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迷霧灣的晨霧濃如牛乳,將海麵籠罩得密不透風。蘇清焰立於醫船船頭,指尖撚著一片乾燥的艾草葉,鼻尖縈繞著草藥與鹹濕海風混合的氣息。船隊正以半帆速度穿行霧中,船槳劃水的聲響被濃霧吞噬,隻有追蹤蠱的感應熏香在銅爐中嫋嫋升起,淡青色的煙柱穩定指向東南,昭示著前方暫無敵蹤。
“蘇先生,迷霧灣地形複雜,暗礁遍佈,需提醒舵手格外謹慎。”林晚走上前來,身後弟子們正將急救木箱固定在甲板角落,以防船體顛簸。她目光掃過周圍白茫茫的霧氣,眉頭微蹙,“這霧太濃,視線不足三丈,極易遭遇埋伏。”
蘇清焰頷首,剛要下令讓各船加強警戒,一陣尖銳的破空聲突然刺破霧幕!“小心!是火油箭!”有弟子高聲驚呼。
話音未落,數十支裹著燃燒火油的箭矢已從迷霧中射來,如同流星墜海,瞬間點燃了兩艘隨行的運輸船。木質船身遇火即燃,烈焰竄起丈高,濃煙混雜著焦糊味瀰漫開來,船員們的慘叫聲與呼救聲此起彼伏。
“敵襲!是域外醫盟的戰船!”沈知微的聲音從旗艦方向傳來,沉穩中帶著果決,“各船戒備,水師準備反擊!”
蘇清焰定睛望去,濃霧中隱約浮現出四艘戰船的黑影,船帆上的骷髏紋章在火光映照下猙獰可怖。敵船呈扇形包抄而來,火油箭如雨點般持續射向船隊,更多船隻被引燃,海麵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不能被動捱打!”蘇清焰當機立斷,轉身對身後弟子下令,“立即釋放草藥煙幕彈!按預定陣型,掩護主力船隊突圍!”
弟子們應聲而動,將早已備好的陶製煙幕彈點燃引線,用力投向船外。陶彈落水即裂,薄荷與艾草的乾粉混合著硫磺迅速燃燒,升騰起濃密的灰白色煙霧。這煙霧比天然迷霧更厚重,不僅能遮蔽視線,更帶著清涼氣息,能緩解火油灼燒帶來的劇痛。
“咳咳……這霧怎麼回事?”迷霧中傳來域外醫盟士兵的咒罵聲。濃煙迅速擴散,將整個戰場籠罩,敵船的射擊精度驟降,火油箭大多射空,落在海麵濺起點點火星。
“清焰,做得好!”沈知微的旗艦在煙霧中穿行而來,他親自掌舵,玄色衣袍被火星濺上幾個破洞,卻依舊目光如炬,“我率主力船隊繞至敵船側後,你帶人掩護傷員轉移,趁機衝出迷霧!”
蘇清焰點頭,目光掃過燃燒的船隻,心中一緊。有船員渾身是火,在甲板上翻滾哀嚎,林晚已帶著弟子衝了上去,用浸濕的麻布拍打火焰,同時以金針點刺穴位止痛,動作快而不亂。“林晚,優先救治重傷者,輕傷者轉移至後艙,用薄荷水清洗灼傷處!”蘇清焰高聲吩咐,同時抽出腰間短刀,斬斷一根掉落的燃燒桅杆。
沈知微已指揮旗艦撞向最近的一艘敵船。禁軍水師早已加固的船首撞角如利刃般刺入敵船船身,“哢嚓”一聲巨響,木質船板碎裂,海水洶湧灌入敵船船艙。敵船瞬間傾斜,船員們驚慌失措地跳海逃生。
“各船跟我來!繞開正麵,攻擊敵船側舷!”沈知微站在船樓之上,長劍直指霧中敵船,“弓弩手準備,壓製敵船甲板!”
禁軍水師的弩箭穿透煙霧,精準射向敵船守衛。迷霧中,雙方船隻交錯碰撞,金屬撞擊聲、呐喊聲、船隻破裂聲交織在一起,混亂而慘烈。蘇清焰的醫船靈活穿梭於戰場之間,弟子們一邊釋放煙幕彈維持掩護,一邊將落水的船員救上船,林晚則在臨時急救點連續救治傷員,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蘇清焰扶著一名被火油灼傷手臂的士兵,將草藥膏均勻塗抹在他的傷口上,問道:“看清敵船數量和陣型了嗎?”
士兵疼得牙關打顫,仍咬牙回道:“回蘇先生,共四艘敵船,都是中型戰船,火力很猛……他們像是早就在這埋伏好了!”
蘇清焰心中一沉。域外醫盟竟能精準預判船隊航線,在迷霧灣設伏,顯然是早有準備。若不能儘快衝出包圍,待後續敵船增援趕來,船隊將陷入絕境。
“沈知微,不能戀戰!”蘇清焰對著旗艦方向高聲喊道,“我們的目標是鮫珠島,速戰速決!”
沈知微聞言,當即調整戰術:“所有戰船集中火力,攻擊右側敵船!撞沉一艘,撕開缺口!”
旗艦與另外三艘戰船同時轉向,朝著右側一艘敵船猛衝而去。撞角、火炮、弩箭齊發,那艘敵船瞬間遭受重創,船身斷裂,緩緩沉入海中。其餘三艘敵船見狀,試圖重新合攏包圍圈,但煙霧阻礙了它們的配合,陣型出現破綻。
“就是現在!”沈知微親自掌舵,旗艦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缺口,“各船跟上,向鮫珠島方向突圍!”
蘇清焰指揮醫船緊隨其後,煙幕彈持續釋放,為船隊築起一道移動的煙牆。身後的敵船雖在追擊,卻因視線受阻,無法精準射擊,隻能盲目發射火油箭,大多落在空海之中。
船隊衝破迷霧灣時,晨光已穿透薄霧灑在海麵。回望身後,迷霧依舊籠罩著戰場,那艘被撞沉的敵船隻剩下零星的漂浮物,其餘三艘敵船因忌憚煙霧與船隊的反擊,不敢貿然追擊,漸漸消失在霧中。
蘇清焰長舒一口氣,轉頭看向甲板。燃燒的船隻已被放棄,倖存的船員大多轉移至其他船上,傷員們躺在甲板上,由林晚與弟子們逐一救治。火光褪去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與驚魂未定,不少人身上帶著灼傷與劃傷,鮮血染紅了甲板。
“清點傷亡。”沈知微登上醫船,玄色衣袍沾滿泥水與火星灼痕,眼底卻依舊銳利,“統計完好船隻與剩餘物資,儘快修補受損戰船。”
弟子們迅速清點回報:“回沈大人、蘇先生,兩艘運輸船被燒燬,三艘戰船受損,船員傷亡共計七十餘人,其中重傷二十五人。糧食與藥材損失不大,但部分火器在火災中損毀。”
蘇清焰走到一名重傷船員身邊,他胸口被火油灼傷,皮膚焦黑起泡,氣息微弱。林晚正用金針為他止血,眉頭緊蹙:“蘇先生,他傷勢過重,需立即清創包紮,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蘇清焰點頭,取出隨身攜帶的雪蓮粉,與艾草、三七混合調成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員傷口上:“用這個藥膏敷上,能止痛生肌。”她動作輕柔,指尖帶著草藥的清涼,傷員的呻吟漸漸平息。
沈知微站在一旁,看著她專注救治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疼惜,隨即被堅定取代:“域外醫盟在迷霧灣設伏,說明他們已察覺我們的動向。後續路程,恐還有更多艱險。”
“越是艱險,越不能退縮。”蘇清焰抬頭看向他,眼中冇有絲毫畏懼,“鮫珠島的百姓還在等我們,珊瑚月與俘虜們還在等我們。這點挫折,打不倒我們。”
沈知微頷首,轉身對水師將領下令:“加速向鮫珠島靠攏,同時放出警戒哨船,以防再次遭遇埋伏。青禾,密切關注追蹤蠱信號,一旦發現敵船蹤跡,立即稟報。”
青禾應聲,將感應熏香的火勢調大,銅爐中的煙柱依舊穩定,暫無新的敵蹤信號。她走到蘇清焰身邊,低聲道:“蘇先生,剛纔的煙霧中,我已讓部分追蹤蠱附著在敵船船底,若他們後續追擊,我們能提前察覺。”
蘇清焰心中稍安。船隊雖遭突襲,損失不小,但好在成功突圍,且摸清了域外醫盟的作戰風格。這場迷霧中的遭遇戰,既是危機,也是警示,讓他們更加清楚,接下來的救援之路,註定步步驚心。
船隊重新調整陣型,加速向鮫珠島方向駛去。晨光驅散了殘餘的霧氣,海麵恢複了平靜,但每個人都明白,這平靜之下,仍潛藏著無數暗流。蘇清焰望著遠方的海平麵,指尖再次握緊了金針囊,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儘快抵達鮫珠島,打破封鎖,解救被困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