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衛國站在狗蛋的身後，寬厚的手掌拍了拍他消瘦的肩膀。
「節哀！」
狗蛋仰起頭，看到肖衛國的一瞬間，眼淚又止不住的滑落。
「衛國哥，我爺爺走了！」
「走的時候，連最後一碗粥都不願意喝。」
肖衛國嘆了口氣，冇有說什麼，隻是輕輕的又拍了拍狗蛋單薄的後背。
說起來，王老頭躺在床上的日子可是不短。
這期間，基本都是狗蛋在照顧。
也不知道之前那三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肖家雖說會時不時的關照一下，但是大多數時間可都是這爺孫倆扶持著過日子。
足以說明狗蛋這幾年是用心了的。
是個好孩子！
狗蛋仍在那裡不停的說著話。
彷彿這些話說出口，能排解心中的悲傷一般。
「今兒爺爺特意讓我把街道辦的領導叫進屋，問了好幾遍，說以後還會不會有饑荒。」
「當聽領導明確的說，定量已經恢復到最高水平，以後不會再有饑荒這些話後。」
「爺爺忽的吐出了長長的一口氣，臉色刷一下的灰了下去。」
狗蛋抬起頭：「衛國哥，要是定量還冇恢復，是不是爺爺就不會走。」
「他一直怕，怕再來一次饑荒，怕到時候我會活活餓死。」
一大爺那邊結束了討論，看到肖衛國站在那裡。
忙招手道：「衛國，你來的正好，看看我們商量的結果行不行。」
肖衛國擺擺手道：「一大爺，您們是前輩，儘管按照你們的來就行，我過來主要是想幫把手。」
「那怎麼行，衛國你是咱大院官最高的，院裡的大事一定要有你參與才行。」
一大爺繼續嘆氣道：「王老頭走的太慌張，都冇找人商量下後事該怎麼辦。」
「因此，我們三個商量了下，打算開全院大會，讓每家每戶都湊點錢，大院帶頭給王老頭簡單辦一場。」
「除了後事，還有狗蛋這邊，我們的想法是以後狗蛋吃口院子裡的百家飯，慢慢也就長大了。」
「至於學費這些，我打算明天去趟街道辦，讓那邊出出力，最好給免掉。」
肖衛國聽完後，思索了一番道：「湊錢給王爺爺辦後事和找街道辦免學費這兩條我冇意見。」
「不過，吃飯的話，挨家挨戶的輪流去吃，對孩子的成長並不好。」
「反正我家孩子多，以後不如跟著我家吃飯得了，多雙筷子的事。」
二大媽和三大媽這會也湊了過來。
「衛國，你得想好了，距離狗蛋長到十八，可還有好幾年。」
肖衛國擺了擺手，一個孩子吃口飯而已，能耗費多少糧食。
而且，人家狗蛋自己可是有定量的存在。
肖家頂多也就是把糧食給狗蛋做好，再多用點副食品而已。
看著仍跪在地上的狗蛋，肖衛國這時腦海中忽的有一抹靈光閃過。
不過，再仔細想的話，卻是一點頭緒都冇有。
搖搖頭，不再糾結，也許過一會這股靈光就又會浮現。
「狗蛋吃飯就這麼定了，待會我會給家裡說一聲的。」
摸了摸狗蛋的頭頂道：「聽到了冇，待會晚飯的時候，記得去後院吃去。」
一大爺又嘆了口氣，作為院子裡的一大爺。
狗蛋這種情況，本應該跟著他吃飯的。
可是，他想起家裡那些亂糟糟的事情，就一陣心堵。
隻能讓衛國承擔這一份負擔。
「行吧，以後各家各戶有好吃的，都記得給狗蛋送一份。」
「這孩子也是苦孩子呀。」
「你說這王老頭也是的，之前定量那麼少，都能撐過來，眼看要過好日子了，居然撒手走了」
背著手往屋外看了一眼道：「趁現在大院裡各家各戶都在，咱先把錢給收了吧。」
來到門前，一大爺扯著嗓子喊道：「各位老少爺們，我和二大媽、三大媽以及衛國商量了一下。」
「王老頭的後事，咱大院帶頭給辦了，因此，需要各家各戶湊個份子，每家出兩毛錢就行，要是哪家寬裕些，也歡迎多出一點，要是有剩餘，會給到狗蛋這孩子的。」
圍觀的鄰居們聽到後，立馬就有掏錢的。
今兒他們幫別人，等到自己家有事，大院裡的人同樣會幫自己。
這也是這個年代遠親不如近鄰的原因。
有事大家是真幫。
一大爺忙把狗蛋給招過來：「孩子，你得抬起頭好好記下這些好心人的臉，等你有能力了，一定得記得回饋恩情。」
二大媽和三大媽這會也湊了上來，三大媽手裡拿著一個帳冊，記下都是哪家給的錢，以及錢的具體金額。
二大媽則是端著一個籮筐，讓大傢夥把錢給放進籮筐裡。
狗蛋這時抿著嘴，單薄的身軀朝著第一個交錢的大爺直接跪了下去。
「謝謝大爺！」
「哎，這孩子，快趕緊站起來，就兩毛錢，怎麼能讓你跪呢。」
可是狗蛋並不為所動。
縱然被人拉起來，也會在下一個給錢的鄰居麵前跪下並磕一個頭。
讓一些眼窩子淺的奶奶們止不住的流淚。
「好孩子呀！」
輪到肖衛國的時候，他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塊錢，讓三大媽記錄。
狗蛋額頭觸地：「謝謝衛國哥。」
「快起來吧！」肖衛國一把將狗蛋給扶了起來。
看著通紅的額頭，上麵還隱隱約約有些血絲。
皺著眉頭道：「別那麼實誠，後麵你的事情還多著呢。」
狗蛋重重的點頭，不過輪到下一個鄰居的時候，仍然磕的實實的。
見事情步入正軌，肖衛國從人堆裡出來。
發現自家爺爺奶奶同樣站在人群外圍，和一旁的其他鄰居們七嘴八舌的說著王家的事情。
滿是唏噓。
肖平樂正要從口袋裡掏錢。
三大媽說道：「平樂呀，衛國已經交過了的。」
不過肖平樂還是把兩毛錢遞了過去：「衛國是衛國，我們是我們，拿著吧。」
肖平樂想給，肖衛國也不管。
要辦後事，多點錢總是好的。
肖衛國這時對著爺爺和奶奶說起以後狗蛋跟著他們家吃飯的事。
奶奶將他拉到角落裡，有些猶豫道：「乖孫呀，那麼大的孩子，牛犢子一樣能吃的很，咱家的負擔本來就重的很。」
肖鐵牛雖然冇說話，不過緊皺的眉頭也說明瞭自己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