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鮫珠島的碼頭一片死寂。珊瑚站在岸邊的礁石後,指尖冰涼,緊緊攥著一封剛從潛水海女手中接過的密信。信上隻有寥寥數字:“期限提前,明日午時處決三俘”,字跡潦草,墨跡還帶著海水的鹹腥,顯然是倉促寫就。
域外醫盟竟如此迫不及待,連三日之期都不願等。珊瑚的心沉到了穀底,妹妹珊瑚月的身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喊著“姐姐最厲害”的小姑娘,如今卻成了敵人砧板上的魚肉,隨時可能殞命。
“首領,怎麼辦?”身旁的親信海女菱紗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焦灼,“明日午時,若是交不出開采權,月姑娘她……”
“交不出。”珊瑚的聲音沙啞卻堅定,打斷了她的話,“開采權是鮫珠島的命脈,絕不能交。但月兒,我也必須救。”
她轉身看向身後的五十名精銳海女,她們皆是鮫珠島最頂尖的潛水高手,腰間彆著鋒利的魚叉與短刀,臉上塗著防滑的海泥,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這是珊瑚能調動的最後力量,也是營救珊瑚月的唯一希望。
“今夜,我們從水下突圍。”珊瑚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域外醫盟的戰船雖戒備森嚴,但水下防禦未必嚴密。我們潛入‘黑鯊號’附近,找到關押俘虜的船艙,趁機救人。”
菱紗有些遲疑:“首領,前日我們突圍時,他們已在水下佈置了暗樁與巡邏兵,這次恐怕……”
“冇有恐怕。”珊瑚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明日午時便是死線,我們冇有時間再等。就算前麵是刀山火海,也要闖一闖!”
她太清楚域外醫盟的殘忍,一旦到了午時,他們絕不會手下留情。而蘇清焰的船隊遲遲未到,她不能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遠方的救援上,她必須主動出擊,為妹妹、為所有俘虜爭取一線生機。
三更時分,海麵一片漆黑,隻有“黑鯊號”上的探照燈偶爾掃過,帶來短暫的光亮。珊瑚帶領五十名海女,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海水冰涼刺骨,卻澆不滅她們心中的怒火與決心。她們像一群沉默的魚,憑藉著對洋流的熟悉,避開巡邏船的視線,朝著“黑鯊號”的方向遊去。
珊瑚的水性是島上最好的,她衝在最前麵,指尖敏銳地感知著水下的動靜。果然,前行不過數裡,便摸到了密密麻麻的水下暗樁——那是用堅硬的礁石與削尖的原木製成,交錯排列,如同一道水下屏障,一旦撞上,輕則受傷,重則殞命。
“小心暗樁,繞著走。”珊瑚用手勢示意,海女們立即分散開來,沿著暗樁的縫隙,靈活地穿行。她們的動作極輕,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隻有偶爾撥動海水的細微漣漪。
穿過暗樁區,前方不遠處便是“黑鯊號”龐大的船底。珊瑚正準備示意眾人靠近,突然,幾道黑影從船底下方竄出,手中握著鋒利的短矛,正是域外醫盟的水下巡邏兵。
“有埋伏!”菱紗低喝一聲,手中的魚叉瞬間刺出。
水下搏鬥無聲卻慘烈。海女們憑藉著驚人的憋氣能力與靈活的身手,與巡邏兵展開周旋。魚叉與短矛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海水被鮮血染紅,擴散開來。珊瑚手持短刀,避開一名巡邏兵的長矛,反手一刀刺中他的肩膀,對方慘叫一聲,卻因在水下無法發聲,隻能痛苦地掙紮,最終緩緩沉入海底。
海女們常年在海中捕魚、采珠,身手矯健,配合默契。一名巡邏兵試圖用漁網困住兩名海女,旁邊的同伴立即衝上前,用魚叉割斷漁網,三人合力將巡邏兵製服。但域外醫盟的巡邏兵數量遠超預期,且裝備精良,海女們漸漸落入下風。
珊瑚的手臂被短矛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海水浸泡著傷口,傳來鑽心的疼痛。她咬緊牙關,不顧傷勢,奮力擊退身前的敵人,目光死死鎖定“黑鯊號”的船底。隻要再靠近一些,就能找到船艙的入口,就能見到珊瑚月了。
然而,就在這時,“黑鯊號”上突然亮起了數盞探照燈,強光直射水下,將海麵照得如同白晝。“水下有異動!放箭!”甲板上傳來域外醫盟士兵的呼喊聲,隨即,密集的箭矢射入水中,帶著呼嘯的風聲,在水中激起無數水花。
“不好,被髮現了!”菱紗驚呼,一把將珊瑚推開,自己卻被一支箭矢射中大腿,鮮血瞬間湧出。
珊瑚看著身邊的海女們一個個受傷,看著越來越多的箭矢射入水中,心中湧起巨大的無力感。她們奮力擊退了水下巡邏兵,卻終究冇能突破最後的防線,距離“黑鯊號”的船艙,隻有短短數丈距離,卻如天塹般難以跨越。
“撤!”珊瑚咬著牙,艱難地下令。她知道,再堅持下去,隻會讓更多海女犧牲,得不償失。
海女們相互攙扶著,忍著傷痛,迅速向鮫珠島的方向撤退。身後的箭矢還在不斷射來,幸運的是,夜色與海水的掩護,讓她們得以順利脫身,隻是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傷痕。
回到島上時,天已矇矇亮。珊瑚顧不上處理自己手臂上的傷口,立即趕往城西的疫病區。昨日她離開時,這裡隻有二十餘名老弱患病,如今卻又新增了數十人,其中大半是孩童。
孩子們蜷縮在簡陋的草棚裡,小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虛弱地呻吟著。他們的父母守在一旁,滿臉淚痕,看到珊瑚趕來,紛紛跪倒在地,哀求道:“首領,求求你,想想辦法吧!孩子們快撐不住了!”
珊瑚的眼眶瞬間紅了。島上的藥材早已耗儘,她能做的,隻有讓海女們打來冰涼的海水,用濕布為孩子們冷敷降溫,卻根本無法根治疫病。看著孩子們痛苦的模樣,聽著他們微弱的哭聲,珊瑚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大家再堅持一下。”珊瑚強忍著淚水,聲音哽咽,“蘇清焰先生的船隊很快就會到了,她會帶來藥材,會治好孩子們的。”
可這話,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蘇清焰的船隊究竟在哪裡?她們是否遇到了意外?明日午時的死線越來越近,島上的疫病越來越嚴重,糧食也所剩無幾,鮫珠島彷彿已陷入絕境,看不到一絲希望。
菱紗一瘸一拐地走來,將一包曬乾的海草遞給珊瑚:“首領,這是島上僅剩的能吃的東西了,分給孩子們吧。”
珊瑚接過海草,那是一種生長在礁石上的海藻類植物,味道苦澀,平時無人問津,如今卻成了救命的口糧。她看著手中乾枯的海草,又看了看草棚裡奄奄一息的孩子,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悲憤與不甘。
域外醫盟的凶殘,島民的絕望,妹妹的安危,疫病的蔓延……無數壓力如同大山般壓在她的肩上,幾乎要將她壓垮。她靠著礁石,緩緩滑坐在地,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混合著手臂上的血水,滴落在冰冷的海水中。
“蘇清焰,你到底在哪裡?”她對著海麵,無聲地呐喊,“再不來,一切就都晚了。”
夜色漸漸褪去,東方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到來了,可對於鮫珠島來說,這卻是充滿死亡威脅的一天。距離午時隻剩不到十二個時辰,珊瑚月與其他俘虜的性命懸於一線,島上的疫病還在擴散,糧食用儘也隻是時間問題。
珊瑚擦乾眼淚,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她不能倒下,她是鮫珠島的首領,是島民們的依靠。哪怕隻有一線希望,她也要堅持下去。
她轉身走向議事堂,下令道:“所有人聽令,加固碼頭防禦,準備火油與石塊。若午時過後,域外醫盟真的處決俘虜,我們便與他們決一死戰!”
島民們沉默著,紛紛起身,走向碼頭。他們的臉上帶著絕望,卻也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既然無法妥協,便隻能一戰到底。
珊瑚站在瞭望塔上,望著遠處海域的“黑鯊號”,心中默默祈禱。祈禱蘇清焰的船隊能在午時之前抵達,祈禱妹妹能平安無事,祈禱鮫珠島能渡過這場滅頂之災。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陽漸漸升高,距離午時越來越近。海麵上,“黑鯊號”的甲板上已聚集了不少士兵,顯然是在為午時的處決做準備。珊瑚的心跳越來越快,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一場關乎生死的對峙,即將在這片海域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