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男人?隻要資源
沈霜辭回到安遠侯府時,日頭已西斜。
府內四處張燈結綵,仆從們穿梭不息,搬抬著東西、懸掛著紅綢,臉上皆帶著與有榮焉的忙碌與喜氣,彷彿侯府已然重振昔日榮光。
連那負責灑掃的粗使仆役,都敢偷偷摸出酒葫蘆呷上一口,見到沈霜辭這位正頭夫人回來,也隻當未見,嬉笑著繼續手裡的活計。
恰逢一個小丫鬟急匆匆跑過,口裡嚷著:“快些快些!蔣姨娘忽然想吃蛋羹,小廚房立刻就得做出來!”
沈霜辭聞言,駐足輕歎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人聽見:“蛋羹?我倒也有些日子未嘗過了。”
四周仆婦腳步未停,彷彿冇聽見一般,無人應答,更無人轉身去小廚房為她張羅。
甘棠垂首跟在身後,嘴角幾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
方纔在醉仙樓,您才用完一桌二兩銀子的精緻席麵,這會兒她懷裡還抱著用粗布裹著、內裡卻是寸布寸金的鬆江三梭布,手裡籃子裡裝著的,也是京城最貴的點心匣子。
她想起夫人常說的話: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這侯府早已窮酸入骨,份例上世子夫人月供五斤肉,妾室隻得一斤,實則連五兩銀子的月錢都時常剋扣不發。
夫人多年來在人前一副苦熬度日的模樣,連帶著她們這些心腹下人,平日偷偷吃些好的,都必得謹記吩咐——
仔細擦乾淨嘴,萬萬不能露了餡。
夫人就是愛演。
這念頭剛在甘棠腦中閃過,身後便傳來一道散漫帶笑的聲音:“嫂嫂想吃碗蛋羹,也值當這般作難?還不趕緊去做!”
隻見謝玄桓不知何時也從外院晃了回來,一身錦衣穿得鬆鬆垮垮,嘴角噙著玩世不恭的笑意,活脫脫一個隻會享樂的紈絝子弟。
他說話間,隨手摸出一角銀子拋了拋,立刻有伶俐的下人上前,諂笑著接過銀子,一改方纔的怠慢,連聲應著“這就去這就去”,小跑著往廚房方向去了。
“有勞三弟破費。”沈霜辭微微頷首,語氣疏淡。
“嫂嫂客氣。”謝玄桓笑容不變,與她錯身而過時,寬大衣袖的遮掩下,小指極快又極輕地在她手背上劃過一道,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挑逗與默契。
沈霜辭:狗東西!
恰此時,一個小廝急匆匆從正廳跑出來,見到他如同見了救星,卻又不敢大聲催促,隻壓著嗓子急道:“三爺,您可算回來了!侯爺正發著火呢,府裡忙成這樣,您怎麼也不著家搭把手……”
謝玄桓渾不在意地嗤笑一聲,懶洋洋地跟著小廝往裡走。
他人剛進去,廊下幾個管事模樣的便聚在一處,望著他的背影低聲嗤笑:“爛泥扶不上牆,真是白瞎了侯府公子的名頭。”
“哼,下賤坯子生的,能有什麼出息?”
沈霜辭垂眸,聽著身後毫不避諱的議論,麵上無波無瀾。
她想要的是侯府那點早已被掏空、卻仍撐著架子的產業。
而謝玄桓這廝……
她心底冷嗤一聲,他要的,怕是這些人的命。
沈霜辭繼續待在自己院子裡,悠閒自得。
外麵的所有熱鬨,和她都冇有關係。
謝玄桓大概也很忙,難得冇來找她。
兩日後,沈霜辭歪在榻上看著話本子,甘棠步履匆匆地從外麵進來。
“夫人,抱月齋那邊傳來訊息,說世子和蔣姨娘吵起來了,都驚動了官府。官府來人調查了。”
沈霜辭“噗嗤”一聲笑出來。
甘棠道:“奴婢也很高興。”
“我不是幸災樂禍。”沈霜辭笑道,“我是笑,府裡就這麼大,事情還能被扭曲成這樣。”
甘棠驚訝地看向她,不解其意。
“官府今日來人,不是因為他們兩個吵架。”沈霜辭道,“而是因為,皇上派人瞭解蔣家過去的事情。”
甘棠頓時有些慌。
“是要替蔣姨孃家平反了?要是她平反了,您……”
哦,冇事了。
甘棠忽然記起來,她們原本就是要離開的。
不過她就是見不得蔣明月高興。
自家夫人這麼多年的委屈,多半是拜蔣明月所賜。
彆看她總不出麵,但是不叫的狗才咬人。
“不對啊,夫人,如果是替蔣家平反,不是好事嗎?世子為什麼生氣?”甘棠不解。
“因為蔣明月用他的名義,給皇上上書,用侯府的功勞,換重新調查蔣家當年之事。”
甘棠倒吸一口涼氣。
蔣明月,會有這麼大的膽子?
還有,夫人怎麼知道的?
“我早就說過,蔣明月是個厲害的人。”
當年名動京城的才女,一朝家道中落,零落成泥碾作塵。
可是她還能抓住謝知安這種又蠢又魯莽的男人,蔣明月是有一套的。
謝知安,卻並不是全然聽她的。
他耳根子軟,遇事不決。
所以後來經過王氏提醒之後,他心生動搖。
“我不是讓你去提醒蔣明月,她冇有多少時間了嗎?”
沈霜辭也恰如其分地展示了自己的能力,讓她更有危機感。
“你想蔣明月臥薪嚐膽,小心翼翼服侍討好從前根本看不上的男人,”沈霜辭淡淡道,“能不能允許自己功虧一簣?”
不會的。
因為如果是自己,也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
對蔣明月來說,給家裡人平反,已經成為刻在骨子裡的執念。
所以她會鋌而走險。
謝知安已經幾乎搬過去和她同吃同住,所以她很容易就拿到謝知安的印鑒。
給皇上寫一份奏摺,難得倒昔日第一才女嗎?
甘棠大驚。
“可是,可是這樣,惹怒了世子,她以後怎麼辦?”
“你以為她在乎嗎?”沈霜辭吃著點心,心情愉悅。
這天下的男人,都太把自己當回事。
他們希望女子為他們爭風吃醋,但是並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稀罕爭男人。
她們爭的,隻是資源和利益罷了。
“而且,蔣明月拿捏謝知安,再容易不過。”
一哭二鬨三上吊,怎麼都能糊弄過去。
謝知安這個人,耳根子軟,拖泥帶水,從來做不出什麼乾脆利落的事情。
“可是侯夫人,也不會放過她啊。”甘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