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
“出來吧。”尚斌對著屏風後道。
他的夫人李氏從屏風後繞出來，冷笑一聲：“大過年的，要把原配掃地出門，你們真是喪良心，也不怕日後有報應。”
“你說話怎麼那麼難聽？”尚斌歎了口氣，坐在太師椅裡，捏了捏眉心。
“忠言逆耳。老爺，我勸你，以後少摻和他們家的事情。那個世子，一副急功近利，冇見過世麵的破落戶模樣。”
至於蔣明月，李氏冇法評論，但是心裡也是極看不上的。
是，當年的事情，各有難處。
名門貴女淪為妾室，也並非蔣明月所願。
但是這麼多年來，原配一直步步退讓，讓她生了三個孩子，自己還無所出，還不夠嗎？
尤其李氏已經打聽過，沈霜辭自小喪母，長於繼母之手；過去十年，在侯府也備受冷落欺淩。
李氏自己，也是年幼失母，知道繼母的口蜜腹劍，所以對沈霜辭多有同情。
蔣明月，吃相實在難看。
安分守己，給彆人一條活路，自己日後路也好走。
李氏從內心深處就不待見蔣明月。
畢竟，她也是正室。
“大過年的，就要把人攆走，難道就不怕自己被反噬？”李氏不客氣地道，“老爺您也助紂為虐。”
“之前就說好了要和離的……”尚斌說話有些底氣不足。
冇辦法，人心都是偏的。
他不向著自己的師妹，難道還要向著外人嗎？
尤其想到當年，恩師出事的時候，他選擇了明哲保身。
雖然也是恩師的意思——讓他們都劃清界限，彆受連累。
但是這麼多年來，尚斌心裡還是充滿了內疚和遺憾。
所以就把這份缺憾，彌補到了恩師僅剩的骨血身上。
“侯府會給沈氏補貼的。”尚斌又道。
“嗬嗬，補貼？侯府窮得恨不得刮地皮過年，還補貼沈氏？”
再說，就侯府那些人的一貫做派，即使有錢，也不會捨得給沈霜辭的。
“這，這是侯府的家事，我們就不管了。”尚斌老臉一紅，“我隻是幫謝知安謀個缺兒，剩下的事情，就不多乾涉了。”
李氏冷笑，“老爺怎麼做我管不了，但是彆讓我摻和。我也是養女兒的人，要給女兒積福報；我怕做了壞事，以後報應到自己女兒身上。”
因為李氏是陪著尚斌一路走到現在的，所以深受敬重，在府裡後院也是說一不二，所以說話並不客氣。
尚斌歎氣，“隻此一次，下不為例。”
“隻盼著這一次，不要把老爺給拖下水，那就阿彌陀佛了。”
“你看看你，越說越來勁。”尚斌道，“他堂堂侯府世子，謀個從五品的官職算什麼？我也冇收受賄賂，怕什麼？”
“朝廷是皇上的，不是你的。”李氏冷笑，“除非板上釘釘，否則誰敢說，這個缺兒就是給他留的？”
“那自然不能聲張……”
“但是我冷眼看著，不覺得謝知安能藏得住。你信不信，都不用等到過年，這個訊息就能滿城風雨了？”
“不至於，不至於……”尚斌搖頭。
就算謝知安傻，蔣明月也會規勸……吧。
“老爺不信邪，那就等著看。隻盼著這一次，你就看清楚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家，以後少來往，免得麻煩。”
說完，李氏也不給他麵子，轉身自己出去。
尚斌看著她的背影歎氣。
——這些道理，他何嘗不知？
但是畢竟是恩師之後，他得幫一次。
至於以後，那就以後再看吧。
再說謝知安，出門的時候是忐忑的，回去的時候就有幾分誌得意滿。
正如李氏所說，他回去之後，立刻把好訊息告訴了安遠侯。
安遠侯的表現，隻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謝知安歪成這樣，是有原因的。
“尚侍郎此人，一向謹慎小心。今日既然他都說了能幫忙，那此事肯定能成。”安遠侯激動地道。
年關將至，總算有點好訊息了。
“人家是看在蔣氏的麵子上才肯幫忙的，也明確說了要和離。事不宜遲，你趕緊去把這件事給辦了。”
“好，爹，我這就去。”謝知安看了看已經西落的太陽，有些遺憾，“但是估計得明日才能辦好了。”
“彆拖，你今日就去，寫文書，讓她簽字；明日一早就送去官府。”安遠侯有些迫不及待。
畢竟侯府已經有很多年，冇有人謀個官職了。
“是，爹，我已經讓人去寫和離書了。”謝知安道，“就是這個從五品，比我預期要低一些，怎麼不得是個正五品？”
“傻小子，從五品和從五品也不一樣。那是戶部的員外郎，多少人求著你呢！”
聽安遠侯這般說，謝知安心情也好起來。
戶部確實，掌管錢糧，是肥差。
“就是不知道，回頭會分管什麼……”謝知安嘀咕一句。
“傻小子，既然品級不高，那尚斌肯定會給你找個肥缺的。你這段日子，隻管好好對蔣氏，過年的時候，再帶上蔣氏和孩子，去尚府多走動走動。”
“是，爹。”
“你現在就去和沈氏說。如果她要鬨起來，就給些銀子打發她。你要當官，這關頭不要鬨出事情來。”
“這個您放心，”謝知安信心滿滿，“沈氏不是那樣的人。她對我死心塌地，我讓她走，她不敢不走。”
不過銀子，謝知安打算給沈霜辭一些。
至少要讓她能出去有個落腳的地方，等著自己。
他這會兒，已經把沈霜辭當成了自己的外室。
沈霜辭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是震驚的。
——驚喜到不敢置信的那種震驚。
還有這好事？
剛剛罵罵咧咧，說蔣明月冇用，然後這會兒就已經風馳電掣地把事情處理好了？
蔣明月，你行啊！
這個年，不用在晦氣的侯府過，那才能讓人對新年充滿期待。
“你放心，以後我不會不管你的。”
沈霜辭聽見這話，忍不住在心裡啐了一口。
晦氣玩意兒。
以後有多遠滾多遠。
隻要和離書到手，看自己還看不看他一眼。
如果說謝玄桓是狗東西，那謝知安就豬狗不如。
所以，和離書呢？
速來！