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興佑站在逍遙觀門口,目送她遠去。
等謝長寧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他還站在大門口發怔。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聲嘆息:「興佑。」
陸興佑轉身,看到祖父站在那裡。
「皇祖父。」
陸彥宏看著孫兒有些發紅的眼睛,心裡酸澀。他看著孫子從著迷到沉淪,到割捨,再到放手。 【記住本站域名 ->.】
他沒經歷過刻骨銘心的男女之情,他不太懂這些情情愛愛,但他能理解。
他知道,那種感覺不太好受。
「你知道謝家送她去北疆的意思嗎?」
陸興佑還在笑:「孫兒知道,京城已經沒有合適的人家。」
陸彥宏嗯一聲:「你清楚就好,希望長寧去北疆,能找到自己的姻緣。」
陸興佑第一次說人是非:「皇祖父,長寧姑姑明明很好,為什麼京中的貴妃都說她不適合當兒媳?」
陸彥宏笑了一聲:「誰知道呢,我也沒做過婆母。你覺得好是從你的感受出發,你無法代替別人。」
陸興佑沉默片刻後道:「是孫兒執拗了。」
陸彥宏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人這一輩子都是在分別,別難過。」
陸興佑發紅的眼睛漸漸平靜下來:「謝皇祖父關心,孫兒會好好生活的。」
「你這幾年做先生做的還不錯,你叔祖父前一陣子還誇你來著。」
「都是孫兒該做的。」
「進來吧,別站門口吹風了。」
祖孫兩個一起返回院內。
陸興佑在山上住了幾天,悉心伺候父祖和董先生。
下山後,他返回慈恩堂,兢兢業業教書,安安靜靜生活。
漸漸地,陸先生在慈恩堂的名望越來越高。
學生家長發現,這位陸先生雖然沒有功名,但肚子裡的學問非常深,也會教孩子。
很多富貴人家的子弟也把蒙童送到他這裡來讀書。
陸興佑有要求,不是將士遺孤,想來讀書,必須交束脩,束脩還不便宜。
他用這些錢給那些遺孤們買紙筆,還會給他們加餐。
轉年開春,端王和蕭烈傳來捷報,他們往西去占了很多地方,端王的封地擴大了兩倍。
謝長寧的信夾在端王的捷報中。
她給陸興佑送來一塊很漂亮的石頭,這是她在一座高山上撿的,她覺得那石頭上的兩個字很像陸興佑的名字。
陸興佑把那塊石頭收藏起來,繼續安靜地生活。
他沒有給謝長寧回信。
當年冬天,謝長寧又給他寫信,告訴他她要成婚了。
信是寄到逍遙觀的。
陸興佑去山上看祖父和父親時,祖父把信轉交給他。
謝長寧在信裡很歡快地告訴他,她的夫婿是二表兄新提拔的將領薛敬朝。
薛敬朝和郭奉賢一樣,平民子弟,天生將才,屢次大戰中立下大功勞。
薛敬朝陪她一起爬山、玩雪、喝酒、救助受傷的士兵,跟她學讀書彈琴。
她想釣魚,他把冰麵鑽個小窟窿陪她釣魚。
她想一個人待著的時候,薛敬朝從不打擾她,她需要他的時候,他會第一時間出現。
信的末尾,謝長寧叮囑他多吃飯,要長命百歲。
陸興佑當著祖父的麵看完了那封信,沉默很久很久。
他能感覺到,謝長寧在寫這封信的時候,心情應該很不錯。
陸彥宏拍了拍他的肩膀:「給她回個信吧,薛將軍是你三叔的得力幹將。」
陸興佑甕聲道:「孫兒知道。」
陸彥宏溫聲道:「興佑,要不要給你娶妻?」
陸興佑剛傷心完,聽到這話後笑了一聲:「皇祖父,孫兒身體不好,怕壽元不長,還是不要耽誤人家姑娘為好。」
陸彥宏嘆了口氣:「那你繼續去教書吧,以後你要是覺得累了,就來山上住。」
陸興佑點頭:「孫兒聽皇祖父的。」
陸興佑返回學堂,他給謝長寧回了封信,祝願她與薛將軍百年好合、白頭到老,祝願她在北疆能生活的快樂,他會好好吃飯,爭取活到五十歲。
謝長寧沒有再給他寫信。
陸興佑在京城斷斷續續能聽到她的訊息,因為薛將軍太耀眼了。
在端王開疆擴土的過程中,前期是蕭烈和郭奉賢挑大樑,後期是薛敬朝和謝長武挑大樑。
等端王建國,薛敬朝封了國公,謝長寧是國公夫人。
陸興佑努力吃飯,好好生活,他一直沒成家。
兄弟六個,他和老二安王世子沒有成家。
其餘幾個兄弟找的都是平民女子,不管是不是入贅,生下的孩子都隨母姓,從皇家玉牒中除名。
陸興佑三十歲那年,被調去太學教書。
過了幾年,他辭去差事,返回逍遙觀,伺候祖父和父親,還有謝謙。
又過了十幾年,逍遙觀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五十一歲那年,陸興佑在初夏某個黃昏去世。
他的墳墓在祖父的陵寢後麵,一個小小的墳包,陪葬品很簡單,其中一塊耀眼的石頭被他含在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