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暮色正濃,醫道聯盟的庭院裡還殘留著白日的暖意,蘇清焰正與林晚覈對新采的草藥名錄,指尖劃過泛黃的藥譜,字跡工整的批註間滿是專注。突然,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禁軍特有的甲冑碰撞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蘇先生!沈大人!西北急報!蒼狼部使者求見!”禁軍統領的聲音帶著焦灼,穿透了庭院的靜謐。
蘇清焰與剛從朝堂返回的沈知微對視一眼,心中同時一沉。近日來,關於西北邊境的零星傳聞已有所耳聞,此刻使者深夜到訪,想必是出了大事。
兩人快步迎出,隻見一名身著草原獸皮服飾的男子踉蹌著從馬背上摔下,髮髻散亂,臉上滿是風霜與淚痕,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密封的皮囊,正是蒼狼部使者阿古拉。他見到蘇清焰與沈知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雙膝跪地,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蘇先生,沈大人,求你們救救蒼狼部!我們……我們快滅族了!”
沈知微連忙扶起他,沉聲道:“使者請起,有話慢慢說,究竟發生了何事?”
阿古拉顫抖著打開懷中皮囊,取出一小撮發黑的獸毛與一塊凝結的黑色黏液,遞到蘇清焰麵前:“是黑蹄疫!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怪病,部落裡的牛羊馬,隻要染上就蹄子發黑、呼吸困難,不到一天就死了!短短五日,我們已經損失了三成牲畜,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十日,部落的牲畜就會全死光,族人也會跟著餓死!”
蘇清焰接過樣本,指尖觸及那冰冷黏膩的黑色黏液時,心中泛起一絲異樣。她將黏液放在鼻尖輕嗅,一股混雜著腥腐與草木的怪異氣味撲麵而來,與已知的任何獸疫症狀都不相符。她快步走進藥房,取出放大鏡仔細觀察,隻見黏液中隱約有細小的桿狀微生物在蠕動,密密麻麻,透著詭異的活性。
“這不是普通的獸疫。”蘇清焰的聲音帶著凝重,“這些是從未見過的新型桿菌,傳染性極強,毒性猛烈,難怪致死率如此之高。”
林晚湊近檢視,臉色也變得嚴肅:“尋常的抗菌草藥恐怕難以奏效,必須找到能針對性抑製或殺滅這種桿菌的藥物,否則……”
她的話未說完,卻已道出了眾人的擔憂。蒼狼部以畜牧業為生,牲畜便是族人的性命,一旦牲畜滅絕,糧荒必然隨之而來,屆時不僅蒼狼部會陷入滅頂之災,邊境局勢也會動盪不安。
就在這時,另一名禁軍匆匆趕來,遞上一份加急密報:“沈大人,邊境守軍急報,蒼狼部部分激進牧民因恐慌,已聚集在互市關外向我軍施壓,聲稱若不給糧給藥,便要強行闖關,禁軍已被迫鳴箭示警,局勢一觸即發!”
沈知微展開密報,眉頭擰成了死結。互市關是大靖與蒼狼部貿易往來的關鍵通道,也是邊境防線的重要節點,一旦衝突爆發,很可能引發兩族大規模摩擦,甚至戰火。而蒼狼部此刻深陷疫病與糧荒雙重危機,牧民的絕望與憤怒不難想象,若處置不當,後果不堪設想。
“從京城到西北陰山南麓,最快的車馬也需七日路程。”沈知微的聲音低沉,目光掃過眾人,“可這疫病傳播速度極快,七日之內,蒼狼部的牲畜或許已所剩無幾,糧荒加劇,牧民的情緒隻會更加失控,到那時,恐怕再難挽回。”
這便是眼下最棘手的困境——路途遙遠與疫病急勢之間的尖銳衝突。拖延一日,蒼狼部的危機便加深一分,邊境動亂的風險也增添一分。
阿古拉聽著兩人的對話,眼中的希望漸漸黯淡,他再次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蘇先生,沈大人,我知道路途遙遠,但蒼狼部真的等不起了!老坊主說,隻有您纔有能力研發出解藥,求您務必儘快啟程,救救我們的族人!”
蘇清焰扶起他,眼神堅定:“使者放心,醫道救人,不分族群,此事我絕不會坐視不管。隻是七日路程確實太久,我們必須兵分兩路,才能爭取時間。”
她轉向沈知微,語速極快地提議:“你留在京城,即刻協調惠民署調運糧食、帳篷等應急物資,聯絡邊境守軍做好接應,同時安撫朝堂上下,避免引發恐慌。我帶著林晚、青禾,連夜啟程趕赴西北獸醫坊,與蒼狼部的蒙霜彙合,儘快探查病因,研發解藥。這樣雙管齊下,才能最大限度縮短救援時間。”
沈知微沉吟片刻,深知這是當前最優的方案。蘇清焰精通醫理,由她帶隊研發解藥最為合適;而自己留在京城,能更高效地調動官府資源,保障物資供應與邊境穩定,兩人各司其職,方能形成最大合力。
“好,就按你說的辦。”沈知微點頭,目光中滿是不捨與擔憂,“西北風寒,路途艱險,你務必照顧好自己,凡事不可逞強,有任何情況,隨時用飛鴿傳信。”
“放心吧。”蘇清焰微微一笑,眼中冇有絲毫猶豫,“我會儘快研發出解藥,你也要注意邊境局勢,切勿讓衝突擴大。”
話音剛落,青禾已提著早已備好的行囊趕來,裡麵裝滿了抗毒蠱蟲、防疫草藥與各類醫療器械:“蘇先生,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林晚也快速整理好金針與急救藥材,語氣堅定:“我已將所有獸病相關的醫書帶上,到了西北,定能協助你儘快找到解藥。”
沈知微不再多言,轉身對禁軍統領下令:“立即調動最快的騎兵與驛站車馬,沿途做好補給接應,務必以最快速度將蘇先生送至西北獸醫坊。另外,即刻傳我命令,惠民署連夜開倉,調運十萬石糧食、五千頂帳篷,明日一早啟程運往邊境;通知邊境守軍,嚴密監控互市關局勢,不得輕易與牧民發生衝突,等待物資與解藥抵達。”
“末將遵命!”禁軍統領抱拳領命,轉身快步離去,庭院外再次響起急促的馬蹄聲,向著京城各處疾馳而去。
蘇清焰最後檢查了一遍藥箱,將那袋染病樣本小心收好,又拿起一本標註著“獸疫奇方”的古醫書,指尖劃過書頁,心中默唸:蒼狼部的族人,再堅持一下,我們來了。
沈知微送三人至府門外,看著備好的三輛馬車,車身上已掛好了醫道聯盟的旗幟,馬匹嘶鳴,蓄勢待發。他走到蘇清焰麵前,親手為她披上一件厚實的狐裘,輕聲叮囑:“西北夜晚寒涼,彆凍著了。這是我讓廚房準備的壓縮乾糧與暖身湯藥,路上記得食用。”
蘇清焰接過狐裘,指尖觸及他掌心的溫度,心中暖流湧動。她知道,這場馳援之路註定充滿艱險,但有身後的醫道聯盟,有沈知微在京城的支撐,有並肩作戰的夥伴,她便無所畏懼。
“保重。”蘇清焰翻身上馬,聲音清亮。
“一路順風。”沈知微望著她的身影,眼中滿是牽掛。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朝著京城西門疾馳而去。夜色深沉,星子稀疏,馬車的燈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明亮的軌跡,如同刺破陰霾的利劍,承載著希望與使命,向著西北邊境奔去。
蘇清焰坐在馬車內,打開車窗,望著漸行漸遠的京城輪廓,心中思緒萬千。她知道,前方等待著她的,是未知的新型疫病,是緊迫的研發任務,是隨時可能失控的邊境局勢。但她更知道,醫者的使命便是在危難之際挺身而出,守護生命,不分族群,不分地域。
“林晚,你再想想,金針門的古醫書中,有冇有關於烈性獸疫的記載?”蘇清焰轉頭問道。
林晚點頭:“我記得有一本《畜病針經》中提到過類似的‘黑疫’,但症狀略有不同,或許可以借鑒其中的鍼灸療法,先嚐試增強牲畜的抵抗力,為研發解藥爭取時間。”
青禾也補充道:“我的抗毒蠱蟲對未知病菌很敏感,到了獸醫坊,我可以先用蠱蟲探測疫病的傳播途徑,或許能找到抑製它的關鍵。”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車內的討論聲不曾停歇。窗外的風越來越涼,帶著北方特有的乾燥與凜冽,卻吹不散三人心中的堅定。
與此同時,京城的惠民署已是燈火通明,官吏們連夜清點糧食、打包物資;邊境守軍也已接到命令,加強了互市關的巡邏,對聚集的牧民采取安撫措施;沈知微站在府衙的輿圖前,目光緊鎖著西北陰山南麓的位置,手中的毛筆在紙上快速勾勒,標註著物資運輸的路線與時間節點。
一場跨越千裡的馳援行動,在夜色中悄然展開。一邊是星夜奔赴的醫療團隊,肩負著研發解藥的重任;一邊是緊鑼密鼓的物資調配,承載著穩定邊境的使命。而遠在千裡之外的蒼狼部,還在疫病與糧荒的雙重煎熬中苦苦等待,互市關的對峙仍在繼續,一場關乎數萬生靈與邊境和平的危機,正朝著未知的方向發展,唯有與時間賽跑,才能搶占先機,化解這場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