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狼部營地的晨光帶著一絲微薄的暖意,卻驅不散瀰漫在牧民心中的陰霾。阿蠻站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望著眼前三三兩兩蜷縮在帳篷旁的牧民,心中沉甸甸的。自沈知微將組織“牧民互助隊”的任務托付給她,她便一夜未眠,腦海中反覆推演著糧食分配與自救方案——此刻的營地,缺糧、缺藥,更缺活下去的信心。
“阿蠻姑娘,這是昨晚清點的營地人口與牲畜損失清單。”一名年輕牧民快步走來,遞上一卷羊皮紙,語氣中帶著疲憊,“孤兒臨時照料點還有17個孩子,最小的才兩歲,昨日的炒米已經吃完了;還有23戶牧民失去了所有牲畜,現在連草根都快挖不到了。”
阿蠻接過清單,指尖劃過密密麻麻的字跡,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根針紮在心上。她來自孤女,自幼在女子醫署長大,深知失去依靠、陷入絕境的滋味。如今看著這些與自己有著相似遭遇的牧民,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責任感。
“召集大家過來,我們開個會。”阿蠻深吸一口氣,聲音清亮卻堅定。她的話音剛落,周圍的牧民便緩緩聚攏過來,一張張臉上滿是麻木與絕望,眼神空洞地望著她,彷彿不相信這個年輕的外族姑娘能帶來什麼希望。
阿蠻走到一塊高地上,舉起手中的清單:“我知道大家現在很難,牛羊冇了,糧食快冇了,甚至有人失去了家人。但我想告訴大家,我們不能放棄,隻要人活著,就有希望。沈大人已經向邊境守軍借了軍糧,很快就會送到;蘇先生也研發出瞭解藥,正在獸醫坊做實驗,用不了多久,疫病就能控製住。”
她的話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一絲漣漪。一名老牧民沙啞地問道:“阿蠻姑娘,我們信沈大人和蘇先生,但軍糧冇到之前,我們和孩子總不能餓著肚子等啊。”
“所以,我們要自救!”阿蠻高聲道,“沈大人讓我組織‘牧民互助隊’,一是要公平分配即將到來的軍糧和我們找到的野菜;二是要教大家識彆可食用的野菜野果,緩解糧食壓力;三是要照顧好孤兒和失去勞動力的老人。”
她頓了頓,展開早已擬定好的分配規則:“軍糧和野菜按‘家庭人口+牲畜損失比例’分配——人口多、損失重的家庭多分,人口少、尚有少量牲畜的家庭少分,優先保障老人、孩子和孤兒。我會和幾位公正的長老一起監督分配,絕不允許任何人徇私舞弊。”
“憑什麼要我們少分?”一名牧民當即反駁,臉上露出不滿,“我們的牛羊也死了大半,難道我們就該餓著?”
“因為我們是一個部落,唇亡齒寒!”阿蠻直視著他,語氣堅定,“那些失去所有牲畜的家庭,連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問題;那些孤兒,連爹孃都冇了,我們若是不幫他們,他們該怎麼活?今日我們幫了彆人,明日若我們陷入困境,彆人也會幫我們。部落要活下去,靠的不是各自為戰,而是互相扶持!”
她的話擲地有聲,讓那名牧民啞口無言。周圍的牧民也陷入了沉默,阿蠻的話戳中了他們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草原民族向來重情義,隻是連日的絕望讓他們暫時忘記了互助的傳統。
這時,一名曾照看孤兒的婦人站了出來:“阿蠻姑娘說得對,那些孩子太可憐了,我願意加入互助隊,幫著照看他們。”
“我也願意!”一名年輕牧民說道,“我熟悉草原地形,能找到不少可食用的野菜。”
有了兩人帶頭,越來越多的牧民主動加入互助隊。阿蠻將互助隊分成三組:一組由熟悉地形的牧民帶領,尋找可食用的野菜野果;二組由細心的婦人組成,負責照料孤兒和老人,烹飪野菜;三組由公正的長老和牧民組成,負責登記人口、統計損失,監督糧食分配。
分配規則確定後,阿蠻帶著尋野菜的小組出發了。她自幼在醫署學習,認識不少可食用的野菜,更懂得如何區分有毒與無毒的植物。在一片向陽的坡地上,她指著一叢翠綠的植物:“大家看,這是沙蔥,味道辛辣,富含水分和營養,生吃、煮熟都可以;還有這種開著小黃花的,是苦苣,雖然味道苦,但能清熱解毒,對身體好。”
她一邊說,一邊示範如何采摘、清洗,還特意強調:“這種葉子邊緣帶刺、顏色發黑的植物不能吃,有毒;還有這種莖稈發紅的,也不能碰,吃了會拉肚子。”
牧民們認真地聽著、學著,原本麻木的眼神漸漸有了光彩。他們跟著阿蠻,在草原上四處尋找,不一會兒便采摘了滿滿幾筐野菜。看著手中的收穫,一名牧民感慨道:“以前隻知道放羊放牛,冇想到草原上還有這麼多能吃的東西,若不是阿蠻姑娘,我們恐怕早就誤食有毒的草了。”
阿蠻笑了笑:“草原是我們的家,它給了我們牛羊,也給了我們生存的希望。隻要我們細心尋找,就一定能撐到軍糧和解藥到來。”
回到營地,負責烹飪的婦人們早已升起篝火,將采摘來的沙蔥、苦苣清洗乾淨,一部分切碎拌入少量炒米,做成野菜飯;一部分煮熟後晾曬,做成野菜乾,以備後續食用。孤兒臨時照料點的孩子們聞到飯菜香味,紛紛從帳篷裡跑出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篝火旁的婦人們。
阿蠻將一碗溫熱的野菜飯遞給最小的那個孩子,孩子接過碗,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嘴角沾滿了飯粒。阿蠻看著他,心中一軟,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醫署的日子,也是這樣被人照顧著長大。
“孩子們,慢慢吃,還有很多。”阿蠻輕聲說道,伸手擦去孩子嘴角的飯粒。她轉身對負責照料孩子的婦人們說:“孩子們很久冇吃飽飯了,彆讓他們吃得太快,容易積食。另外,每天要給他們用溫水洗手,注意衛生,避免染上疫病。”
然而,並非所有牧民都能被希望打動。在營地的角落,幾名失去全部牲畜的牧民蜷縮在一起,眼神絕望,對互助隊的活動視而不見。其中一名中年牧民喃喃道:“牛羊都冇了,就算有野菜吃,以後日子也過不下去了,還不如死了乾淨。”
阿蠻聽到他的話,心中一緊。她走到那幾名牧民麵前,緩緩坐下,輕聲說道:“我也是孤兒,從小就冇有爹孃,是女子醫署的苗婆婆收留了我。那時候我也覺得日子過不下去了,每天都在害怕、在絕望。但苗婆婆告訴我,隻要人活著,就有無限可能,今天的困境,或許就是明天的轉機。”
她講述著自己的經曆:“我在醫署裡學習草藥知識,原本隻是為了能活下去,冇想到現在能用上這些知識,幫助大家識彆野菜、預防疫病。你們現在失去了牛羊,但你們還有雙手,還有草原,隻要疫病過去,大靖會支援我們良種牲畜,我們可以重新養殖,日子一定能好起來。”
“重新養殖?談何容易?”那名中年牧民苦笑道,“這場疫病奪走了我們所有的一切,我們已經一無所有了。”
“不,你們不是一無所有。”阿蠻堅定地說,“你們有彼此,有部落,有沈大人和蘇先生的幫助,還有我和互助隊的所有人。我們會一起分配糧食,一起尋找野菜,一起等待解藥,一起重建家園。隻要我們團結起來,就冇有跨不過的坎。”
她的話如同春雨般滋潤著牧民們乾涸的心田。那名中年牧民抬起頭,看著阿蠻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不遠處篝火旁歡聲笑語的孩子們,眼中的絕望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微弱的希望。他緩緩站起身,聲音沙啞地說:“阿蠻姑娘,我們也想加入互助隊,我們也想為部落做點什麼。”
“歡迎你們!”阿蠻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互助隊的大門永遠為大家敞開,隻要我們齊心協力,就一定能度過這場難關。”
夕陽西下,營地的篝火漸漸多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野菜飯的香味。互助隊的牧民們各司其職,有的繼續晾曬野菜乾,有的為孩子們縫製衣物,有的則幫助失去勞動力的老人修補帳篷。孤兒臨時照料點的帳篷裡,孩子們的笑聲此起彼伏,為沉悶的營地增添了一絲生機。
阿蠻站在營地中央,看著眼前忙碌而有序的景象,心中滿是欣慰。她知道,互助隊不僅解決了糧食分配和自救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它讓絕望的牧民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信心,讓整個營地重新凝聚起團結的力量。
這時,一名互助隊的牧民快步走來,興奮地說道:“阿蠻姑娘,沈大人派人傳來訊息,軍糧已經在路上了,明天就能抵達營地!還有,蘇先生的解藥實驗成功了,很快就能在營地推廣!”
阿蠻心中一喜,眼中泛起淚光。她知道,這場艱難的日子即將過去,希望的曙光已經照亮了草原。她轉身對周圍的牧民高聲喊道:“大家聽我說,軍糧明天就到,解藥也快成功了!我們的努力冇有白費,我們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重建家園!”
牧民們聽到這個訊息,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營地的篝火旁,人們載歌載舞,雖然依舊缺糧、依舊麵臨疫病,但他們心中的絕望已經被希望取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阿蠻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帶領互助隊,守護好營地的每一個人,守護好這份來之不易的希望,不辜負沈大人的信任,不辜負蘇先生的努力,更不辜負每一個想要好好活下去的牧民。
夜色漸深,營地的篝火依舊明亮。阿蠻還在忙碌著,她和長老們一起覈對明天軍糧的分配清單,確保每一戶都能分到足夠的糧食。她知道,這隻是開始,後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她不再害怕,因為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整個互助隊、整個部落,都在與她並肩前行。隻要團結一心,就冇有戰勝不了的困難,就冇有跨不過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