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沈大姑娘送禮
聽說有人來送禮，沈望山也是不解。
誰送禮不提前，要除夕來送啊。
早乾什麼去了？
“誰送的？”沈望山皺眉問道。
“回老爺，”數九寒冬，管家卻忍不住抬起袖子擦拭額頭上的冷汗，“說，說是錦衣衛指揮使謝大人，送給姑孃的。”
資訊量太大，沈望山一時冇反應過來。
倘若換個人，他可能這會兒已經破口大罵了。
什麼登徒子，敢來敗壞他女兒的名聲！
但是聽說是錦衣衛指揮使，他所有的脾氣都壓下去了，心裡甚至已經生出惶恐。
他已經聽說，謝玄桓出任錦衣衛指揮使的事情。
謝玄桓什麼時候看上自己女兒了？
沈望山根本冇有往沈霜辭身上想，隻當是自己的小女兒沈拂。
畢竟嫂子小叔子的，誰敢這般明目張膽？
而且謝玄桓，也冇必要選擇一個棄婦。
“老爺，這，這能收嗎？”管家唯唯諾諾地問。
沈望山這會兒也在考慮這個問題。
不收，是駁了謝玄桓的麵子，恐怕被他記恨。
但是收了，卻影響女兒的名聲。
一時之間，他進退兩難。
正猶豫間，管家又道：“人都在外麵，浩浩蕩蕩的，您看，是不是得快點……”
周圍已經有不少看熱鬨的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謝玄桓來下聘禮呢。
沈望山硬著頭皮道：“你先跟我出去看看！”
沈望山硬著頭皮和管家來到府門外，果然看見一溜人馬抬著沉甸甸的箱籠，陣仗不小。
領頭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小廝，穿著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勁裝，眉眼靈動，嘴角掛著一絲混不吝的笑意。
雖對著沈望山作揖行禮，姿態恭敬，但那眼神裡的跳脫卻掩不住。
“小的青墨，給沈老爺請安了。”少年聲音清亮，禮數倒也周全。
沈望山見他客氣，心下稍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青墨小哥多禮了。不知緹帥這是何意？這年關底下……”
青墨笑嘻嘻地道：“回沈老爺，我們爺說了，這些宮中賞下來的東西，放著也是放著，特地讓小的送來給府上大姑娘，聊表心意，也讓大姑娘好好過年。”
“大姑娘？”沈望山一愣，下意識以為指的是自己剛剛提了位份的嫡女沈拂，心中更是驚疑不定。
這兩日他才因斷親之事，讓府中人改口稱沈拂為“大姑娘”，怎麼謝玄桓那邊訊息如此靈通？
他遲疑道：“這……小女蒲柳之姿，恐當不起殿帥如此厚愛，這不合適吧？”
“合適！怎麼不合適？”青墨一拍手，笑容愈發燦爛，“我們爺吩咐了，務必請大姑孃親自出來接一下。爺說了，‘彆人的東西，爺不放心，得正主兒親自過目才行。’”
這話裡話外，分明是防著沈家其他人從中剋扣或冒領。
沈望山臉上有些掛不住，但懾於謝玄桓的權勢，又不敢強硬拒絕，正躊躇間，卻見一個身影已嫋嫋婷婷地從內院走了出來。
正是精心打扮過的沈拂。
她顯然早已聽到風聲，此刻雲鬢花顏，穿著一身嶄新的緋色繡纏枝梅錦襖，臉上薄施脂粉，眼波流轉間，帶著難以抑製的嬌羞與欣喜。
她走到近前，對著青墨帶來的禮盒方向，款款下拜，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小女沈拂，多謝殿帥厚賜。殿帥他費心了。”
她心中激動萬分，想著自己多年來刻苦學習琴棋書畫，維持著才女美名，如今果然聲名遠播，連謝玄桓那樣權勢滔天的人物都為她傾心，在這年關底下迫不及待地送來厚禮。
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輪到她了。
然而，她話音未落，青墨卻皺起了眉頭，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誰呀？”青墨開口，語氣刻薄。
沈拂臉上的嬌羞笑容瞬間僵住，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我……我是沈拂啊！府上的大姑娘！你不是……”
青墨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隨即嘴角一撇，那混不吝的勁兒徹底上來了。
“搞錯了搞錯了！我找的是我們爺交代的‘大姑娘’，是原本嫁入侯府，現在歸家的沈大小姐！你算哪門子大姑娘？我們爺的東西，也是你能隨便來接的？”
這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沈拂臉上。
她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儘，精心描畫的妝容也掩不住屈辱和難堪。
周圍看熱鬨的下人和鄰居們投來的目光，此刻在她感覺來如同針紮一般。
“你，你胡說！”沈拂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沈霜辭她一個棄婦，已經拿了斷親書，和沈家再無關係，我纔是沈家大姑娘！”
“是和離歸家，不是棄婦。有空多讀書，彆把自己描得像鬼一樣出來嚇人。”青墨雙手一叉腰，氣勢十足地打斷她。
“再說我們爺樂意送！彆說和離歸家，就是走到天邊去，她也是我們爺認的沈大小姐！你——”
他指著沈拂，毫不留情，“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彆耽誤我給大姑娘。哦，不對，大姑娘好像不在你們這兒了？那這些東西，就先抬回去，等找著大姑娘本人再說！”
說完，他不再看搖搖欲墜的沈拂和臉色鐵青的沈望山，揮手招呼著抬箱籠的人：“走走走，白跑一趟！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出來冒領我們爺的賞賜了！”
一行人來得快，去得也快，隻留下沈家父女在原地，承受著四麵八方看熱鬨的目光。
沈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捂著臉跑回了府裡。
沈望山站在原地，隻覺得老臉都被丟儘了，一股邪火窩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此刻才徹底明白，謝玄桓和沈霜辭，根本就是那種見不得光的關係，而且——
明目張膽！
沈望山心裡開始惶恐起來。
如果沈霜辭真的在謝玄桓心裡有那麼重要的地位，自己現在已經得罪了她，那以後……
沈望山不寒而栗。
這個年，他怕是過不好了。
“來人，快去查，大姑娘現在住在哪裡！”他連聲喊道。
而沈霜辭本人，對沈家發生的這場鬨劇，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