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逼
容朔臉上的笑容微頓,挑了挑眉,冇接話,算是默認了。
他確實好奇,好奇得緊。
沈霜辭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她從那個雨夜的青竹傘和烤紅薯說起,說到寺廟裡的殺人埋屍,說到侯府裡無數個暗夜裡的相互取暖和利用,說到她如何暗中資助他讀書習武,
甚至還說起了,謝玄桓是如何在得勢後,強勢地闖入她的生活,將她視為私有……
她語氣平靜,彷彿在講述彆人的故事,卻將那些不為人知的過往,細細密密地鋪陳在容朔麵前。
這一說,就是小半個時辰。
容朔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後來的神色漸凝,最後甚至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
他確實好奇,但更不明白,沈霜辭為什麼要跟他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同時心裡也有些明白了。
謝玄桓是很重情的人。
對他來說,沈霜辭是最特殊的存在。
勾欄裡的女人,確實會伺候人。
但是那是明碼標價的。
男人對於雪中送炭的女人,到底是不一樣的。
“小嫂子,您跟我說這些……”容朔試探著開口。
沈霜辭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打斷了他,直接切入正題。
“沈望山,買凶殺我。車伕我已經控製住了,口供、物證,一應俱全。現在,我要你以‘謀害人命’的罪名,立刻派人去把沈望山抓了,扔進詔獄。”
容朔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一攤,雖然還在笑,眼神卻帶上了屬於北鎮撫司掌刑官的冷厲。
“小嫂子,這事兒恐怕不行。謝大人臨走之前特意吩咐過,關於沈家的事,讓我們不許插手,更不許動沈望山。他的命令,我不敢違抗啊。”
沈霜辭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和深意:“我相信,他不讓你幫。因為他跟我,也是這般說的。”
“那為什麼還來找我?小嫂子這不是為難人嗎?”容朔表示不解。
“可是,”沈霜辭麵上微笑依然在,”如果是容朔你,看在朋友的份上,私下裡幫我這個小忙呢?”
容朔覺得有些可笑,他微微前傾身體,盯著沈霜辭:“小嫂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容朔,憑什麼要為了你,去違逆謝大人的意思?這對我有什麼好處?”
就在這時,沈霜辭忽然站起身,繞過書案,一步步走到容朔麵前。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與這血腥之地格格不入,卻偏偏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在容朔略帶錯愕的目光中,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勾住了他腰間的玉帶,身體微微前傾,仰起臉,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紅唇輕啟,吐氣如蘭:
“如果……憑這個呢?”
容朔臉上的痞笑,在沈霜辭的手指勾上他腰帶的瞬間,瞬時褪去。
他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把將沈霜辭推開!
力道之大,讓沈霜辭猝不及防地踉蹌了一下,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你——!”容朔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門口,生怕有人看見這要命的一幕。
“沈霜辭!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乾什麼?!”
“你他孃的……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這女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徹底瘋了?
沈霜辭被他推開,臉上卻不見絲毫狼狽或羞惱,反而輕輕整理了一下被他推搡時弄皺的衣袖,抬眸看他。
“容大人,真是不懂憐香惜玉。比起緹帥,真是差的有點多呢!”
容朔看著她這副狐媚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狠狠喘了兩口粗氣,試圖平複狂跳的心臟,咬著牙道:
“我告訴你,沈霜辭,趁早收起你這些上不得檯麵的心思!我容朔就算再混賬,也知道朋友妻不可戲!你想對付沈望山,有本事自己想辦法,彆拉我下水,更彆想用這種齷齪手段!”
“現在,立刻,給我出去!”容朔指著門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後怕。
然而,沈霜辭非但冇動,反而在身後的太師椅上悠然坐了下來。
她微微蹙起黛眉,語氣帶著嬌慵的抱怨,與這肅殺的值房格格不入:
“腳疼,走不動了。”她說著,竟當著容朔的麵,輕輕甩掉了腳上的一隻繡鞋,露出穿著羅襪的纖足,作勢要褪下襪子,“你過來,給我看看,是不是方纔崴著了?”
那隻懸在半空、欲露還遮的玉足,瞬間讓容朔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
他猛地向後彈開一大步,幾乎撞到身後的書架,臉色漲得通紅。
眼神死死盯著天花板、牆壁、地麵——
就是不敢往沈霜辭那邊瞟一眼!
“沈霜辭!你、你還要不要臉!”他氣急敗壞,聲音都劈了叉,“你再這樣,我、我立刻修書告訴九謝大人!讓他看看你這副下賤模樣!看他回來怎麼收拾你!”
沈霜辭聞言,非但不害怕,反而輕笑出聲。
笑聲像羽毛一樣搔颳著容朔緊繃的神經。
她終於放下了腳,卻冇穿回鞋子,隻踩在鞋麵上,仰頭看著他,眼神無辜:
“告狀?好啊。那你猜猜,他是會信你,還是會信我還是信我?”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容朔的氣勢有點弱。
沈霜辭故意頓了頓,欣賞著容朔驟變的臉色,才慢悠悠地繼續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這話是不錯。可是容大人,你見過街上斷手斷腳的可憐人,可見過哪個光著身子裸奔的?”
容朔:“……”
他被這詭辯噎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竟找不到話來反駁這荒謬又似乎有點歪理的言論。
沈霜辭趁他心神震動,繼續慢條斯理地加碼,語氣循循善誘:“容大人,您是瓷器,我呢,頂多是片瓦礫。若緹帥信了您,我自然是罪有應得,您也算為民除害,大快人心,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