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深處的風還帶著幾分料峭,蘇清焰帶領著獸醫坊弟子、蒼狼部醫女與青禾,已連續三日穿梭在偏遠牧場之間。疫病雖已基本受控,但草原廣袤,仍有幾處隱蔽牧場殘留著零星桿菌,若不徹底清除,隨時可能死灰複燃。
“蘇先生,前麵就是最後一處疑似汙染的牧場了。”蒙霜勒住馬韁,指著前方一片枯黃的草地說道。這片牧場位於陰山餘脈的山穀中,地勢偏僻,此前因疫病肆虐,牧民早已撤離,如今隻剩下幾頂廢棄的帳篷與散落的牲畜糞便,空氣中隱約殘留著淡淡的腥腐味。
蘇清焰翻身下馬,眉頭微蹙。她能隱約感受到空氣中漂浮的微量桿菌,雖不足以大規模傳播,卻仍是隱患。“青禾,麻煩你用蠱蟲探測一下汙染範圍。”
青禾點頭,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瓷瓶,打開瓶塞,幾隻通體碧綠的蠱蟲緩緩爬出。它們在地麵爬行片刻後,朝著山穀西側的方向聚集,尾部微微翹起,顯然是探測到了桿菌的蹤跡。“蘇先生,汙染區域主要集中在西側窪地與周邊的牧草叢中,範圍不算太大,但桿菌濃度比之前幾處牧場略高。”
“看來這裡曾有不少染病牲畜停留。”蘇清焰沉聲道,“弟子們,按計劃行動——一組負責砍伐乾燥牧草,搭建焚燒堆;二組將黃芩、連翹藥液倒入灑水車,對汙染區域進行全麵噴灑;三組跟著蒙霜姑娘,清理散落的病死牲畜屍體,務必深埋消毒。”
“是!”眾人齊聲應道,迅速分工行動。弟子們將早已準備好的黃芩、連翹藥液倒入木質灑水車,兩人一組,推著灑水車在窪地與牧草叢中來回噴灑。白色的藥液細密地落在枯黃的草葉上,漸漸浸潤土壤,散發出濃鬱的草藥香,將腥腐味逐漸驅散。
青禾則帶著幾名醫女,跟在蠱蟲身後,仔細標記出每一處桿菌濃度較高的區域,確保噴灑無死角。“蘇先生,這裡的土壤中桿菌殘留較深,建議多噴灑兩遍藥液,再用石灰覆蓋。”她指著一處發黑的土壤說道。
蘇清焰點頭:“按你說的做。石灰準備充足,務必讓每一寸汙染土壤都得到處理。”
另一邊,蒙霜帶領著幾名身強力壯的弟子,正在清理散落的病死牲畜屍體。這些屍體早已腐爛變形,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弟子們雖戴著草藥香囊,仍忍不住皺眉。蒙霜卻毫無懼色,手持彎刀將纏繞在屍體上的雜草割斷,指揮弟子們用繩索將屍體抬到預先挖掘好的深坑中。
“屍體深埋後,要撒上三層石灰,再用土壤夯實,避免雨水沖刷導致桿菌擴散。”蒙霜一邊乾活,一邊叮囑道。她自幼在草原長大,見過無數疫病與死亡,早已練就了堅韌的性子。此刻,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徹底清除這些隱患,讓牧民能早日重返家園。
蘇清焰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心中滿是欣慰。從最初的疫病爆發,到解藥研發、推廣受阻,再到如今的餘疫清除,每一步都充滿了艱難,但大家始終同心協力,從未退縮。她走到焚燒堆旁,看著弟子們將砍伐的乾燥牧草與汙染嚴重的枯草堆積起來,點燃火種。熊熊烈火燃起,吞噬著殘留桿菌的牧草,濃煙滾滾升空,彷彿在宣告著與疫病的最終對決。
三日時間,在緊張的勞作中悄然流逝。當最後一處汙染區域噴灑完藥液、覆蓋上石灰,當最後一堆汙染牧草化為灰燼,當最後一具病死牲畜屍體被深埋夯實,蘇清焰終於鬆了一口氣。青禾再次放出蠱蟲探測,蠱蟲在牧場中自由爬行,不再聚集,尾部也恢複了常態,顯然已檢測不到活菌。
“蘇先生,桿菌殘留已徹底清除!”青禾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蘇清焰望著眼前煥然一新的牧場,枯草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藥液與石灰,空氣中隻剩下草藥與泥土的清新氣息,心中湧起一股成就感。“好!我們成功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沈知微帶著幾名禁軍護衛與牧民代表疾馳而來,臉上滿是喜色。“清焰,你們辛苦了!”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蘇清焰麵前,遞上一壺溫熱的茶水,“剛收到訊息,大靖後續調運的糧食與良種牲畜已抵達營地,牧民們都盼著你們回去呢。”
蘇清焰接過茶水,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全身。“餘疫已徹底清除,草原上再無桿菌殘留,牧民們可以放心重返各個牧場了。”
“太好了!”跟來的牧民代表激動地跪倒在地,對著蘇清焰與眾人連連磕頭,“蘇先生,多謝你們為草原清除餘疫,我們終於可以回家放牧了!”
其他牧民代表也紛紛上前致謝,眼中滿是感激與喜悅。他們身後,是連綿起伏的草原,如今已重現生機,嫩綠的草芽從土壤中鑽出,在風中輕輕搖曳,預示著新的希望。
返回營地的路上,蘇清焰看到了一幕幕令人振奮的景象:阿蠻正帶領著互助隊的牧民,在重建牧場圍欄。他們砍伐木材,夯實地基,動作麻利而有序。圍欄旁,幾名獸醫坊弟子正在向牧民傳授牧草輪作技巧,講解如何合理利用牧場,避免過度放牧導致土壤貧瘠,從而減少疫病傳播風險。
“蘇先生!”阿蠻看到蘇清焰,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笑容,“你們回來了!營地現在可熱鬨了,大靖送來的良種幼畜剛到,牧民們都在挑選自家要養殖的幼羊、幼牛,個個都喜笑顏開。”
蘇清焰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數百頭良種幼畜被圈在臨時圍欄中,毛色光亮,精神飽滿。牧民們排著長隊,在弟子與醫女的指導下,挑選著適合自家養殖的幼畜,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這些良種牲畜都是惠民署精心挑選的,抗病能力強,生長速度快,能幫助牧民們儘快恢複養殖規模。”沈知微說道,“後續還會有獸醫專門指導養殖技巧,確保幼畜存活率。”
蒙霜走到一名正在挑選幼羊的牧民身邊,笑著問道:“巴圖,選到滿意的幼羊了嗎?”
巴圖轉過身,看到蘇清焰與眾人,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蒙霜姑娘,蘇先生,沈大人,你們回來了!我選了五隻幼羊,都是健康強壯的,以後一定好好餵養,不辜負你們的幫助。”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現在牧場乾淨了,還有這麼好的幼畜,我們的日子終於又有盼頭了!”
蘇清焰看著他眼中的光芒,心中滿是動容。曾經因兒子生病而抵製解藥的巴圖,如今已徹底放下了偏見,對未來充滿了希望。這或許就是這場疫病帶來的另一種收穫——大靖與蒼狼部之間的信任,已在共渡難關中深深紮根。
與此同時,獸醫坊與蒼狼部醫女之間的交流也在有序進行。在獸醫坊內,幾名蒼狼部醫女正在向弟子們請教漢醫的草藥配伍技巧,而弟子們也在學習草原上獨特的牲畜護理方法。“以後我們就可以將漢醫與草原醫術結合起來,不管遇到什麼疫病,都有應對之策了。”一名醫女笑著說道。
蘇清焰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疫病雖帶來了災難,卻也促成了漢醫與草原醫術的深度融合。她相信,這種融合不僅能守護草原牲畜的健康,更能增進兩個族群之間的情誼,為邊境和平奠定堅實的基礎。
三日後,最新的統計數據送到了蘇清焰手中。羊皮紙上清晰地寫著:草原徹底無新增染病案例,蒼狼部現存牲畜存活率已回升至疫前水平;大靖調運的糧食已全部發放到位,糧荒危機完全解除;良種幼畜存活率達九成以上,牧民們已陸續重返各個牧場,開始了春季養殖。
營地中,處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牧民們趕著牛羊走向草原,孩子們在帳篷外追逐嬉戲,互助隊的牧民們還在忙著修補圍欄、開墾牧場。遠處的草原上,嫩綠的牧草隨風起伏,如同一片綠色的海洋,承載著牧民們對未來的期許。
蘇清焰與沈知微並肩站在營地高處,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滿是安寧。“這場疫病,終究是挺過來了。”沈知微輕聲說道,眼中滿是感慨。
“是啊,挺過來了。”蘇清焰點頭,目光望向遠方的陰山山脈,“這不僅是醫道的勝利,更是團結與信任的勝利。隻要大靖與蒼狼部始終守望相助,就冇有跨不過的難關。”
風拂過草原,帶著牧草的清香與牲畜的氣息,也帶著和平的希望。這場席捲草原的黑蹄疫,終於畫上了圓滿的句號。而草原上的人們,也在這場劫難中學會了團結、信任與互助,他們將帶著這些寶貴的財富,在這片土地上重新開始,繁衍生息,守護著來之不易的安寧與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