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國公微微抬眼看著龍椅上的人,他想起曾經和帝後一起要飯的日子。
那時候他隻是五城兵馬司一個普通的七品武官,孤身一人在京城,因為機緣巧合認識了帝後,後來被皇帝忽悠的辭官去流浪。
那時候兄弟二人關係多好啊,皇帝有一個饅頭會分他一半,他搶到一塊肉也會先塞進太子嘴裡。
從陛下登上皇位開始,君臣有了區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大家都過上了好日子,隻有陛下一個人還在過苦日子。除了皇後和兩個皇子的生活好點,陛下的日子彷彿苦行僧一樣。
信國公一直看不懂自己這位連襟,他比皇帝還大兩歲,偶爾還會夜宿年輕小妾的屋裡,可陛下竟然不需要女人。
整個後宮,現在沒有一個嬪妃。
陛下說自己陽痿,信國公一點不信,這傢夥年輕時有多猛他比誰都清楚,那時候皇後成天躲著皇帝。
別人做皇帝,恨不得保證自己子孫萬代都享福,陛下卻剝奪了一些皇孫封爵的資格。
想起自己的第四個兒子,信國公感覺心裡有些悶悶地疼。從他決定送這個兒子上戰場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這個兒子活不成了。
信國公夫人哭了好久,但信國公義無反顧送兒子上了戰場。
這個兒子是他快四十歲才生的,那時候他已經是陛下大將,前途光明。
這個孩子的名字還是陛下取的,現在被陛下送去了戰場。
信國公今天也沒心情說話。
夏元帝看了一眼旁邊的孫子。
太孫的表情比較沉痛,捧著名單的手都有些微微發抖。
那上麵有他的親二舅啊!
二舅隻比母妃小一歲,現在死在戰場上,母妃知道了該有多難過!
夏元帝簡單說幾句就退了早朝,帶著孫子返回上書房。
當然,老百姓是高興的,邊關大捷的訊息讓他們又歡樂起來,可以放心地繼續唱歌繼續舞。
在他們心裡,陛下是不可戰勝的,陛下發明的新火銃據說威力巨大,北戎那些毛子嚇得屁滾尿流!
傷心的隻有那些隱匿田產、偷稅漏稅的權貴富商罷了。
夏元帝並不在意,這些連糧稅都不願意交的貪婪之輩,隻要有新的利益出現,他們會立刻忘記傷痛,投入新的爭奪之中。
早朝一結束,訊息立刻傳到了各家各戶。
景陽侯侯府內,楊氏哭得止不住聲:「我的榮兒啊!」
謝榮離家五年,在邊關守了五年,楊氏本以為兒子再乾幾年就能回京,誰知道成了永別。
沈氏母女兩個陪在一邊哭。
「太太節哀,三弟的靈柩還在西北,說是要跟大軍一起回來,家裡該預備的要預備上,三弟妹也帶著幾個孩子回來了。」
楊氏把牙齒咬的咯咯響:「她害死我兒,我與她謝成君勢不兩立!」
沈氏的哭聲一頓,她實在是無法理解婆婆的腦瓜子,老三是在戰場上死的,這也能賴到大房丫頭身上去?
當然,她不會為了謝成君跟婆婆槓。
楊氏又哭了起來:「你舅舅家的老二也沒了啊!」
楊老二死不死,沈氏一點不在意,楊家又沒給她沾光,關她屁事。
楊氏一直哭一直哭,哭的中途還派陪嫁嬤嬤去孃家安撫楊太太。
楊太太哭完後在心裡暗自發誓,等將來太孫登基,她定要把瑞王那個小崽子撕成八瓣!
還有謝家那個小賤人,若不是她挑事兒,瑞王怎麼會多管閒事!
哼,你以為扒上了瑞王你就有出路了?
別做夢!
聽聞小姑子派人來安慰自己,楊太太沒好氣道:「告訴姑太太,她是掌家太太,家裡的事情該管的都管起來。
自古尊卑有度,那些不敬長輩的東西,該打打該罰罰,一時心軟,早晚釀成大禍!」
她也沒安慰小姑子的喪子之痛,在她心裡,謝榮如何能比得上她兒子金貴!
她兒子都死了,謝榮死不死有什麼打緊的。
楊氏的陪房嬤嬤回去後心裡有些打鼓,她要是說楊太太沒有一句安慰太太的話,太太怕是要罵她不會傳話。
楊氏始終覺得孃家人是看重自己的,孃家嫂子肯定會心疼她兒子沒了。
誰知楊太太壓根一句安慰她的話都沒有。
陪房嬤嬤想了好久去找沈氏。
沈氏不想沾這事兒,婆婆可不會覺得楊家人壓根沒把她當回事,她隻會找人撒氣,然後繼續去討好楊家。
沈氏果斷拒絕。
嬤嬤沒辦法,隻能自己瞎編兩句話給楊氏:「舅太太說,請姑太太節哀,外甥為國捐軀,也是謝家的榮耀。姑太太定要保重身體,外甥家裡幾個孩子還指望姑太太照看呢。」
楊氏聽完後哭著道:「侄兒沒了,嫂子自己難過,還要擔心榮兒的孩子。偏侯爺糊塗,總說我孃家藏了奸心。」
陪房嬤嬤哪裡還敢再說,隻不停地安慰她。
沈氏知道嬤嬤在騙婆婆,也不揭穿,就讓婆婆繼續糊裡糊塗的過吧,早晚有一天她會看清楊家的嘴臉。
你討好人家,人家壓根不管你死活,平白讓你自己變得下賤。
當天,謝謙聽到戰報內容後,立即將謝成謹和董聿修一起送到月牙衚衕董家小院去。
他每天回家遲,誰知道後娘會發什麼瘋。兩個孩子還小呢,防人之心不可無,送去董家避一避。
董家的小廝都是他挑的,靠得住。
謝成謹這次沒有犟,乖乖地跟表哥去月牙衚衕。為了給姐姐提醒,他立刻讓星辰去山上送訊息。
當謝成君聽到三叔陣亡時,沉默了好久沒開口。
如月小聲喊道:「姑娘。」
謝成君擺擺手:「讓你弟弟先回去,告訴成謹,三叔靈柩回來之前,不要往太太跟前湊,太太肯定要發瘋。」
如月點頭:「姑娘節哀。」
謝成君心裡非常難過:「三叔離京多年,在外守邊關,沒想到這次為國捐軀。」
如月安慰道:「朝廷一定會安撫好遺孤的。」
謝成君點頭:「三嬸和弟弟妹妹們肯定要進京了。」
主僕兩個說了一陣子話,謝成君開始做功課。當天,她整整多敲了一個時辰的木魚,一直念經,為所有陣亡將士超度。
當天中午她沒有吃飯,而是將那碗飯供奉在佛像麵前,又跪著唸了半個時辰的經,單獨給三叔超度。
將將過了晌午,外頭來了客人。
如月歡喜來報:「姑娘,姑娘,瑞王爺來了!」
謝成君忙起身:「請王爺到院中。」
院中有石頭桌椅,這會子太陽好,坐院子裡正正好。
六皇子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來了他的小跟班愉郡王。
「成君。」
「請瑞王爺安,請愉郡王安。」
「謝大姑娘,叨擾了。」
六皇子好久沒上山,將她仔仔細細打量一遍:「你最近可好?」
謝成君今日笑不出來:「尚好,就是聽聞三叔陣亡,我心裡有些難過。」
愉郡王微微側目,謝大姑娘現在都能跟六叔說這種知心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