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惠帝溫聲道:「朕從未有過打六叔之心,六叔是朕至親。若是六叔願意相信朕,朕自然可以和談。
隻是這和談之人,諸位愛卿可有合適的人選?」
一群老頭子都沉默下來。
這個人選不好推,推誰都是得罪人。這活兒不好乾,難度大,一個不好兩邊得罪。
可憐夏惠帝才二十多歲,麵對這樣一群一肚子心眼的老頭子,也要盡力周旋。
他看得出來,這個人選不好選,大家輕易都不敢開口。
小皇帝不忍心大家為難,給了個合適的台階:「這樣,諸位愛卿都回去想一想,想到合適的人選來告訴朕。」
一群老頭子很恭順地告別。
夏惠帝一個人看著案桌上的一堆奏摺發呆,心裡有些恓惶。
皇祖父,您說的對,滿朝文武,竟無一知心人。孫兒站在這高處,如履薄冰,隻能小心翼翼,卻總是無法事事周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夏惠帝嘆息了一聲,開始認認真真批閱奏摺。他還年輕,不敢隨意把奏摺給朝臣們看。
他擔心若是養大了老臣的胃口,他無法控製,隻能自己多辛勞。
那頭,一群老頭子回去後都抓耳撓腮,讓誰去呢。
吳尚書在刑部轉了好久,然後立刻離開衙門,直奔肅郡王府。
當天,就在夏惠帝在上書房埋頭批閱奏摺時,外頭太監來報。
「陛下,肅郡王求見。」
夏惠帝片刻後纔回一個字:「宣。」
五十歲的肅郡王恭敬地進了上書房,進屋就行大禮:「臣見過陛下。」
夏惠帝溫聲道:「免禮,賜座。」
肅郡王在侄兒麵前一點不敢放肆,他爹當皇帝時,他還敢背地裡說嫡出弟弟的壞話,因為他知道他爹不會要他的命。
老二私設火器營、就差逼宮造反,最終也隻是圈禁終身,沒砍頭。
要他說啊,圈禁也有圈禁的好,至少不用離開京城,仍舊住在平王府裡,有吃有喝什麼都不用操心。
不像他,現在換成侄兒當家,他每天都在擔心被侄兒趕去封地。
六部尚書和五個閣老都是父皇給侄兒安排好的人,滿朝文武都擁戴侄兒,他早就歇了爭皇位的心思,就想找機會立點功勞,讓大侄兒覺得他有用,別讓他去封地。
封地多荒涼啊,最大官就是個知府。
留在京城,別的不說,他的兒孫議親事時也能挑高門大戶。
就在他抓耳撓腮想立功勞的時候,這不,吳尚書把現成的機會送給了他。
肅郡王坐下後笑眯眯地看著大侄兒:「陛下勤勉,我朝有陛下這等明君,必定國泰民安。」
夏惠帝雖然年輕,也是有抱負的人。他確實立誌想做明君,但他不糊塗。
他心裡謹記著皇祖父跟他說的一些話,比如「人家誇你的話可能是假的,罵你的話肯定是真的」。
看到這個昔日裡看到他和六叔就陰陽怪氣的大伯父現在這樣賣力地誇他,夏惠帝心裡警醒起來,但仍舊很和善地問道:「肅郡王來可有事?」
他沒有叫伯父,沒有叫愛卿,公事公辦地叫爵位。
肅郡王聽得心裡發緊,他趕緊起身拱手:「陛下,臣聽聞,陛下想尋一人去南詔與六弟和談,臣這裡有個合適的人選。」
夏惠帝懷疑地看著他:「肅郡王說的可是你自己?」
肅郡王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心裡罵罵咧咧,我要是有本事跟老六和談,我還能這樣夾著尾巴來討好你小子麼!
罵歸罵,肅郡王嘴上很諂媚:「陛下說笑了,臣無能,無法擔任這一重任,臣給陛下推薦一個合適的人。」
夏惠帝哦一聲:「郡王說的是誰?」
肅郡王低聲道:「景陽侯謝淵。」
夏惠帝翻奏摺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裝作很不經意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這一句淡然的話把肅郡王搞的很不自信,這是行不行呢?
但他不敢問,很恭順地離開上書房。
夏惠帝想了很久,單獨把信國公叫進上書房。
信國公到上書房時,書房裡無一人,他很恭敬地行禮:「臣請陛下安。」
夏惠帝抬起頭,笑著看向信國公:「愛卿請坐。」
信國公坐在旁邊早就準備好的椅子上:「陛下喚臣來,有何吩咐?」
夏惠帝放下手中的筆:「愛卿是皇祖父肱骨,陪皇祖父幾十年,對這天下格局、對滿朝文武的情況比朕瞭解的都清楚,看事情也比朕更長遠。」
信國公忙起身:「陛下謬讚,老臣不敢當。」
夏惠帝擺手:「愛卿請坐,朕不是奉承愛卿。皇祖父生前曾多次教導朕,信國公有相國之才,遇到疑難之事,可請教信國公。」
信國公聽到這話後心裡一點不輕鬆,他知道,陛下即將要給他出個大難題。
「陛下,臣不敢當。臣以前隻是個小小的城門衛,幸得老祖賞識,纔能有今天。
臣以前也曾自負過,但跟了老祖幾十年後,臣發現自己不論是智謀、眼光和才幹,哪裡都不如老祖。」
夏惠帝嘆了口氣:「皇祖父的能耐,朕和滿朝文武捆起來也比不上。隻是皇祖父如今回歸仙位,朕已經無法請教皇祖父,隻能請教姨祖父。」
這一聲姨祖父讓信國公差點被口水嗆到,皇帝禮下於人,那可不是好事。
他再次起身躬身:「陛下,老臣不敢當。」
夏惠帝笑著回道:「愛卿請坐,今日沒有外人,咱們拉拉家常話。
這一回是朕莽撞了,朕確實是想和六叔一起合作拿下山南大陸,隻是行事魯莽,嚇到了六叔,導致如今的局麵。
龐愛卿是武將,帶兵打仗確實沒話說,但是和六叔談判,怕是談不好。
今日人多,朕不好多問。愛卿覺得,如今朝中誰最有資格去與六叔談判?最好是六叔六嬸都敬重之人。」
信國公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小皇帝,他來之前已經知道吳尚書去找過肅郡王,肅郡王進宮求見過。
其實,英國公送信回來時提到「投鼠忌器」四個字,大傢夥兒心裡同時都想到了同一個人。
這個去談判的人,必須是瑞王或者瑞王妃的至親,這樣對方纔能有所忌憚。
但是小皇帝自己不想說,想借別人的口說出來。而且,他如果說的和小皇帝想的不一致,小皇帝也不會答應的。
那個最合適的人已經沉寂好久了,每天喝酒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