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彥宏看到兒子,停下手裡的事情問兒子一句話:「大郎,你也知道是嗎?」
夏惠帝並不能理解父親與謝謙之間的感情,他覺得謝謙隻是個臣子,還是敵國的臣子,父親不應該對謝謙投入太多感情。
「父皇,謙叔和六叔已經拋棄了我們。」 超好用,.隨時享
陸彥宏繼續問:「你也知道是不是?」
夏惠帝走到父親麵前低聲道:「父皇,兒臣遇到了困難。」
陸彥宏的父愛占了上風:「你遇到什麼困難了?」
「父皇,六叔稱帝了,南瑞成了南夏。」
陸彥宏沉默片刻後哦一聲:「大郎,你六叔沒有占新夏一寸土地,他若要稱帝,隨他去吧。」
夏惠帝也沉默,片刻後盯著父親問道:「父皇,六叔勇猛,若是要回攻新夏,兒臣該怎麼辦?」
陸彥宏思索片刻後道:「若他真要回攻新夏,武將先上。若是武將擋不住,我去擋。
他是我抱大的,他若想奪新夏,讓他踏著我的屍身入京城。」
夏惠帝忽然笑了起來,他拉起父親的手:「父皇,兒臣知道了,父皇最疼的還是兒臣。
父皇別怕,兒臣會守好新夏的土地,不會讓任何人來犯。」
陸彥宏繼續道:「同樣的道理,你也不許去打他。你若是無故去打他,我也會攔著你!」
夏惠帝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聽說父皇今日沒吃飯,兒臣來陪父皇吃飯。」
陸彥宏掙脫開兒子的手:「不想吃,你回去吧,此事與你無關。」
「怎麼會無關,父皇不安,兒臣也不安。」
陸彥宏的心裡稍微好受了一點:「大郎,你是我兒子,在我心裡,你和你妹妹是最重要的,任何人都比不了你們,你知道嗎?」
夏惠帝點頭:「兒臣知道。」
「大郎,你回去吧,照顧好身體,我的事情,以後讓我自己做主,可以嗎?」
夏惠帝心裡一動,他知道父親是真的生氣了。
這麼多年,父親不管遇到什麼事情,基本上就兩個態度,父皇做主,大郎做主。
這是父親第一次要求自己做主。
他點了點頭:「父皇自然是能做主的。」
「那好,你現在回去。你放心,我餓了自然會吃飯的。」
夏惠帝拱了拱手:「兒臣告退,請父皇保重身體。」
陸彥宏點了點頭:「你去吧。」
夏惠帝又去鬆輝院看了一趟母親。
楊太後好久沒看到兒子,見到兒子就雙眼含淚:「大郎,你這一陣子好嗎?」
夏惠帝溫聲道:「母後回來後可適應?」
楊太後忙擦了擦淚,點了點頭:「這裡都好。」
夏惠帝仔細看了看母親,母親老了很多。
片刻後 ,他拱了拱手:「母後歇著,兒臣還要回宮批閱奏摺。」
夏惠帝請過安就走了,楊太後把兒子送到鬆輝院門口,目送兒子離去。
兒子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事事貼心的兒子了,他心裡有家國天下,有妻妾兒女……
不管楊太後心裡有多少抱怨,陸彥宏說到做到,不允許她再去靜淵堂。
陸彥宏一天隻喝了幾口水,晚上一個人躺在父親的那張大床上。
憋悶了一天,他還是沒流淚,他閉上眼睛靠在床沿,開始回憶年少時的情景。
他還記得小時候和父母一起在外的情景,還記得做世子時意氣風發的情景,還有他在戰場上策馬狂奔的情景……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越來越清醒,腦子裡很多迷糊的東西彷彿一下子都沖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彷彿睡著了一般,在夢裡,這幾十年的生活如走馬燈一般在他腦海裡快速掠過。
京城各家各戶、所有公卿大臣,一個個名字彷彿有了生命一樣,自動編織成一張網,脈絡清晰。
天下大勢,南北對峙……
……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陸彥宏睜開了雙眼,目不轉睛地看著床頂。
整個夜晚,他感覺自己彷彿遭受了酷刑一般,他的大腦變得異常清明,他對所有事情的認知忽然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需要思索很久的問題,現在幾乎是一瞬間就能看透。
他安靜地在床上躺了很久,直等到李金柱來請安。
「太上皇陛下。」
陸彥宏的眼珠轉了一下,是了,他現在是太上皇。這瑤光苑確實不錯,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他突然想起父親臨死前一直不肯斷掉的那口氣,鼻頭一酸,眼淚洶湧而出。
父皇,您已經預料到了一切是嗎,所以不讓兒臣進宮。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李金柱見他又哭了,掏出帕子輕輕給他擦淚:「太上皇陛下,今兒皇後孃娘送來了一批貢品。」
陸彥宏停止哭泣,就著他的手起床,多看了李金柱一眼。
李金柱見他不追究昨日的事情,心裡鬆了口氣。
陸彥宏如以往一樣吃飯,隻是他不再開口說一句話。
吃過了飯,陸彥宏又去了那個小院,然後吩咐李金柱:「把裡麵的東西全部燒了。」
李金柱不敢不聽話,讓人來把東西全部燒了。
陸彥宏一個人沿著院子走,走到一半時吩咐李金柱:「把小九叫過來。」
愉郡王本來在衙門摸魚,聽到五叔叫自己,趕緊跟上官告假。
上官非常大方:「郡王爺快去吧,太上皇陛下那裡的事情更要緊。」
愉郡王一進瑤光苑,李金柱的徒弟立刻迎接了上去:「哎喲,郡王爺您可算來了,昨兒可出了大事了!」
等太監說完事情的始末,愉郡王心裡一緊,腳步匆匆去了靜淵堂。
陸彥宏正在畫畫。
「小九來了。」
愉郡王感覺今日的五叔跟以前略微有一點不一樣,說不上哪裡不一樣,就是眼裡的天真似乎不見了,但身上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嚴。
他把這種變化歸咎於五叔發現自己被大夥兒集體欺騙。
愉郡王先跪下:「侄兒見過五叔,侄兒有罪,欺騙了五叔。」
陸彥宏繼續畫畫:「起來吧,你跟我一樣,是個不能做主的人。」
愉郡王心頭一酸,站起來後陪在一邊:「五叔的畫拿到外頭去,不泄露身份,必定也能賣上好價錢。」
陸彥宏笑了笑:「是麼,那倒是不錯。父皇以前跟我說,他就是沒什麼才藝,最後纔去討飯。」
愉郡王笑起來:「皇祖父謙虛了,他老人家多纔多藝,別的不說,做個師爺幕僚,天下一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