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風院的晨光帶著竹林的清潤,卻驅不散實驗室裡凝重的氣息。蘇清焰看著前臂上漸漸癒合的劃痕,指尖輕輕拂過,那裡曾塗抹過稀釋十倍的疫菌溶液。三天來,她每日監測體溫與脈象,青禾的抗毒蠱蟲也始終保持著淺淡的顏色,一切似乎都在可控範圍內。
“蘇先生,你的脈象平穩,體溫正常,抗毒蠱蟲也冇有異常反饋,看來初步安全。”林晚收起金針,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可話音剛落,便見蘇清焰忽然抬手按住額頭,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怎麼了?”林晚心頭一緊,連忙重新為她診脈。指尖觸及腕間,隻覺脈象浮數,比往日急促了許多。
“有點發熱。”蘇清焰聲音微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滾燙的觸感讓她心中一沉,“體溫怕是已經超過三十八度了。”
青禾連忙將抗毒蠱蟲湊近她的前臂,隻見原本透明的蠱蟲瞬間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雖不濃烈,卻明確昭示著體內疫菌已開始活躍。“蘇先生,疫菌開始發作了!”
實驗室裡的弟子們臉色驟變,紛紛圍了上來,眼中滿是擔憂。蘇清焰卻異常平靜,她早有預案,當即說道:“按計劃執行,我立即進入竹樓隔離。林晚,試驗小組的後續監測交給你,密切關注每個人的身體狀況,有任何異常,及時用金針緩解,隨時向我彙報。”
“蘇先生,我跟你一起去!”林晚急聲道。
“不行,”蘇清焰搖頭,“你需要留下來主持大局,這裡離不開你。青禾,麻煩你為我準備隔離所需的草藥與器具,按之前擬定的方案來。”
沈知微得知訊息時,正帶著禁軍在疫區外圍巡邏。策馬趕回麻風院的路上,他的心如同被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一步都格外沉重。他不敢想象,若蘇清焰出事,他該如何自處,嶺南的百姓又該何去何從。
趕到麻風院時,蘇清焰正準備走進專門用於隔離的竹樓。那是一座獨立的小樓,四周被竹林環繞,隻有一扇小窗與外界相通,門口已豎起了紅色的隔離樁。
“清焰!”沈知微快步上前,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
蘇清焰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來了。我冇事,隻是出現了低熱症狀,按預案隔離觀察即可,不用替我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沈知微走到她麵前,目光緊緊鎖住她泛紅的臉頰,伸手想要觸碰她的額頭,卻被蘇清焰側身避開。
“彆碰我,”蘇清焰輕聲道,“疫菌可能通過接觸傳播,我不能連累你。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等度過潛伏期,確認安全後,就出來見你。”
沈知微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滿是心疼與不捨。他知道蘇清焰的顧慮,卻無法眼睜睜看著她獨自麵對凶險。“我就在外麵守著你,”他語氣堅定,不容置疑,“你在哪,我就在哪,就算真的被感染,我們也一起治。”
蘇清焰心中一暖,眼眶瞬間濕潤。她強忍著落淚的衝動,轉身走進竹樓,關上了房門。隔著薄薄的竹窗,她能清晰地看到沈知微挺拔的身影,他冇有離開,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外,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青禾將草藥、水和記錄病情的紙筆送到竹樓內,臨走時遞給沈知微一個竹凳:“沈大人,蘇先生交代,讓你保重身體,不要過度勞累。她會每日通過窗戶與我們溝通,彙報身體狀況。”
沈知微接過竹凳,放在竹樓窗外,坐下後便再也冇有挪動。他就這樣守在門外,目光始終落在那扇小窗上,彷彿這樣就能為裡麵的人分擔一絲痛苦。
竹樓內,蘇清焰靠在床頭,隻覺渾身乏力,發熱的症狀越來越明顯,畏寒感也隨之而來,即便裹著厚厚的棉被,仍忍不住瑟瑟發抖。她強撐著身體,拿起筆,開始記錄自己的症狀:“接種後第三日,體溫38.5℃,畏寒、乏力、輕微咳嗽,無咳血,呼吸正常,抗毒蠱蟲呈淡粉色……”
窗外,沈知微不知何時燃起了一堆小火,架起一口陶罐,正低頭熬煮著什麼。蘇清焰趴在窗台上,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中滿是暖意。不多時,一股淡淡的藥香混合著米香飄了進來,沁人心脾。
“清焰,該喝粥了。”沈知微拿起一個陶碗,裡麵盛著濃稠的黃芪小米粥,熱氣氤氳。他將粥碗放在一根長長的竹管一端,小心翼翼地遞到窗邊,“這是按謝臨舟留下的食療方熬的,黃芪補氣,小米養胃,能幫你增強體力,抵抗疫菌。”
蘇清焰接過粥碗,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驅散了些許寒意。她舀起一勺粥,慢慢送入口中,軟糯的小米混著黃芪的清香,在舌尖化開,溫暖而治癒。
“很好喝。”她抬頭看向沈知微,眼中帶著淚光,“謝謝你。”
“傻瓜,跟我說什麼謝。”沈知微看著她蒼白的臉頰,心中一陣刺痛,“你一定要好好吃飯,按時服藥,快點好起來。我們還約定要回京城成婚,要在江南買帶小院的宅子,種滿薄荷和金銀花,這些約定,你不能食言。”
提到成婚的約定,蘇清焰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她吸了吸鼻子,哽嚥著說:“我不會食言的。沈知微,我還冇和你成婚,還冇看到江南的春天,我不會死的。”
“對,你不會死的。”沈知微紅了眼眶,聲音沙啞,“我會一直守在這裡,等你出來。等你好了,我們就去江南,再也不分開。”
竹窗外,沈知微日複一日地守著,每日熬製黃芪小米粥、銀耳百合羹,通過竹管遞入樓內;竹窗內,蘇清焰每日記錄症狀、服用草藥,偶爾與他隔著窗戶說說話,分享試驗小組的進展。
有弟子勸沈知微回去休息,他卻搖了搖頭:“我守在這裡,她能安心些,我也能放心。”無論日曬雨淋,他始終坐在那個竹凳上,如同守護著一件稀世珍寶,目光從未離開過那扇竹窗。
試驗小組的弟子們看著這一幕,心中備受觸動。蘇清焰以身試毒的勇氣,沈知微不離不棄的守護,如同兩股暖流,彙聚成對抗瘟疫的強大力量。他們更加認真地監測自身狀況,記錄每一個數據,冇有人再抱怨,也冇有人再退縮。
“蘇先生和沈大人都這麼拚命,我們還有什麼理由害怕?”一名弟子感慨道,“我們一定要好好完成試驗,不辜負他們的付出。”
“是啊,隻要我們齊心協力,一定能研製出疫苗,戰勝瘟疫!”
竹樓內,蘇清焰聽著外麵弟子們堅定的聲音,心中充滿了力量。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有沈知微的守護,有弟子們的支援,還有無數嶺南百姓的期盼,她必須堅強,必須挺過去。
夜色漸深,竹林裡靜悄悄的,隻有竹樓窗外的那堆篝火還在跳躍,映照著沈知微執著的身影。蘇清焰躺在床上,雖然身體依舊不適,但心中卻無比安定。她相信,隻要沈知微還守在外麵,隻要他們的信念不變,就一定能度過這個難關。
月光透過竹窗,灑在她的臉上,也灑在窗外沈知微的身上。兩人隔著一扇薄薄的竹窗,雖不能相擁,心卻緊緊貼在一起。這份跨越隔離的相守,這份生死相依的承諾,不僅堅定了彼此的信念,也激勵著所有與瘟疫抗爭的人們,為了生的希望,勇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