無力,正好用於製服叛軍首領,又不會傷及性命。
“蘇先生,薄荷和艾草的比例是否需要調整?”一名弟子輕聲問道。
蘇清焰抬手試了試草藥的粉末,搖頭道:“按原比例即可,薄荷和艾草的氣味越濃烈,乾擾效果越好,但切記不要過量,否則可能刺激呼吸道,傷及無辜。”她頓了頓,語氣嚴肅,“此次行動,我們是醫者,不是殺手,救死扶傷是首要職責,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武力。”
弟子們齊聲應道,神色愈發認真。蘇清焰看著他們年輕卻堅定的臉龐,心中稍稍安定——醫道聯盟的弟子,不僅醫術精湛,更有醫者的仁心,這是他們最堅實的力量。
與此同時,沈知微已抵達禁軍大營外。他喬裝成送柴的樵夫,推著一輛裝滿木柴的車,順利通過了營門守衛的盤查。大營內燈火通明,士兵們來回巡邏,氣氛緊張——顯然,禁軍也察覺到了京城的異常,加強了戒備。
沈知微按照約定,找到了禁軍統領的營帳。營帳外守衛森嚴,他上前通報,低聲說出暗號:“祭天祈安。”
守衛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迴應:“國泰民安。”確認暗號後,守衛入內通報,片刻後,沈知微被請進營帳。
營帳內,禁軍統領端坐案前,神色凝重。見沈知微進來,立刻起身:“沈大人,你可算來了,柳承業最近動作頻頻,我正坐立不安。”
沈知微取出半塊虎符,遞給統領:“這是柳如煙提供的信物,證明我所言非虛。柳承業計劃祭天當日發動宮變,用假禁軍控製宮門,私兵衝入祭天壇擒獲新帝,我們必須提前部署伏兵,挫敗他的陰謀。”
統領接過虎符,與自己手中的半塊拚合,嚴絲合縫。他臉色愈發沉凝:“我早已察覺部分禁軍有異,懷疑被世家收買,正愁冇有證據。現在有了你的情報,我即刻調換祭天壇周邊的守衛,全部換上我的親信。”
兩人對著祭天壇圖紙,敲定了伏兵計劃:側殿埋伏三百精銳禁軍,宮門內側安排一百人策應,待叛軍全部衝入祭天壇後,關門合圍,同時以煙火為號,內外夾擊。
就在此時,營帳外突然傳來通報:“統領大人,柳府使者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沈知微臉色一變,迅速躲入營帳後側的密室。統領眼神一凜,沉聲道:“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名身著錦袍的使者走進營帳,神色傲慢:“統領大人,我家公子讓我轉告您,祭天當日,還望大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事後必有重謝。若大人執意阻攔,恐怕會惹禍上身。”
統領虛與委蛇,笑著敷衍:“柳公子多慮了,祭天是國之大典,我自然會儘心護駕。至於其他,我一個武將,隻管軍務,不問政事。”
使者盯著統領看了片刻,似乎想從中看出些什麼,卻一無所獲,隻得起身告辭:“希望大人言出必行,莫要後悔。”
使者離開後,沈知微從密室走出,臉色凝重:“柳承業已經開始試探各方立場,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伏兵替換必須連夜完成。”
“放心,我這就下令。”統領當即提筆寫下軍令,交給親信,“按計劃行事,不得有誤。”
沈知微點點頭,不再多留,趁著夜色悄然離開禁軍大營。回到秘密據點時,已是淩晨時分,燈娘也已歸來,正在向蘇清焰彙報情況。
“四大城門的登記處已全部被鬼市弟子控製,世傢俬兵的飛鴿傳書也被截獲,通訊渠道已基本封鎖。”燈娘說道,“但剛纔截獲一封密信,柳承業已經察覺外援可能被斷,正計劃提前調動部分私兵入城,我們需多加戒備。”
蘇清焰放下手中的麻醉針,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沒關係,我們的準備已經基本就緒。醫道聯盟弟子的煙霧彈和麻醉針已趕製完成,明日一早就會分批潛入祭天壇周邊;禁軍的伏兵也已安排妥當。隻要我們三方配合默契,定能挫敗柳承業的陰謀。”
密室的燭火依舊跳動,映照著三人堅定的臉龐。窗外,天色已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而一場關乎京城安危、皇權穩固的暗戰,也已悄然拉開序幕。京城的暗流之下,三方力量已悄然聯動,一張無形的大網,正朝著柳承業及其黨羽,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