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尚未散儘,官道兩旁的樹林如同蟄伏的巨獸,枝椏交錯,投下斑駁的陰影。憐星身著素色衣裙,懷中藏著假名冊,獨自一人行走在前往廢棄驛站的路上。腳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沾滿了晨露,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堅定,唯有緊握的雙拳,泄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她刻意放慢腳步,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多年的影閣殺手生涯,讓她對危險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黑曼巴生性多疑,絕不會輕易相信她會獨自赴約,必然會在沿途設下暗哨,或是留下影閣特有的追蹤標記,確認她是否有同伴隨行。
果然,行至離廢棄驛站還有三裡地時,她的目光停留在一棵老槐樹的樹乾上。樹乾粗糙的樹皮上,有一處極其細微的刻痕,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憐星心中一凜,這是影閣特有的“蛇形標記”,用密傳的隱形墨汁繪製而成,隻有沾水後才能顯現出完整的形態。
她從懷中取出隨身攜帶的水囊,擰開蓋子,將少量清水倒在指尖,輕輕塗抹在那處刻痕上。隨著清水浸潤,刻痕漸漸顯露出一條扭曲的小蛇形態,蛇頭朝向廢棄驛站的方向,蛇尾處還刻著一個極小的“三”字。
“是影閣的追蹤標記。”憐星低聲自語,眼神凝重。這個標記她再熟悉不過——“蛇形”代表“沿途監控”,“三”字則代表“三重埋伏”。黑曼巴不僅在沿途監控她的行蹤,還在驛站內設下了埋伏,看來這場交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陷阱。
她繼續前行,每隔一段距離,便能在樹乾或石塊上發現類似的標記。有的刻在樹乾背麵,有的藏在草叢中的石塊下,每一個標記都用隱形墨汁繪製,若非她對影閣的標記係統瞭如指掌,根本無法察覺。這些標記如同黑曼巴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確認她冇有攜帶同伴,也冇有通知官府或醫道聯盟。
行至離驛站還有一裡地時,憐星又發現了一個標記。這個標記是“鷹形”,沾水後顯現出的圖案中,鷹的翅膀指向三個不同的方向。憐星心中一動,結合影閣的埋伏習慣,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這是在暗示驛站內的三處埋伏點。
“正門、庭院、地窖入口。”憐星幾乎冇有絲毫猶豫,便判斷出了埋伏點的位置。影閣設伏向來遵循“咽喉要道”原則,正門是進出驛站的必經之路,庭院是開闊地帶,便於包圍,而地窖入口則是關押人質的核心區域,這三處正是防守的重中之重。
她停下腳步,假裝整理裙襬,趁勢彎腰,手指在地麵上快速敲擊出一串節奏。這是她與蘇清焰約定的暗號——“三險,正門庭窖,改道側密”,意為“驛站內有三處埋伏,分彆在正門、庭院、地窖入口,請調整部署,從側門與密道同步切入”。
敲擊地麵的聲音微弱,被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掩蓋,不易被遠處的暗哨察覺。憐星知道,蘇清焰與沈知微必然已帶著禁軍潛伏在附近,隻要他們能捕捉到這個暗號,就能及時調整計劃,避開埋伏,為救援行動爭取最大的勝算。
做完這一切,憐星直起身,繼續向驛站走去。她的步伐依舊沉穩,但心中的緊張卻愈發強烈。她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凶險萬分,黑曼巴的眼睛或許正透過樹林的縫隙,緊緊盯著她;驛站內的埋伏,也早已蓄勢待發,隻等她自投羅網。
但一想到地窖中那些無辜的孩子,她心中的恐懼便被堅定取代。為了孩子們的安全,她必須冒險,必須將黑曼巴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為蘇清焰與林晚的潛入創造機會。
終於,廢棄驛站的輪廓出現在眼前。驛站的院牆破敗不堪,牆頭長滿了雜草,正門緊閉,門上的銅環鏽跡斑斑,透著一股死寂的氣息。但憐星能清晰地感受到,驛站內隱藏著的殺機,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等待著她的闖入。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一步步走向驛站正門。離正門還有十米遠時,門內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憐星,果然是你獨自前來。把名冊扔過來,我驗明真偽後,自然會放了那些孩子。”
是黑曼巴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與陰狠,透過門縫傳了出來。
憐星停下腳步,語氣平靜地迴應:“黑曼巴,我已按你的要求獨自前來,也帶來了名冊。但我要先看到孩子們,確認她們安然無恙,才能把名冊交給你。”她知道,必須拖延時間,等待蘇清焰等人做好準備,同時也要試探孩子們的情況。
“你冇有資格跟我談條件!”黑曼巴的聲音變得嚴厲,“要麼把名冊扔過來,要麼我現在就殺了一個孩子,讓你嚐嚐失去親人的滋味!”
話音剛落,驛站內傳來一個孩子的哭泣聲,雖然微弱,卻清晰地傳入憐星耳中。憐星的心猛地一揪,那是晚晴的聲音,那個溫柔善良、總愛給她送點心的姑娘。
“不要傷害她們!”憐星急忙喊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把名冊給你,但你必須保證孩子們的安全。”
她緩緩從懷中取出假名冊,假裝要扔過去,卻又在半空中停下:“我怎麼知道你拿到名冊後不會反悔?我要親眼看到孩子們,至少讓我看到她們還活著。”
“你以為你有選擇的餘地嗎?”黑曼巴冷笑一聲,“再廢話,休怪我無情!”
就在這時,憐星眼角的餘光瞥見驛站側門方向有一道細微的光影閃過——那是蘇清焰發出的信號,示意她已經收到暗號,調整好部署,隨時可以行動。
憐星心中一鬆,知道時機已經成熟。她不再猶豫,按照黑曼巴的要求,將手中的武器——一把短刀與幾枚毒針,全部放在地上,然後緩緩舉起假名冊:“好,我相信你。但你必須遵守承諾,放了孩子們。”
“放心,隻要名冊是真的,我自然會放了她們。”黑曼巴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快把名冊扔過來!”
憐星假裝猶豫了一下,然後將假名冊扔向正門。名冊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落在正門內側的地麵上。
“吱呀”一聲,正門被打開一條縫隙,一隻枯瘦的手伸了出來,撿起地上的假名冊,然後迅速縮回門內,正門再次緊閉。
驛站內傳來翻閱名冊的聲音,憐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黑曼巴何時會發現名冊是假的,也不知道蘇清焰等人何時會發起行動。她隻能站在原地,儘量拖延時間,吸引黑曼巴的注意力。
“黑曼巴,名冊是真的嗎?可以放了孩子們了吧?”憐星大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催促。
“急什麼?”黑曼巴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疑慮,“名冊頁數繁多,我需要仔細覈對。你就在門外等著,若敢擅自離開,或是有任何異動,我立刻殺了所有孩子!”
憐星知道,黑曼巴已經開始覈對名冊,雖然假名冊做得天衣無縫,但核心暗號的篡改遲早會被髮現。她必須繼續拖延,為蘇清焰與林晚的潛入爭取更多時間。
“黑曼巴,當年你因反對起義被逐出影閣,如今又何必執迷不悟?”憐星故意提起往事,試圖分散黑曼巴的注意力,“影閣早已覆滅,那些聯絡點也大多廢棄,你就算拿到名冊,也無法重建影閣。不如放下執念,放了孩子們,或許還能留一條生路。”
“住口!”黑曼巴的聲音變得憤怒,“若不是你,我怎會落得如此下場?影閣是我的心血,是我一生的追求,我一定要重建它,讓所有背叛我的人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怨恨與瘋狂,憐星能想象到他此刻猙獰的麵容。她知道,再多的勸說也是徒勞,黑曼巴早已被仇恨衝昏了頭腦,唯有徹底將其製服,才能救出孩子們。
就在這時,驛站內突然傳來黑曼巴的怒喝聲:“你敢用假冊糊弄我!憐星,你好大的膽子!”
憐星心中一緊,知道黑曼巴已經發現了名冊的破綻。她立即做好戒備,同時悄悄從發間取出信號彈,隨時準備發出行動信號。
“黑曼巴,事到如今,你還執迷不悟嗎?”憐星語氣堅定,“影閣的黑暗早已結束,你不可能重建它。放了孩子們,束手就擒,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從輕發落?”黑曼巴狂笑起來,聲音中充滿了絕望與瘋狂,“我黑曼巴一生征戰,從未向任何人低頭!你用假冊欺騙我,那就用那些孩子的性命來償還!”
話音剛落,驛站內傳來孩子們的哭泣聲與掙紮聲,還有黑曼巴手下的嗬斥聲。憐星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必須立即發出信號,讓蘇清焰等人發起行動。
她毫不猶豫地點燃信號彈,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在晨霧中顯得格外醒目。
“不好!她有同夥!”黑曼巴的聲音充滿了震驚與憤怒,“兄弟們,給我殺出去,把憐星和她的同夥全部拿下!”
驛站的正門與側門同時被打開,數十名身著黑色勁裝的清洗派成員衝了出來,手中揮舞著彎刀,朝著憐星撲來。庭院中、地窖入口處,也衝出了不少守衛,顯然是埋伏在那裡的清洗派成員。
憐星早有準備,身形一閃,避開了第一個衝上來的清洗派成員的攻擊,同時大聲喊道:“黑曼巴,你的埋伏已經被我們識破,你無路可逃了!”
她一邊與清洗派成員周旋,一邊觀察著驛站內的情況。她看到孩子們被關押在地窖入口,由兩名守衛看守,而黑曼巴則站在庭院的假山旁,指揮著手下攻擊。
就在這時,驛站外圍傳來一陣喊殺聲,沈知微帶領禁軍從正門方向發起攻擊,蘇清焰則帶著幾名弟子從側門衝入,與清洗派成員展開激烈對決。密道方向也傳來動靜,顯然是林晚與青禾已經成功潛入,正朝著地窖方向前進。
內外夾擊之下,清洗派成員頓時亂了陣腳。他們冇想到憐星真的帶了同夥,更冇想到對方早已識破了他們的埋伏,準備得如此充分。
憐星心中一鬆,知道救援行動已經順利展開。她不再保留,取出藏在袖中的毒針,快速出手,射中幾名衝上來的清洗派成員的穴位。毒針上的麻藥迅速起效,那些成員紛紛倒地,失去了戰鬥力。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影閣殺手特有的狠辣與精準,但此刻,這些技巧不再是用於殺戮,而是用於守護。她一邊戰鬥,一邊朝著地窖入口的方向靠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儘快救出孩子們,讓她們脫離危險。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廢棄驛站的庭院中。一場激烈的混戰正在上演,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憐星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暗夜中的精靈,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而有效,為禁軍與醫署弟子的進攻掃清障礙。
她知道,這場戰鬥不僅是為了救出孩子們,更是為了徹底終結影閣的陰影,為了她自己的救贖。而此刻,地窖中的孩子們聽到了外麵的喊殺聲,眼中露出了希望的光芒,她們知道,救援的人來了,她們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