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謙有些詫異地看著女兒,然後心裡有些悶得難受,小小年紀能說出這種話,看來這三年她心裡肯定經受了不少痛苦。
他溫聲回道:「不管那麼多,這些事情跟咱們家沒關係。」
謝成君一笑:「爹,怎麼會沒關係呢,歷來前朝後宮從不分家。宮裡的任何變動,都會影響到我們家。
外頭不安定,我如何在家裡清修。」
謝謙沉默下來,他忽然意識到,他這個女兒是沒有辦法安心在家清修。 追書神器,.超好用
就像他一樣,他三年不出門,卻從未放棄收集京城的資訊。
女兒三年不出門,一個人在芝蘭院琢磨了好多事情。
謝謙回頭看了一眼兒子和侄子,正在偷聽的堂兄弟兩個立刻低下頭看文章。
謝謙最近經常跟女兒談論朝堂的事情,謝成謹和謝成賢每天偷聽,漸漸明白了很多事情。
謝成謹非常佩服姐姐,整天窩在家裡,卻能琢磨明白這些事情。
姐姐跟父親太像了。
哎,要是姐姐是個男孩子就好了,姐姐承襲爵位,家裡至少還能繼續兩代富貴。
謝成賢心裡有些發慌,大伯父和堂姐似乎對楊家都有敵意。
他夾在中間真的太難受了,他希望謝家越來越好,也不希望楊家倒台。
可是聽堂姐和大伯父談話,好像楊家又烈火烹油一般。
文昌侯、承恩伯、太師、吏部尚書,看看這一串頭銜,哪個拿出去都讓人不敢小覷。
全部在一個人身上……
謝成賢讀的史書也不少,心裡更慌了……
謝謙看向侄兒:「成賢,你記住了,你姓謝。如果楊家給你沾光,你就去沾。
小事情你可以幫他們做,如果楊家要動咱們家的根基,你的立場不要歪了。
楊家對你好,不是因為太太是楊太師的堂妹,而是因為你祖父是陛下座下大將、禦林軍統帥。
你姐姐說得對,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隻有利益交換。
普通人家尚且斤斤計較,皇家、朝堂,更是分毫不讓,因為動輒關係到生死。」
謝成賢有些心虛:「大伯父,我知道了。」
謝謙嗯一聲:「好好看文章。」
他不再管子侄,而是給女兒讀書聽。
今天讀的是一本遊記,這遊記的作者不是別人,正是當今陛下。
遊記寫的是當年夏元帝和皇後帶著太子在外流浪的日子,人家流浪淒悽慘慘,這兩口子流浪都跟遊歷似的。
夏元帝當乞丐的兩三年裡,走遍了大江南北,自己畫了非常清晰的山河輿圖。
他還幫老百姓改農具,幫大家提高田畝產量,甚至還親手救過難產的婦人。
謝成君聽得津津有味,心裡佩服起來,陛下確實一代雄才。
可是他斬了外祖父一家,謝成君在佩服他的同時,也對他保持敵意。
但他前一陣子在鄭家又幫她解圍,誇她孝順,而且一直對六皇子幫謝家的事情睜隻眼閉隻眼……
謝成君心裡複雜起來,果然,能做皇帝的人都是讓人琢磨不透的。
謝謙見女兒的表情總是變化,假裝沒看見。
自從他知道嶽父的死因是因為覬覦皇後,謝謙開始不動聲色地告訴女兒一些皇帝心繫百姓的壯舉,化解女兒心裡對皇家的仇恨。
上一代人的恩怨,跟女兒沒關係。
夏元帝的遊記寫得很不錯,風趣幽默、老少皆宜。
謝成君聽了兩刻鐘纔出言:「爹,讀了這麼久,您嗓子肯定累了,歇會兒吧。剩下的,明兒我去芝蘭院,讓丫頭讀給我聽。」
謝謙放下書本:「那你自己玩會兒,我看看他們兩個看文章看得怎麼樣。」
謝成謹和謝成賢頭皮一緊,剛才哥兒兩個也在偷聽遊記。
謝成君笑了笑,讓雲嬤嬤拿來處理乾淨的竹篾,她繼續編花籃。
之前編的都是小花籃,這次她想編個大的。
葡萄架下四個人都忙碌的很。
與西院的安寧和諧不同,二房謝瓊華聽到陛下給愉郡王和鄭青瑤賜婚,一個人躲在屋裡生悶氣。
沈氏聽說女兒生氣,先把女兒的丫頭婆子叫過去審問,這才知道原因。
她很嚴肅地警告丫鬟婆子:「把嘴管好,姑娘快要說人家了,讓我聽到姑娘一個字不好,我剝了你們的皮!」
丫頭婆子戰戰兢兢。
沈氏起身去了女兒的房間:「瓊華。」
謝瓊華看到母親,勉強給了個笑臉:「娘。」
沈氏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跟女兒說家常話:「你今年十五個年頭了,還一直沒管過家裡的事情。過兩天我跟你祖母說一聲,把家裡的廚房給你管一管。」
謝瓊華興致不高:「娘,廚房裡油煙大,有管事媳婦看著不就行了。」
沈氏聽到這話就頭疼,這個女兒總是拈輕怕重,她的語氣稍微重了點:「你不親自去檢視,你知道她們給你祖父祖母吃的東西是不是新鮮的?你知道採買的人上頭剋扣了多少?
你睜隻眼閉隻眼,那是你的恩典,也是把柄,隨時可以治她們的罪!
你要是什麼都不懂,那這個家很快就會被他們掏空!她們不光不會感激你,還會背地裡笑話你是個蠢材!」
謝瓊華不敢再推脫:「娘,那還得您教我。」
沈氏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雖然這女兒有點傻,總是自己親生的,該教的都要教,能學多少就看她的造化。
「你大姐姐退親了,以後咱們家裡的姑娘以你為首,麵子上的事情要大度些。」
退親兩個字一出口,謝瓊華立刻又想起愉郡王和鄭青瑤的婚事,氣鼓鼓道:「娘,這京城裡的人都是勢利眼,難道隻有嫡長孫女纔是最金貴的?」
沈氏知道女兒說的是鄭青瑤,也不戳破她:「不是嫡長孫女最金貴,而是她們的父親有能耐。
瓊華,你的依靠是你祖父、你爹、你哥,還有你將來的夫婿,而不是所謂的嫡長孫女和嫡次孫女這個身份。
如果空有個身份而沒有勢力,早晚得摔下來。」
謝瓊華不停地攪手裡的帕子:「娘,本來大家都是自幼一起長大的姐妹,以後各自嫁了人,還要根據男人的官位分出個尊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