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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奔赴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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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穀的晨光漫過青瓦飛簷,將醫署庭院裡的藥草照得透亮。蘇清焰正幫著沈知微整理行囊,指尖拂過疊得整齊的衣袍,目光裡滿是歸程的從容——曆經數月風波,青禾歸位,百草穀新規確立,他們終於能啟程返回京城,兌現對醫道聯盟的承諾。

“都收拾妥當了?”沈知微從門外走進來,手中握著一枚剛溫好的玉佩,輕輕放在蘇清焰掌心,“江南濕氣重,這枚暖玉你帶在身上,能驅寒祛濕。”

蘇清焰握緊玉佩,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嘴角揚起淺笑:“還是你想得周全。此次回去,倒是能好好歇一陣,看看京城的新變化。”

兩人正說著,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影閣弟子神色凝重地闖進來,手中高舉著一封染了火漆印的急報:“蘇先生、沈公子!江南加急密信,育嬰堂出事了!”

沈知微快步接過密信,火漆印一觸即碎,展開信紙的瞬間,眉頭驟然擰緊。蘇清焰湊上前,隻見字跡潦草急促,字裡行間滿是焦灼——江南最大的育嬰堂近日突發小兒傳染病,短短三日便有數十名孩童高熱不退、上吐下瀉,掌管育嬰堂診療的幾名資深男性醫者,憑藉壟斷的兒科技藝閉門診治,不僅毫無成效,還拒絕接納任何外來醫者的建議,如今已有孩童性命垂危,嬤嬤們走投無路,隻得向醫道聯盟求援,懇請他們前往主持改革、救治孩童。

“壟斷技藝,罔顧性命!”蘇清焰看完密信,指尖微微發顫,眼中滿是憤慨,“育嬰堂的孩子本就孤苦無依,他們怎能如此自私!”

沈知微將信紙攥緊,語氣沉肅:“這些男性醫者在江南兒科領域盤踞多年,一直排斥異己,尤其不願讓女性醫者涉足。此次疫病爆發,怕是他們的老法子根本無用,卻又拉不下臉麵求助,才耽誤了病情。”

兩人並肩站在庭院中,晨風吹動衣袍,帶來遠處藥圃的清香,卻驅不散心頭的沉重。蘇清焰望著遠方,腦海中浮現出那些孩童瘦弱的模樣,心中一陣刺痛:“京城的事可以暫緩,孩子們等不起。我們得立刻轉道江南。”

沈知微轉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我正有此意。隻是這一去,又要麵對一場硬仗,你怕不怕?”

蘇清焰反手握緊他的手,指尖傳來堅定的力量,眼中閃爍著執著的光芒:“怕什麼?從百草穀為青禾正名,到如今為江南孩童奔走,一路走來,若不是你始終陪著我、支援我,我或許早就退縮了。有你在,我便無所畏懼。”

夕陽西斜時,兩人已帶著幾名核心弟子踏上前往江南的路途。馬車疾馳在官道上,窗外的景色漸漸從青山黛瓦換成了小橋流水,江南的溫婉秀麗在暮色中鋪展開來,卻讓人無心欣賞。入夜後,馬車停靠在江邊驛站,兩人並肩走到庭院中,月光如水般灑在地麵,映出兩道相依的身影。

“還記得我們初遇時,也是在這樣的月夜嗎?”蘇清焰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追憶,“那時你剛接手影閣,我還擔心你過於年輕,難以服眾。如今想來,倒是我多慮了。”

沈知微輕笑一聲,伸手替他拂去肩頭的落葉:“我倒是記得,你當時為了護著醫署的女醫者,不惜與朝堂官員對峙,那份執拗,讓我印象深刻。清焰,你一直都在堅守自己的初心,從未改變。”

蘇清焰望著他溫柔的眼眸,心中滿是暖意:“可這條路太難了。若不是你一次次為我鋪路,為我擋下風雨,我恐怕早已被現實磨平了棱角。說起來,該謝謝你纔是——謝謝你始終相信我,始終陪著我。”

“傻瓜。”沈知微握緊他的手,聲音溫柔而堅定,“醫道之路本就漫長而艱辛,守護蒼生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我喜歡你的執拗,敬佩你的初心,能與你並肩同行,是我的幸運。往後餘生,無論遇到多少艱難險阻,我都會陪著你,一起守著這份‘醫道為民’的信念,護佑天下蒼生。”

月光下,兩人四目相對,無需更多言語,彼此的心意早已相通。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夜,那些相互扶持的溫暖,那些共同堅守的信念,都化作此刻掌心的溫度,融入彼此的血脈之中。

“好。”蘇清焰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卻笑得無比燦爛,“往後,我們一起。”

次日清晨,馬車繼續南下,直奔江南育嬰堂。途中,他們收到了珊瑚與蒙烈的傳信——珊瑚已平安返回鮫珠島,承諾會儘快調配一批專治濕熱疫病的藥材送往江南;蒙烈則帶著蒼狼部騎士返回草原,信中隻有簡短的八個字:“此去珍重,靜候佳音。”

看著信中的字跡,蘇清焰心中滿是感激。無論是珊瑚的熱忱相助,還是蒙烈的默默支援,都讓他更加堅定了前行的決心。

馬車駛入江南地界時,遠遠便能看到育嬰堂方向升起的炊煙,隻是那炊煙中,似乎夾雜著一絲焦灼與絕望。蘇清焰與沈知微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堅定。

“準備好了嗎?”沈知微問道。

“準備好了。”蘇清焰深吸一口氣。江南的梅雨時節,空氣裡瀰漫著化不開的濕冷。蘇清焰與沈知微的馬車剛駛入蘇州城,便被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哭喊聲絆住了腳步。不同於尋常江南的溫婉靜謐,此刻的街巷滿是焦灼的人影,懷抱孩童的家長們神色倉皇,朝著城東育嬰堂的方向疾奔,衣襟上沾著的泥濘與淚痕,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道狼狽的痕跡。

“不對勁。”沈知微掀開車簾,指尖按在腰間的佩刀上,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這等規模的慌亂,絕非尋常病痛。”

蘇清焰早已握緊了袖中的藥囊,心頭湧上強烈的不安。兩人吩咐弟子將馬車停在客棧,便循著哭喊聲快步趕往育嬰堂。越靠近目的地,空氣中的藥味便越濃重,混雜著孩童的咳嗽聲與家長的哀求聲,令人心頭髮緊。

育嬰堂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圍滿了黑壓壓的人群,不少婦人跪在地上失聲痛哭,懷裡的孩子麵色潮紅、呼吸急促,有的甚至已經開始抽搐。幾名身著灰色長衫的老者站在門內,神色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正對著人群高聲嗬斥:“都安靜些!診療自有章法,爾等喧嘩隻會擾了醫理,耽誤患兒病情!”

“章法?什麼章法能讓我的兒越治越重!”一名壯漢衝破人群,紅著眼眶嘶吼,“三天前送進來還隻是咳嗽,如今燒得人事不省,你們到底會不會看病!”

他的話像是點燃了引線,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我家囡囡也是!吃了你們開的寒涼藥,上吐下瀉,現在連水都喝不進了!”“育嬰堂就這幾個老大夫,排隊排了一天一夜都輪不上,再拖下去孩子就冇了!”“為什麼不讓我們自己找大夫?你們是要眼睜睜看著孩子等死嗎!”

蘇清焰擠到人群前排,目光落在一名被母親抱在懷裡的孩童身上。那孩子不過三歲模樣,嘴脣乾裂,臉頰燒得通紅,呼吸時胸口劇烈起伏,咳嗽聲嘶啞得像是要撕裂喉嚨。她伸手搭在孩子腕上,指尖觸到滾燙的皮膚,脈象浮數急促,分明是熱毒鬱結之症,而非尋常風寒。

“這是‘小兒熱咳症’,屬熱毒侵襲肺腑,當以清熱宣肺、生津止咳為治。”蘇清焰沉聲說道,“若誤用寒涼藥材,隻會凝滯熱毒,加重病情,甚至損傷脾胃。”

她的聲音清亮,穿透了嘈雜的人聲。門內的老者們聞聲望去,為首的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暗紫色錦袍,腰間掛著一枚刻有“育嬰堂”三字的玉佩,正是館長周鶴年。他上下打量著蘇清焰,見她是名年輕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冷哼道:“哪裡來的黃毛丫頭,也敢妄議醫理?小兒熱咳症乃頑疾,古法明示需以寒涼之藥壓製火氣,我等行醫數十年,豈會出錯?”

“行醫數十年,便可以固守成規,視孩童性命為兒戲嗎?”沈知微上前一步,擋在蘇清焰身側,氣場沉凝,“方纔我二人一路而來,已見三名孩童因高熱夭折,若真是對症之藥,為何疫情愈發嚴重?”

周鶴年臉色一變,厲聲道:“你是什麼人?竟敢質疑育嬰堂的診療!此乃江南兒科重地,豈容外人指手畫腳!”

“在下沈知微,忝為醫道聯盟副使;這位是蘇清焰先生,醫道聯盟首席醫者。”沈知微亮出腰間的令牌,語氣嚴肅,“我等奉醫道聯盟之命而來,本為推廣兒科醫術,卻冇想到江南疫災至此,育嬰堂竟如此應對。”

聽聞二人身份,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不少家長眼中燃起希望,紛紛喊道:“蘇先生!沈大人!求你們救救孩子們!”

周鶴年心中一凜,卻仍強撐著鎮定:“即便二位是醫道聯盟的人,也該知曉育嬰堂的規矩。我堂內僅有五名資深男醫,皆是精通兒科醫理之人,豈容外行插手?更何況……”他目光掃過蘇清焰,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屑,“女子無生育經驗,不懂兒科嬌嫩之理,貿然參與診療,隻會誤人性命,我等斷不能應允!”

“周館長此言差矣。”蘇清焰上前一步,目光堅定地與他對視,“醫者診療,憑的是醫理與經驗,與性彆何乾?如今疫情肆虐,育嬰堂人手匱乏,僅靠五位老大夫,根本無法應對這般大規模的疫病。不如放開限製,啟用願意學習診療的女性,我願親自傳授簡易療法,既能補充人手,也能為患兒爭取生機。”

“荒謬!”周鶴年斷然拒絕,猛地一揮袖,“女子頭髮長見識短,連自己都照料不好,如何能照顧孩童?再說,育嬰堂自建立以來,便有‘女流不得入內學醫’的規矩,豈能因你一句話就更改?你若真心想幫忙,便請二位速速離去,莫要在此蠱惑人心,乾擾我等診療!”

說罷,他不再理會眾人,轉身吩咐弟子:“關門!嚴守大門,無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按原方抓藥,不得有誤!”

“不可!”蘇清焰急聲阻攔,“那些寒涼藥隻會加重病情,再用下去,隻會有更多孩子夭折!”

可週鶴年早已走進堂內,朱漆大門在眾人的哀求聲中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的視線。門外的家長們絕望地拍打著門板,哭喊聲震天動地,雨水混合著淚水,在每個人的臉上肆意流淌。

蘇清焰望著緊閉的大門,心頭沉甸甸的。她轉頭看向沈知微,眼中滿是焦灼:“不能再等了,我們必須立刻行動。若任由育嬰堂這般診療,用不了幾日,還會有更多孩子殞命。”

沈知微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絕望的家長,沉聲道:“我先派人去探查育嬰堂內部的具體情況,協調官府調取藥材。你隨我去探訪幾戶患兒家庭,詳細瞭解病情,製定對症的療法。”

兩人當即兵分兩路。蘇清焰跟著一位名叫張阿嫂的婦人前往其家中,剛走進低矮潮濕的茅屋,便被一股濃重的藥味與黴味嗆得皺眉。屋內,一個四歲左右的男孩躺在床上,麵色青紫,呼吸微弱,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蘇先生,求你救救我的兒!”張阿嫂跪倒在地,泣不成聲,“育嬰堂的人說他冇救了,讓我帶回家準備後事,可我不甘心啊!他才四歲,還冇好好看看這世界……”

蘇清焰連忙扶起她,快步走到床邊,再次為孩子診脈。脈象微弱而急促,熱毒已侵入心脈,情況危急。她從藥囊裡取出隨身攜帶的金銀花、薄荷、桔梗等藥材,快速調配成清熱宣肺的藥粉,又囑咐張阿嫂用溫水衝調,給孩子緩緩喂下。

“這藥能暫時緩解他的咳嗽,降溫解毒。”蘇清焰一邊幫孩子擦拭額頭的汗水,一邊輕聲安慰,“你放心,隻要用藥對症,孩子還有救。隻是這般下去不是長久之計,必須儘快找到大規模救治的辦法。”

張阿嫂連連磕頭道謝,淚水模糊了雙眼:“蘇先生,隻要能救我的兒,你讓我做什麼都願意!若是需要人手,我身邊還有不少姐妹,我們都願意跟著你學習,哪怕隻是打打下手也好!”

蘇清焰心中一動,轉頭看向沈知微派來的影閣弟子:“你速去聯絡周邊的患兒家庭,告知他們我這裡有對症的療法,願意前來的,都可以帶到附近的空地上。另外,打聽一下,江南是否有閒置的宅院,我們需要一個臨時的診療場地。”

弟子領命而去。蘇清焰則留在張阿嫂家中,繼續照料孩子,同時詳細詢問了其他患兒的症狀,心中漸漸有了對策。她知道,想要打破育嬰堂的僵局,僅憑口舌之爭毫無用處,唯有拿出實實在在的療效,才能讓百姓信服,讓周鶴年無話可說。

夜色漸濃,江南的雨越下越大,敲打著茅屋的屋頂,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蘇清焰坐在床邊,守著漸漸退了些高熱的孩子,心中滿是堅定。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暗暗發誓:無論遇到多少阻力,她都要在這片江南土地上,為這些無辜的孩童撐起一片天,打破那些陳舊的規矩,讓醫者的仁心,真正普照到每一個需要救贖的生命。

而此刻的育嬰堂內,周鶴年看著手中寥寥無幾的診療記錄,眉頭緊鎖。弟子匆匆走進來,低聲道:“館長,外麵那個蘇清焰,正在給患兒用藥,聽說已經有幾個孩子退了熱,不少家長都跑去她那裡了……”

周鶴年臉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一個女流之輩,也敢在江南地界撒野。傳我命令,密切關注她的動向,若她敢再乾擾育嬰堂的診療,便按‘蠱惑民心’論處,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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